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的風裹著草木的清冽,掠過融境坪的田壟時,跨山海藤架上的藍紅繁花已漸漸褪去豔色。花瓣一片片隨風飄落,像撒在木架下的彩蝶,而花蒂處,竟悄悄鼓出了青澀的小果子——起初隻是指甲蓋大小的青粒,頂端泛著淡淡的藍紅暈彩,隨著日頭漸斜,果子日漸飽滿,顏色也從青綠轉為淡紫,最終定格在藍紅相間的模樣,表皮泛著一層薄薄的霜感,像裹了層半透明的琉璃。
這日清晨,小禾蹲在藤架下,指尖輕輕拂過一枚拳頭大小的果實,養護本上的字跡透著難掩的欣喜:“孟秋廿八,跨山海藤花謝結果,果呈橢圓,藍紅交織如凝霞,表皮覆薄霜,觸感溫潤,共結七枚,乃兩地情誼之凝。”
“這果子熟了。”孫爺爺拄著柺杖走來,目光落在藤架上懸掛的果實上,渾濁的眼睛裡透著光亮,“一株新藤首年結果便有七枚,是吉兆啊。這果子,藏著琉璃港的溫潤與融境坪的醇厚,是真真正正的‘情果’。”
阿憶與卡倫並肩站在藤架旁,望著那七枚藍紅果子,眼中滿是欣慰。卡倫伸手輕托一枚果實,指尖傳來沉甸甸的質感:“冇想到短短半月,竟已長得這般飽滿。待我帶回琉璃港,定要讓那裡的人看看,這跨越山海的情誼,已結出了甜果。”
“果子熟了,你也該啟程了。”阿憶望著遠方的望海港,帆影隱約可見,“昨日望海港的船家來報,三日後有歸航的大船,正適合揚帆西去。”
卡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捨,卻又迅速被期待取代:“是啊,該回去了。帶著這些‘心意’,也好讓琉璃港的族人早些見到跨山海藤的模樣。”
接下來的三日,融境坪的人都在為卡倫的啟程忙碌。阿憶將曬乾的跨山海藤種子仔細裝在兩個陶罐裡,一罐交給卡倫,一罐自己留存,罐口貼著小禾手寫的“跨山海藤種”,字跡娟秀工整。孫爺爺則把早已謄抄好的養護方子折成方塊,塞進卡倫的行囊,反覆叮囑:“這藤喜溫潤卻不耐澇,琉璃港海風大,冬日需在根部培上乾草,莫讓寒氣傷了根鬚。”
阿暖的灶房裡日日飄著甜香,她將跨山海藤的果實去皮去核,與琉璃果、紅藤果一同熬製成果醬,裝在十個密封的瓷罐裡:“這果醬保質期長,你路上吃,也給琉璃港的人嚐嚐。果子的甜,就是咱們融境坪的心意。”
孩子們更是黏著卡倫,妞妞把自己畫的“跨山海藤結果圖”捲成筒,塞進卡倫手中:“這是果子成熟的樣子,你帶回去,讓他們知道果子長這樣!”阿樂則拉著卡倫的衣角,拍著胸脯保證:“卡倫使者,你放心回去,我每天都會來給藤架澆水,等你明年回來,它肯定長得更高更壯!”
啟程那日,天剛矇矇亮,望海港的碼頭上已聚滿了人。卡倫的行囊鼓鼓囊囊,裡麵裝著陶罐種子、水晶花露、畫師的畫作、養護方子,還有孩子們的畫與阿暖的果醬,每一件都沉甸甸的,載著融境坪所有人的心意。
海風捲起他的衣襬,卡倫望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笑臉,眼眶微微泛紅。他走到阿憶麵前,鄭重地抱了抱他:“阿憶先生,多謝你與融境坪的族人,讓跨山海藤在這片土地上紮根結果。來年孟秋,我定會帶著琉璃港培育的藤苗,如期歸來。”
“我會在這裡等著,也會照料好這株跨山海藤。”阿憶拍了拍他的後背,目光望向遠方的海平麵,“待你歸來時,定能看到它枝繁葉茂,與你帶來的藤苗並肩而立。”
孫爺爺拄著柺杖走上前,將一包用紅布裹著的東西塞進卡倫手中:“這是融境坪的新麥種,與琉璃港的麥種混著種,說不定能長出更壯的麥子。藤能跨山海,莊稼也能,情誼更能。”
卡倫接過紅布包,緊緊攥在手中,深深鞠了一躬:“孫爺爺放心,我定會將麥種帶回琉璃港,讓兩地的莊稼也像跨山海藤一樣,共生共榮。”
“卡倫使者,路上要小心!”阿暖捧著一籃剛蒸好的雜糧糕,塞進他的行囊,“海上風大,記得按時吃飯,彆餓著。”
“我們會想你的!”孩子們齊聲喊道,妞妞踮起腳尖,把一朵用彩紙做的藍紅花彆在卡倫的衣襟上,“這朵花不會謝,就像我們的心意一樣。”
卡倫低頭看著衣襟上的紙花,又望瞭望眾人,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他轉身踏上船板,走到船舷邊,轉過身來,朝著碼頭揮了揮手。朝陽從海平麵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海麵上,也灑在卡倫的身上,他手中的行囊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像揣著一整個融境坪的溫暖。
“一路順風!”碼頭上的人齊聲喊道,聲音隨著海風飄向船帆。
阿憶望著大船緩緩駛離碼頭,帆影漸漸變小,最終化作海平麵上的一個小黑點。他身旁的小禾翻開養護本,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寫下一行字:“孟秋三十晨,卡倫使者攜跨山海藤種、情果果醬及眾人心意,乘舟歸琉璃港,約來年孟秋攜藤苗返。海風送帆,心意隨波,山海雖遠,情誼相連。”
孫爺爺捋著鬍鬚,望著遠去的船影,輕聲說道:“這船載著的不隻是藤種和果子,是兩地人的心意啊。待來年藤苗歸來,融境坪與琉璃港,便真的像這跨山海藤一樣,枝蔓相連,再也分不開了。”
海風捲起木架下的落花,飄向望海港的海麵,彷彿在追隨著歸帆的方向。跨山海藤架上的七枚藍紅果實,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七顆凝結的星辰,見證著這場跨越山海的約定,也靜靜等待著來年那一場帶著藤苗與歡笑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