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攥著布包裡的海苔槐花捲往暖棚跑時,晨露剛從海草籃的縫隙裡滴下來——那是昨晚他特意掛在窗邊的籃子,就盼著今早能第一時間接住暖棚的晨光。剛拐進融境坪的小路,就聽見暖棚裡傳來“叮咚”的螺音串響,比昨天更脆,像有人提前掀了簾,讓風先鑽進去熱鬨。
掀簾的瞬間,阿樂的目光先黏在新苞上——第六瓣竟真的開了!這瓣比第五瓣略薄些,瓣邊的紫紋像被晨露浸淡了點,暈成了淺紫的霧,瓣心的淺黃暈裡,竟冒出了三根細白的嫩蕊,蕊尖沾著點淡粉,像剛睡醒的小觸角;六瓣花瓣圍著嫩蕊舒展,像個捧著星星的小粉盞,海玻璃映的光落在蕊上,把細粉照得像撒了層碎糖。他蹲下來,鼻尖離瓣心還有一寸就停住,怕呼吸吹歪了嫩蕊,隻敢盯著看:“連蕊都長出來了……”
“看你這模樣,跟見著海怪似的。”阿海的聲音從簾外飄進來,手裡拎著個新的海草籃——比上次的多了三個小兜,兜口用乾海苔編了花邊,“昨兒按你說的,加了小兜,左邊裝營養液碗,中間放蒲公英粉罐,右邊能塞你的畫筆,再也不用到處找了。”他把籃子遞過來,阿樂試著把東西一一放進小兜,剛好卡住,拎著走時,畫筆在兜裡輕輕碰著,竟也跟著螺音串的節奏,發出“沙沙”的輕響。
剛把新籃子掛好,阿溪的帆布包就“嘩啦”響著進來了,手裡拿著片葉脈清晰的槐樹葉:“昨兒撒的野花粉真管用!你看——”她指著新苞周圍,阿樂這才發現,除了帶淺黃邊的紫蝶和淺紫蝶,竟多了隻帶藍點的白蝶,翅膀上的藍點像綴了顆顆小寶石,正停在第六瓣上,觸角碰著嫩蕊,像在跟蕊說話;小黃蜂也多了四隻,有的趴在海膽殼上蹭金粉,有的圍著嫩蕊飛,連海螺裡的水都映著蜂的影子,晃得像碎金。
“阿樂哥哥!你看我們捏的!”囡囡舉著個東西跑進來,手裡是個淺棕的小擺件——用海泥捏的小海星,海星的角捏得圓滾滾,上麵還嵌了顆小貝殼,“小石頭說,把它放在濱菊芽旁,能幫芽擋風吹!”小石頭也跟著點頭,小心地把海泥海星放在最壯的那棵濱菊芽邊,海星的影子剛好罩住芽根,像給芽蓋了個小傘;阿樂湊近看,發現芽的葉子又長了點,邊緣泛著淺綠,像鑲了層邊,土堆裡還爬了隻小蝸牛,殼是淺褐的,正揹著殼往芽尖爬,留下道細銀的痕。
張嬸的竹籃這時也晃了進來,裡麵是海苔槐花粥,粥裡飄著碎海苔和槐花,舀一勺能嚐到海的鮮和花的甜:“今早用海泉水煮的,喝著暖,剛好配你剩的槐花捲。”她給每人盛了碗,阿樂捧著碗,看阿溪用槐樹葉輕輕掃掉嫩蕊上的碎粉,阿海幫他把新籃子往陽光更足的地方挪,囡囡和小石頭則蹲在蝸牛旁,數著蝸牛爬過的銀痕,小聲說:“慢點兒爬,彆碰著芽葉。”
阿樂趕緊掏出養護冊,筆尖在紙上飛快轉:“新苞展第六淺粉瓣(瓣薄紫紋淡,瓣心含三細白蕊);濱菊芽葉鑲淺綠邊(添小蝸牛一隻,海泥海星擺件);添帶兜海草籃、藍點白蝶;食海苔槐花粥配海苔槐花捲。”畫嫩蕊時,他特意把蕊尖的淡粉描得輕,連蝸牛的殼紋都畫得細細的,旁邊還畫了個小海星,標著“擋風吹”。
正午的陽光把暖棚曬得暖洋洋的,嫩蕊在光裡泛著細閃,螺音串和畫筆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像暖棚裡的小合唱。阿樂發現藍點白蝶竟停在海泥海星上,翅膀輕輕抖,把海星上的小貝殼照得發亮;小蝸牛也爬到了芽葉上,縮著身子一動不動,像在幫芽曬太陽。
傍晚收工時,第六瓣的嫩蕊還立著,濱菊芽的葉子又舒展開了點,海泥海星上沾了點晨露,亮晶晶的。阿海幫阿樂把養護冊放進新籃子的小兜,說下次編個帶蓋的,能擋雨;阿溪叮囑他明天彆忘給蝸牛留點水,怕它渴;張嬸把裝著槐花醬的小瓷罐塞給他,讓他明天抹在槐花捲上吃;囡囡和小石頭則說,明天要捏個海泥小螃蟹,陪海星一起護芽。
阿樂拎著帶兜的海草籃往家走時,暖棚裡的螺音串還在“叮咚”響,夕陽把第六瓣粉花染成了淡粉金,嫩蕊的影子落在花瓣上,像撒了三根小銀線。他低頭摸著籃子裡的小兜,指尖碰著畫滿的頁角,心裡的盼頭又滿了些:說不定明天嫩蕊能再長點,濱菊芽能再冒新葉,小螃蟹也能蹲在海星旁——這樣帶著小兜的春天,就會跟著每根嫩蕊、每片新葉,慢慢長,連海泥捏的小擺件,都藏著下一個清晨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