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港的黎明,比往日多了幾分繾綣的水汽。天還未亮透,碼頭邊已亮起了點點燈籠,橘色的光映在海麵上,隨浪濤輕輕晃動,像撒下的一串暖玉。融境坪的眾人已收拾妥當行囊,陶罐裡的藍晶乾果、瓷瓶中的海味果醬,還有孩子們精心串好的貝殼飾物,都被小心地安放妥當,每一件都裹著琉璃港的心意。
“路上當心些,待到藤果成熟時,我們必帶著藤苗赴約。”長老握著阿憶的手,目光裡滿是期許,指尖還沾著些許未乾的藍晶果漬——那是淩晨分裝乾果時不小心蹭上的。卡倫提著兩筐精心挑選的藤苗,塞到小禾手中:“這是挑的最壯實的幼苗,根係護得好,回去栽在融境坪的向陽處,定能活。”
阿樂站在船邊,正和琉璃港的小夥伴們拉鉤,小臉上滿是認真:“我回去就給你們的藤苗攢草木灰,明年你們來,我帶你們去融境坪的後山摘野果!”話音剛落,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揉了揉頭髮,是穿藍布裙的婦女,她遞來一罐曬好的海螺粉:“給你裝了些,回去試試做果醬,記得少放些糖,才襯得出鮮味。”
隨著一聲悠長的船哨,歸帆緩緩駛離碼頭。阿憶站在船頭,回望琉璃港的輪廓漸漸模糊,坡地上的跨山海藤架隱入晨霧,隻剩那抹綠意彷彿還在眼前晃動。小禾捧著卡倫送來的藤苗,小心翼翼翻開養護冊,在新的一頁寫下:“仲夏廿三晨,攜琉璃港藤苗返程,海風微暖,苗葉舒展。”
航行途中的日子,倒也不覺得漫長。每日清晨,阿樂總會跟著小禾給藤苗噴水,學著辨認葉片的紋路,嘴裡唸叨著孫爺爺教的養護口訣;阿暖則把海螺粉仔細收好,時不時拿出琉璃港婦女教的法子,在心裡默記果醬的熬製步驟;阿憶常倚著船舷,望著海麵發呆,手裡摩挲著長老贈予的藤枝書簽——那是用老藤枝打磨而成,紋理間還留著海風的氣息。
這日午後,海麵突然起了微風,帶著熟悉的草木清香。“是融境坪的方向!”阿樂第一個跳起來,指著遠處的海平麵。眾人紛紛湧到船頭,隻見天際線處漸漸浮現出熟悉的輪廓,那片鬱鬱蔥蔥的藤架,像一塊翡翠鑲嵌在土地上,正是他們日夜思唸的融境坪。
船剛靠岸,就見碼頭邊早已聚滿了鄰裡,老人們拄著柺杖眺望,孩子們圍著碼頭奔跑,手裡還舉著剛摘的鮮果。“可算回來了!”鄰裡張嬸快步上前,接過阿暖手中的行囊,目光掃過眾人帶回的物件,眼裡滿是好奇,“這瓷瓶上的藤花真好看,是琉璃港的樣式吧?”
阿樂拉著小夥伴的手,迫不及待地掏出貝殼項鍊:“這是琉璃港的朋友送我的!我們還一起澆過藤苗,明年他們會來和我們一起釀藤酒呢!”說著,便拉著夥伴往藤架方向跑,要去看他惦記了半月的藤苗。
阿憶和小禾則徑直走向融境坪的藤架。隻見藤蔓長勢正好,葉片翠綠鮮亮,隻是比臨行前少了幾分照料的規整。小禾蹲下身,拿出尺子測量新芽,口中喃喃:“還好,長勢平穩,明日便可按計劃施秋肥。”阿憶望著藤架,忽然俯身摘下一片嫩葉,指尖輕撚,嘴角揚起笑意——琉璃港的藤苗即將在此紮根,而融境坪的綠意,也終將蔓延到海的那一端。
傍晚時分,融境坪的巷子裡飄起了熟悉的煙火氣。阿暖按照琉璃港學到的法子,試著用海螺粉熬製果醬,酸甜中帶著一絲清鮮的海味,引得鄰裡紛紛前來嚐鮮。阿憶則召集眾人,講述著在琉璃港的經曆,從清晨護藤苗的趣事,到海邊撿拾貝類的場景,再到與長老約定交換藤苗的承諾,每一句話都帶著溫暖的笑意。
夜色漸深,藤架下的燈籠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灑在藤蔓上,與琉璃港的記憶重疊。小禾的養護冊上,又添了新的字跡:“仲夏廿五,抵融境坪。鄰裡相迎,藤苗安妥。琉璃港情誼隨歸帆而至,待秋肥施畢,便擇地栽種新苗,靜候來春,盼藤枝交錯,盼山海重逢。”
阿樂躺在床上,手裡攥著貝殼項鍊,耳邊彷彿還能聽到琉璃港的海浪聲。他悄悄許下心願:願融境坪的藤苗長得茁壯,願琉璃港的小夥伴們平安,更願明年孟秋時節,跨山海的藤架下,兩地的笑聲能再次交織在一起,讓這份跨越山海的情誼,在藤果的香甜裡,歲歲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