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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陸硯修等人搭乘的乃是專門渡客的客船，相較每至關鍵渡口必須強製靠岸進行貨物轉運、排查的貨船而言，客船舒適便捷，即便一路水係迂迴，行船速度仍是快了不少。
兄妹二人在淮陰與盧書儀道別。
盧書儀坐上家裡前來接應的馬車，頻頻回首，腹中雖千言萬語，說出口的卻隻是幾句要保重身體之類的叮囑。
秦未雨並無盧書儀這般的柔腸百轉，也並不覺半分離愁，因為淮陰、揚州兩地挨著，來往並不難，況且淮陰那邊有她原來的家，有春娘，有晴園，有阿爹阿孃，她定是要時常去瞧一瞧的。
“阿姐，等我們安頓好，抽空我就去找你玩。”她高高抬起手，帔帛在淮水掀起的風裡飄揚，如煙如霧的纏綿。
兩人繼續乘船，由淮水水係進入邯溝，船隻繼續南下，經過楚州、寶應、高郵，又行過渺無人煙的山峽河口。
直至江麵上開始出現帆影如織，軸轤千裡，又遙見城裡燈火璀璨，市井繁榮，船上便有人開始打點行裝，歡歡喜喜地提醒同伴：“揚州到咯！”
長江北岸的揚州，終於就在腳下。
知行和月盈一路照看主子的行李，這會兒也已清點妥當，兩人一前一後跟著主子下船。
知行揹著包袱從渡口熙攘的人群裡擠了出去，偶一回首，見江中千帆競渡，漕運繁忙，搬搬扛扛的役夫們細微得宛如螞蟻一般大小，千粒萬粒地盤桓在河岸左右。
不禁再度為此情此景震撼不已。
揚州府早已接到陸硯修的履職調令和抵達日期，早早安排專人接應。
主僕四人甫一上岸，立即有身著公服之人迎上來問候：“閣下可是陸別駕。”
來人頭戴黑色襆頭，身穿青色圓領袍，腰間束鍮石革帶，麵容憨厚，姿態恭敬。
陸硯修微微頷首：“正是，此乃舍妹陸知意。”
“小人江都縣縣丞魏嶴，受縣令之命前來接應別駕，州衙的驛館已經安排好下榻屋舍，小人這便送陸別駕和娘子前去安頓。”
魏嶴說罷便欲吩咐馬伕幫忙搬執行李，被陸硯修製止：“不忙，先帶我去新漕河施工地看看。”
魏嶴微詫，很快反應過來：“是，那小人先送娘子前去安頓，再另外為別駕賃車？”
秦未雨擺手婉拒：“魏縣丞不必麻煩，我陪阿兄看完再一起回便好。”
都督府長史杜潛經過反覆勘察地形，將新漕河的起點劃在揚子津南岸，計劃聯通瓜州，全程大約二十五裡，但由於進展不順，工程至今還停留在揚子津起點處。
越靠近揚子津施工場，道路便越顯顛簸，空氣中塵土飛揚，秦未雨被渾濁的煙塵嗆得咳了幾聲，接過月盈遞過來的帕子捂住口鼻。
還未至施工場便聽得鼎沸人聲，其間夾雜著監工粗糲的吆喝與河工們沉悶的號子。
待到近前，隻見役夫如同蟻群，黑壓壓地在開闊的河床上艱難蠕動。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在冬日的涼風中竟也汗流浹背，不停地挖掘、搬運堅硬碩大的土石，臉上糊滿沙塵泥漿，一雙眼睛裡隻有麻木。
無數監工在其間來回巡視，但若仔細觀察，也能在某個瞬間看到監工們臉上一瞬而過的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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