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融境坪的風褪去了涼意,帶著槐花香漫過苗畦。那粒西方使者留下的藍晶果籽,被阿憶悉心埋在特製的苗床中央——床土是孫爺爺特意調配的,混了海邊的細沙與腐葉,既保水又透氣,像給籽種鋪了層溫軟的被褥。
初春的清晨,阿憶總第一個到苗畦。他蹲在苗床邊,指尖輕觸土壤,感受濕度,小禾捧著養護本跟在身後,鉛筆尖懸在紙頁上,隨時準備記錄。“今日春分,土溫回升到十度了,該要發芽了吧?”阿憶喃喃自語,話音剛落,小禾突然指著苗床驚呼:“先生!您看!”
隻見濕潤的土壤裡,冒出一點淡藍色的芽尖,像顆被晨露浸潤的碎琉璃,透著微光。阿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撥開周圍的土粒,芽尖下的嫩根細細彎彎,正往土裡紮去。小禾的筆尖飛快滑動:“春分日,藍晶果籽破土,芽尖淡藍,根鬚纖細,喜溫潤土。”阿暖提著水壺走來,見此情景笑著停住腳步:“可算冒頭了,我這水得輕著澆,彆沖壞了嫩芽。”
接下來的日子,藍晶新苗成了融境坪的“小寵兒”。與三色藤苗不同,它的嫩葉展開後並非墨綠,而是透著透亮的藍綠色,葉脈像銀絲般嵌在葉肉裡,陽光一照,竟泛著細碎的光澤。可冇過幾日,新抽的第二片葉卻微微發黃,阿憶皺著眉蹲在苗床邊,翻看著小禾的記錄:“前日用了和青藤一樣的肥料,難道是肥力不對?”
孫爺爺拄著柺杖趕來,伸手摸了摸葉片,又撚起一點床土放在鼻尖聞了聞:“這藍晶藤來自西方琉璃港,那兒的土壤偏微酸,咱們的土堿性重了些。”他讓小禾取來腐葉汁,稀釋後慢慢澆在苗根旁:“腐葉汁能調土壤酸堿度,就像待人,得順著性子來,才長得旺。”
果然,三日後,藍晶苗的黃葉漸漸轉綠,新抽的第三片葉愈發透亮,葉緣還帶著一圈淡藍的邊。阿憶特意給它搭了半透的竹簾棚——藍晶藤不喜強光直射,正午時分竹簾落下,篩下斑駁的光影,恰好護住嬌嫩的葉片。小禾每日記錄葉片數量、葉色變化,養護本上畫滿了藍晶藤的生長草圖,旁側標註著“喜半陰,需微酸土,忌濃肥”。
四月初,藍晶藤長出了細細的藤蔓,頂端纏著細小的卷鬚,像在探尋可以攀附的支架。阿憶和小禾找來細竹條,搭成小巧的藤架,藤蔓彷彿通了靈性,冇過幾日便順著竹條往上爬,卷鬚緊緊纏住竹枝,一派生機勃勃。阿暖摘了兩片最嫩的藍晶葉,洗淨後切碎,和糯米粉揉在一起,蒸了藍盈盈的“晶葉糕”,遞到阿憶手中:“嚐嚐咱融境坪的新味道,這葉子帶著點清甜味呢。”
村裡的孩子也常來苗畦邊看熱鬨,阿樂踮著腳扒著棚邊,指著藍晶藤的卷鬚問:“小宇哥,它會長出藍色的果子嗎?”妞妞則捧著自己的小畫本,學著小禾的樣子畫藍晶苗,葉片塗得透藍,惹得眾人發笑。小禾在養護本上寫下:“四月初十,藍晶藤抽蔓攀架,葉色透亮,孩童觀之樂,晶葉糕香漫苗畦。”
這日午後,阿憶坐在苗棚下,望著藍晶藤與旁邊的青藤交錯生長——青藤的墨綠與藍晶藤的透亮相映,藤須纏繞間,竟像極了畫師畫裡東西方藤枝交織的模樣。他想起西方使者的約定,指尖輕撫過藍晶藤的葉片,觸感光滑微涼,彷彿握著一段跨越山海的情誼。
小禾湊過來,指著養護本上新畫的藤架圖:“先生,等藍晶藤開花結果,咱們就可以給琉璃港寫信,告訴他們好訊息了。”阿憶笑著點頭,目光望向望海港的方向,海麵上帆影點點,彷彿能看見載著琉璃藤果的船帆正緩緩駛來。
夕陽西下,苗畦裡的燈籠亮起,暖光映著藍晶藤的葉片,泛著溫柔的藍光。阿暖端來剛熬好的晶葉甜羹,甜香混著藤葉的清香,飄在苗畦間。孫爺爺嚐了一口甜羹,捋著鬍鬚笑道:“這藍晶藤啊,是咱融境坪又一段甜緣的開頭,往後,它會牽著東方的土,西方的風,結出四海共嘗的甜果。”
小禾的養護本上,最後一行字透著希冀:“暮春時節,藍晶新苗抽蔓成活,匠心照料終得長勢,藤枝再續東西緣,靜待來夏花繁果盛時。”阿憶望著交織的藤枝,忽然明白,每一顆籽種的培育,都是心意的延續;每一寸藤枝的生長,都是連接的延伸——這株藍晶藤,終將在融境坪的土地上,織就更綿長的甜暖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