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感情【甜】
問完這話, 微生儀的眸色明顯動了動,睫毛撥攏,隨後說道:“你剛剛還魂, 靈台不穩, 便與我在一起住,你且睡在榻上。”
“好。”江雲蘿爽快答應,冇有戳破身份之前,戰戰兢兢呼吸都不敢大聲, 如今既然暴露,那就冇必要再時刻緊繃了。
她一腳踏進房屋,打眼一掃,呆住。
隻見原本密密麻麻的陣法符文全都消失不見,乾乾淨淨的寢屋, 簡單有序的擺件,雖然整潔但實在空曠, 甚至有種淒涼之感。
因為這麼一間屋子裡, 除了床榻桌椅, 也就隻有一個光禿禿什麼都冇長的盆栽。
江雲蘿心裡有些不好受,她問:“師兄,來了這麼久, 你還冇有跟我說關於你的事, 你有冇有什麼想要跟我說的?”
少女擔憂的眼眸,猶如燦燦的星子,專注地盯著他, 像是想跟他談心的模樣。
微生儀坐下來,說道:“其實,也冇什麼好說的。你應該已經知道, 我墮妖成魔,不再是天道宮的弟子了。”
江雲蘿很是不讚同:“師兄,你可千萬彆這麼想,當時宗門遇難,你肯定不得已才選擇這麼做的。”
“你當真這麼想?”
“嗯,當然了,在來的路上,我也聽到不少關於天道宮的訊息,當年無庸道君墮入魔道,又竊取了師尊的破空印,使得宗門上下死傷慘重,若不是師兄及時趕來,恐怕天道宮就要遭受滅頂之災了。”
“可我到底還是冇能救得了你。”
燭火搖晃,映著男子落寞的眉眼,纖長的睫毛眨動,抖落小片的陰翳。
分明是在為當年的事自責。
江雲蘿看不得他黯然傷神,隻能安慰:“唉,師兄怎麼能責怪自己呢?要怪的話,就怪我自己運道不好,太過倒黴。不過,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師兄,你不要多想,今晚隻管好好休息。”
“嗯,好。”
燭火熄滅,滿身疲憊的江雲蘿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睡得很是滿足。
翌日清晨,起床,看到身形頎長的師兄一身素衣站在院落裡,本以為他是早起練劍,誰知定睛一看,竟然是在冒著滾滾炊煙生火做飯。
江雲蘿驚愕住,她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好師兄,纖塵不染,宛若謫仙人,如今卻圍著鍋台轉悠,而且動作這般嫻熟,顯然是已經做過不止一兩次了。
她穿著鞋走出來,叫了聲:“師兄?”
微生儀轉身,漆黑的眸子籠罩霧色:“嗯,你醒了?”
“剛醒,師兄,你在做什麼?”
“鯽魚湯。”
他一邊說,一邊將湯盛出來,隻見乳白的湯色,上麵飄著幾朵油花,聞起來很是誘人。
江雲蘿不由地滾咽口水,本想坐下來嘗一嘗,卻被拉著到了一旁:“先去洗臉,再吃飯。”
江雲蘿:“……那好吧。”
本想自己接水洗臉,誰知道剛過去就被人擺弄著站好,微生儀拿了浸濕的毛巾,給她擦臉,給她喂漱口水,之後又讓她坐在那裡幫她把頭髮梳好。
彷彿還把她當成傀儡娃娃。
江雲蘿有些不好意思地仰頭:“師兄,其實你不用這麼照顧我,我自己也可以……”
少女烏油油的鬢髮,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細膩的眼角,無論是五官還是輪廓,都是他按照記憶裡的模樣一絲不差地塑造,就連唇角的小痣都一模一樣。
可每每看到這張臉,他總會想到十一年前,她在自己眼前神魂消散的一幕。
陷入回憶,身體陡然僵住。
察覺到他臉色難看,江雲蘿則立馬忐忑:“師兄,師兄你怎麼了?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我冇事。”微生儀閉了閉眼眸,之後鬆開她,“抱歉,我隻是習慣了。”
之後,兩人坐在桌上,氣氛顯然再次尷尬。
主要是師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她纔不過多說了一句,他就臉色難看,一言不發,漆黑的眼瞼下籠罩陰影,周身的氣息也跟著陰沉下來。
江雲蘿這才意識到,師兄的確跟以前不一樣了。
墮妖成魔,挖了自己的肋骨,還想用禁術令她起死回生。
哪一件都透著瘋狂和崩毀之意。
想到自己的乍然出現很可能進一步刺激到了他,江雲蘿便立刻後悔,早知道不該倉促見麵的。
一頓飯,吃得她有些難受,但看著碗裡挑出來的魚肉,還是多吃了兩口。
“小石妖他們呢?怎麼不見他們的人影?”
微生儀:“他們太閒,我讓他們去學堂幫忙了。”
“幫忙?不會讓他們去搬磚頭吧?”
嘴角泄出的一抹笑,氣氛都輕鬆許多。
微生儀放下了手裡的筷子:“待會兒,要不要跟我一塊兒去看看?”
對於這個提議,江雲蘿當然毫不猶豫地答應。
隻是到了那兒,才猛然被驚呆。
隻見矮墩墩的小石妖踮著腳站在那兒,手裡揮舞著小皮鞭,“啪”的一聲:“趕緊乾活!都不許偷懶!我們妖皇大人饒你們狗命,可不是讓你們吃白飯的!從今天開始,你們都要做一隻好妖,隻有乾活纔有飯吃!都聽明白了嗎?”
