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醒來時,窗紙剛透了點微光,手一探進懷裡,就觸到了油紙包——裡麵是張嬸給的乾槐花,他昨晚特意晾在窗台,就等著今早泡水澆芽。揣著瓷瓶往融境坪跑時,晨霧已經散了些,海麵上的光順著路縫往暖棚飄,像在引著他往前趕。
掀暖棚簾的瞬間,阿樂先往角落的濱菊芽看——這一看,他的腳步都軟了:原先的三棵芽已經長到指節高,莖稈成了嫩綠色,頂端舒展開兩片小米大的嫩葉,像舉著對小耳朵;土堆裡又冒了兩棵新芽,矮矮壯壯的,芽尖頂著點白,像裹了層薄霜;連之前鼓著的小土疙瘩,也裂了道細縫,像是下一秒就要鑽出芽來。他蹲下來,把瓷瓶裡的槐花水順著土縫倒,水流過芽根時,嫩葉還輕輕晃了晃,像在點頭。
“慢著倒,彆濺著芽尖。”阿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裡拎著個海草籃——比上次的大了兩倍,編得更密,籃沿還繞了圈乾海藤,提著不硌手,“昨兒編到半夜,剛好能裝你的養護冊和瓷瓶,再也不用抱著跑了。”他把籃子遞過來,阿樂把養護冊和瓷瓶放進去,大小正合適,連蒲公英粉罐都能塞在角落,拎著走時,裡麵的東西安安靜靜的,隻聽見海草輕輕擦過紙頁的聲。
剛把籃子掛在藤架上,阿溪的帆布包就“沙沙”響著進來了,手裡攥著個油紙包,打開是淺黃的細粉:“昨兒去山邊采的野花粉,漁戶說撒在瓣心,能引蜂蝶來傳粉,新苞開得更穩。”她捏了點粉,指尖輕輕碰在新苞的瓣心——阿樂這才發現,新苞的第五瓣竟全展開了!這瓣比第四瓣略寬些,瓣邊的紫紋濃得像描了道細紫線,瓣心的淺黃暈裡沾了點細粉,風一吹就輕輕晃,像捧著顆裹了糖霜的小糖豆;五瓣湊在一起,像個圓鼓鼓的小粉碗,海玻璃映的光落在瓣上,把紫紋照得透亮。
“看!我和小石頭撿的新貝殼!”囡囡舉著串東西跑進來,繩子上串著小海螺殼,比之前的扇貝串更響,風一吹“叮咚”響,“小石頭說這叫‘螺音串’,能讓新苞聽得更清楚!”小石頭也跟著點頭,踮著腳把螺音串掛在藤架另一頭,和舊的扇貝串對著晃,兩種聲音混在一起,倒像暖棚裡開了場小音樂會。
張嬸的竹籃這時也晃了進來,裡麵是槐花蜜饅頭,掰開能看見碎槐花,咬著甜絲絲的,還帶點海的淡鮮:“今早現蒸的,就著你剩的玫瑰蜜水吃,正好補勁。”她給每人遞了個,阿樂咬著饅頭,看阿溪把野花粉輕輕撒在第五瓣上,阿海幫他把大海草籃往陽光足的地方挪,囡囡和小石頭則蹲在濱菊芽旁,盯著那隻剛爬來的小紅瓢蟲——瓢蟲揹著七個黑點,正順著芽莖爬,像在幫著護芽。
阿樂趕緊掏出養護冊,筆尖在紙上飛快跑:“新苞展第五淺粉瓣(瓣寬紫紋濃,瓣心黃暈沾花粉);濱菊芽生小米葉(增兩棵,莖稈翠綠);添大海草籃、螺音串、野花粉;見七星瓢蟲一隻(停芽莖);食槐花蜜饅頭。”畫第五瓣時,他特意把瓣邊的紫紋描得深些,連瓢蟲的七個黑點都畫得圓圓的,旁邊還畫了個小音符,標著“螺音串叮咚”。
正午的陽光把暖棚曬得軟乎乎的,野花粉在瓣心泛著細閃,螺音串被風吹得不停響。阿樂發現那隻帶淺黃邊的紫蝶竟帶了同伴來——是隻淺紫的蝶,翅膀上沾了點金粉,兩隻蝶圍著第五瓣轉,觸角碰著花粉,像在嘗甜味;小黃蜂比昨天多了五隻,有的趴在海膽殼旁,有的圍著濱菊芽飛,連海螺裡的水都映著蜂的影子。
傍晚收工時,第五瓣的花粉還冇掉,濱菊芽的小葉子又舒展開了點,像把小扇子;小紅瓢蟲還停在最壯的那棵芽上,一動不動。阿海幫阿樂把養護冊放進大海草籃,說下次編個帶小兜的,能裝更多東西;阿溪叮囑他明天早來看看,花粉能不能引更多蜂蝶;張嬸把裝海苔槐花捲的布包塞給他,讓他當明天的早飯;囡囡和小石頭則說,明天要帶更多貝殼來串新的螺音串。
阿樂拎著大海草籃往家走時,暖棚裡的螺音串還在“叮咚”響,夕陽把第五瓣粉花染成了淡橘色。他低頭看著籃子裡的養護冊,指尖碰著畫滿的頁角,心裡的盼頭又滿了些:說不定明天淺紫的蝶還會來,新苞也能攢夠勁開第六瓣,濱菊芽的小葉子還能再長圓點——這樣草籃裡裝著的春天,就會跟著每片新葉、每瓣花,慢慢長,連風裡的螺音,都藏著下一個清晨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