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境坪的雪後初晴,總帶著股清透的亮。阿樂剛推開窗,就見暖棚上的藍布簾泛著光,昨夜堆的雪人還立在棚邊,隻是領口的貝殼沾了層薄霜,像裹了層碎銀子。他摸了摸枕頭邊的養護冊,想起小禾昨天說的“撩簾通風”,揣著冊子就往暖棚跑。
“阿樂來得正好,幫姐姐扶著木杆!”小禾正站在木凳上,手裡攥著藍布簾的麻繩,見阿樂跑來,趕緊遞過一根細木杆,“把北邊的簾撩到木杆上固定,既能讓陽光照進來,又擋得住早風。”阿樂踮著腳扶住木杆,看著藍布簾慢慢往上卷,暖棚裡頓時亮堂起來——藤苗的葉片上還沾著晨露,被陽光一照,像撒了把碎綠寶石。
李大叔和王掌櫃扛著昨天鋸好的木片走來,木片上還留著阿樂之前畫的海浪和貝殼,隻是多了層細砂紙磨過的柔光。“咱們把木片掛在棚邊的橫杆上,風一吹,就像海浪在晃!”李大叔踩著木凳,把木片用麻繩繫牢,阿樂站在下麵遞釘子,忽然發現最上麵的木片上,李大叔偷偷補了個小太陽——和養護冊裡小禾畫的那個很像。
張嬸端著竹簸箕路過,裡麵裝著曬乾的芝麻桿,“把這個鋪在棚下,潮氣得少些,藤苗的根也暖。”她蹲下來教阿樂鋪芝麻桿,杆兒要鋪得勻,留些縫隙透氣,“等春天芝麻桿爛了,還能當肥料,藤苗準能長得壯。”阿樂跟著鋪,指尖蹭過芝麻桿的紋路,忽然想起阿海寄來的貝殼串,趕緊掏出養護冊,在昨天畫的雪人旁,添了串掛在木片上的海浪圖案。
囡囡和小石頭拎著布口袋跑過來,口袋裡裝著他們撿的彩色石子——有淡粉的、淺綠的,還有像貝殼一樣泛光的白石子。“阿樂,咱們把石子擺在棚邊吧,像海邊的石頭灘!”小石頭蹲下來,把石子排成小堆,阿樂笑著點頭,還在每堆石子旁畫了個小圓圈,“這是給阿海阿溪留的,等他們來,咱們一起在這兒玩抓石子。”
正午的陽光曬得暖棚裡熱乎乎的,小禾蹲在藤苗旁,用手指量了量新芽的長度,對阿樂說:“比雪前長了半指呢,咱們記下來。”阿樂翻開養護冊,用鉛筆慢慢寫“芽長半指,曬了太陽”,筆畫歪歪扭扭,卻寫得格外認真,寫完還在旁邊畫了片帶著陽光的葉子——葉子邊緣特意畫得圓圓的,像在笑。
傍晚收工時,棚邊的木片都掛好了。風一吹,木片輕輕晃,上麵的海浪圖案跟著動,和藤架上的貝殼串碰出“叮叮噹噹”的響,混著芝麻桿的淡香,像暖棚在唱小調。阿樂站在棚下,翻著養護冊裡的畫——有雪、有粥、有木片、有石子,忽然覺得,這本冊子就像個小匣子,裝著融境坪的冬天,也裝著對阿海阿溪的想念。
夜裡,阿樂把養護冊放在床頭,窗外的月光落在棚邊的木片上,海浪圖案泛著淺淡的光。他想著明天要給藤苗澆曬溫的井水,要看看新芽又長了多少,想著明年孟秋,阿海阿溪來的時候,他們就能指著木片上的海浪,說這是融境坪的冬天,是藤苗慢慢長大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