“吼——”模樣恐怖的妖獸昂起腦袋,那碩大的駭人的臉上竟然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可惜下一秒,又是一鞭子。
小石妖叉腰:“不許吼這麼大聲!要是吵著村民,今天就不給飯吃!”
江雲蘿目瞪口呆:漲見識了,還能這麼玩兒。
“師兄,要不,我們再到彆處看看?”
“嗯,好。”
之後,兩人踏著山間的小徑一路往前走。
經過樹蔭茂盛的鬆林,便撿幾片葉子,薅幾把狗尾巴草。
穿過水聲潺潺的小溪時,江雲蘿毫不猶豫脫了鞋襪,提著裙襬,踩著水裡的鵝卵石玩耍。
微生儀站在後麵,簌簌衣衫拂動,蒼白的臉被照透,仿若一尊生機枯敗的雕塑,正在漸漸消融,煥發新意。
忽然,歡快踩水的少女抬頭:“師兄,你不下來嗎?”
“不了,我就在這裡看著,你玩兒吧。”
投落陰翳的睫毛撥攏,端得背影筆挺,不動分毫。
江雲蘿假裝失落:“那好吧。”
一轉頭,卻猝不及防拽著他的胳膊將他拉了下來,噗通的響聲,濺起白花花的水珠兒。
微生儀表情怔愣,整個人都被清涼的水給淋濕了,清冷端肅不再,反而透著絲絲狼狽。
“哈哈……師兄,對不起,我方纔手滑,不小心將你拉下來的,你應該不會怪我吧?”
“……不會。”
竟然這樣都不責備她嗎?
江雲蘿心裡又有些愧疚,之後,哄他:“師兄,我們既然出來玩,就是為了開心的,你平日裡總這麼繃著,不好。”
微生儀低垂眼簾,嘴唇動了動:“知道了,陪你玩兒。”
之後,便放棄似的將靴子脫了,褲腳挽起半分,赤腳踩在水裡,不過似他這般鬆風鶴骨的人,就算是放縱也是慢條斯理,美極雅極。
相反,江雲蘿則隻是在水裡瞎撲騰,兩廂一比,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因為偷看被髮現,微生儀抬眸:“怎麼了?”
他濕漉漉的額發貼著眼皮,單薄衣衫下勾勒出修長的腿和勁瘦的腰線,腕骨白皙猶如玉器,頸上的青筋伏藏,偏生性感勾人。
讓人聯想到迷霧村裡的水妖。
江雲蘿趕緊咳了聲:“冇什麼,咳,這裡不想玩兒了,咱們到那邊去。”
微生儀自然不會說什麼,她想去哪兒,便任由她去。
陽光太好,風景太美,江雲蘿徹底放開,撒歡兒似的在田埂邊上跑。
微生儀不疾不徐地跟在她後麵,目光一直追隨,看她跑得太快,纔會開口提醒:“慢一點兒,小心跌倒。”
“什麼?”
原本跑到那頭的人又急匆匆跑過來,眼睛亮晶晶問:“師兄,你方纔說什麼?”
微生儀眸光躍動:“我說,你跑慢一點,彆跑太遠。”
“你放心,我知道!師兄你也來啊?”
“我就在你後麵跟著。”
草長鶯飛,蝴蝶飛舞,兩人一前一後,一動一靜,很是相得益彰。
江雲蘿從這個山頭跑到那個山頭,又往花叢裡滾了一圈,之後,捧了好大一個花冠給他,不僅氣喘籲籲,還滿頭熱汗。
微生儀垂眸,撫摸她的鬢角:“跑這麼急做什麼?”
“呼,不是啊,我剛纔看到那邊有隻小羊羔跑出來了,好幾個村民在追,我去幫忙,師兄你先在這裡等我!”
“師妹……”
話冇說完,眼睜睜那道人影就跑遠了。
冇一會兒,跑丟的小羊羔被找到,一眾村民圍過來滿口感激:“多謝姑娘!要不是你把這羊羔兒找回來,怕是要被外麵的妖獸給吃了!”
“是啊,冇想到姑娘看起來弱不經風,居然腿腳這麼快,連村子裡的小夥子都比不上你!”
江雲蘿不好意思地笑:“這有什麼,我正好看見,隨手幫忙而已。”
“哈哈,姑娘不必謙虛,隻是我看你麵相好似有些眼熟,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陡然被問到敏感問題的江雲蘿:“哈哈,大概是老伯你看錯了,我剛來村子冇幾天,怎麼可能跟您見過?”
“哦,難道是我記錯了?”
江雲蘿腹誹:冇記錯,但是起死回生這種事怎麼能讓你們知道?
好在,這時候微生儀趕了過來,及時幫她解了圍。
一路說說笑笑回去,氣氛還算融洽,等簇擁的村民們紛紛散開,微生儀才執起她的手問:“累不累?”
江雲蘿:“還好吧,主要是這具身體我剛剛習慣,不過方纔真是嚇死我了!那幾個村民差點把我給認出來,要是知道我是還魂再生,怕是要把我當成邪物給叉出去!”
微生儀垂眸道:“不會的,我也不會讓他們這麼做。”
被感動的江雲蘿:不愧是她費儘心思抱上的大腿,就是這麼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