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冇散,暖棚裡已飄著一縷清潤的香——不是海味的鮮,也不是麥粉的醇,是帶著涼意的甜香,像揉碎了月光拌著蜜,順著簾縫往外鑽。阿樂拎著竹條支架一路小跑,海草籃撞得叮噹響,剛掀簾就定在原地,眼睛亮得像盛了晨露:“開了!全開了!”
石桌旁的雛菊碟裡,濱菊已然舒展了身姿。層層疊疊的白瓣像揉軟的雪,從中心往外鋪展,邊緣帶著極淺的卷邊,像姑娘裙襬的蕾絲;花瓣頂端還沾著幾顆露珠,陽光穿過霧靄落在上麵,折射出細碎的光,把那白襯得愈發通透,像凝脂雕成的花。花芯是淡淡的鵝黃,細蕊頂著絨絨的粉,風一吹就輕輕晃,香氣也跟著漫得更遠,混著暖棚裡的土香、海味,成了獨一份的清鮮。
“哇!比小雪花還白!”囡囡的歡呼聲打破了寧靜,她踮著腳湊過去,小手想碰又不敢,生怕碰掉了花瓣上的露珠。小石頭趕緊把昨天堆的沙堆往花盆邊挪了挪:“讓小海龜也看看,它們還冇見過這麼好看的花呢!”
阿溪拿著阿海給的細竹條,小心翼翼地在花莖旁搭了個簡易支架,用軟棉線輕輕繞了兩圈:“這樣花瓣就不會垂下來了。”她又拿起小噴壺,對著花盆周圍的苔蘚噴了點水,水珠落在白瓣上,順著花瓣的紋路往下滑,滴在沙麵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菊花糕和蜜茶來咯!”張嬸的聲音裹著甜香進來,竹籃裡擺著一碟米白色的菊花糕,上麵撒著碎碎的菊瓣,旁邊是幾個青瓷小盞,還有那瓶畫著菊紋的瓷瓶。“用今早剛開的菊瓣和糯米粉做的,甜而不膩。”她先給每個人遞了塊菊花糕,入口軟糯,菊香混著米香在嘴裡化開,餘味帶著點清苦,又很快被甜味蓋過。接著擰開瓷瓶,往青瓷盞裡舀了勺琥珀色的菊花蜜,衝上溫水,蜜香立刻湧了出來,混著新鮮的菊香,聞著就讓人心安。
阿海也拎著個木盒來了,打開一看,裡麵是十幾個形態各異的小海螺——有的螺殼帶著深褐的斑紋,有的是淺黃的底色,還有兩個小的,螺殼竟是淡淡的粉白,像海邊的貝殼。“昨晚趕做的,剛好擺滿海浪架。”他把小海螺一個個擺在海浪架的下層,大的靠裡,小的在外,螺口朝著蔓長春花的方向,“這樣風從螺口過,還能吹出聲呢。”果然,他輕輕吹了口氣,幾個海螺就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海浪拍岸的聲音,和簷角的貝殼風鈴湊成了合奏。
林先生端著青瓷盞,湊在花前聞了聞,笑著點頭:“今年的菊開得比去年旺,香氣也更清潤。”他翻開養護冊,筆尖在紙上寫下:“白菊舒瓣承晨露,蜜盞浮香醉暖棚;螺鳴蝶舞添雅趣,不負朝朝盼花紅”,寫完又喝了口蜜茶,眯著眼道:“鮮菊配舊蜜,這滋味,比春茶還爽口。”
阿樂掏出畫冊,筆尖飛快地動著——先畫盛放的濱菊,把層層白瓣和鵝黃花芯描得細緻,再添上花瓣上的露珠和旁邊的竹支架;接著畫海浪架,淡藍的蔓長春花繞著波浪形的竹條,各色小海螺擺在下層,白貝殼掛在架邊;最後把石桌上的菊花糕、青瓷盞畫在角落,旁邊註上“白菊綻露凝脂色,蜜盞螺鳴伴晨芳”。囡囡湊過來,指著畫裡的蜜盞:“要把蜜的光畫出來!我看見蜜在水裡晃呀晃的!”阿樂笑著在蜜茶旁添了幾道細閃,惹得她拍著手喊:“就是這個樣子!像有小星星在裡麵!”
正午的陽光徹底驅散了晨霧,暖棚裡暖洋洋的。藍點白蝶停在了濱菊的花芯上,翅膀扇動時,把鵝黃的細蕊蹭得微微顫動,花瓣上的露珠也跟著晃,有的滴落在青瓷盞裡,濺起小小的水花。小石頭和囡囡蹲在海浪架旁,輪流對著小海螺吹氣,聽著“嗚嗚”的聲響,笑得合不攏嘴。阿溪則把蔓長春花新抽的藤蔓往小海螺上繞了繞,淡藍的花瓣挨著螺殼,像藍花給海螺戴了花環。
傍晚收工時,濱菊的花瓣還舒展開著,隻是香氣比早上更柔和了些。小海螺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海浪架上的蔓長春花又開了兩朵,淡藍的花瓣在夕陽下透著點粉。張嬸把剩下的菊花糕裝進油紙袋,塞進阿樂的籃裡:“明天再來摘兩朵菊,給大家做菊瓣粥。”阿海則指著海浪架:“我明天再做個小漁網,掛在架頂,更像海邊了。”
阿樂拎著海草籃往家走,籃裡的菊花糕還帶著甜香,畫冊裡那頁盛放的濱菊被晨露打濕了一點,卻更顯鮮活。晚風裡滿是菊香和蜜香,他摸了摸畫冊,心裡滿是歡喜:今天的菊花開得正好,蜜茶清甜,小海螺也擺好了,明天的菊瓣粥肯定也好吃——這樣裹著花香、藏著童趣的日子,正像那朵舒展的濱菊,一點點把暖棚填得更滿,把心裡的盼頭,也填得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