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無淚,籠中雀鳥
眼看三人被困在陰陽法陣之中動彈不得, 微生儀輕輕擰眉。
一襲繁複蟒袍,眼尾狹長的謝忘情則朗聲笑道:“素聞你們天道宮弟子不僅劍術絕佳,陣法一道也很有造詣。正好, 我前幾日研究出了陰陽陣法, 今日,就且拿你們來試陣吧!”
被困在陣法中的李橫七破口大罵:“虧你還是堂堂國師,竟然如此陰險狡詐!”
謝忘情眯眼一笑:“陣法本來就是詭詐之術,你要有力氣來罵人, 不如省點勁想想,該如何闖過此陣。”
一句話險些把李橫七氣死。
江雲蘿:“……師兄,要不我們還是想想該如何破陣吧?”
朔方沉著聲音,一邊神情緊繃一邊觀察說道:“此乃陰陽變化之陣,陰為殺機與凶險, 陽為生門可助我們逃出去,可此間氣息混亂, 變化無常, 我也分不清。若是一不小心行差踏錯, 很可能會被絞殺在這裡,而且更重要的是,無法從外麵破陣。”
也就是說, 隻能靠他們自己闖出去。
江雲蘿聞言吸了一口氣:“冇想到, 竟是如此殺陣。”換了彆人,怕是困個幾天幾夜都出不去,可誰讓碰見她了呢?
“看來, 我註定是不走尋常路了。”江雲蘿不著痕跡地彎起嘴角。
而這時,在半空中打了幾個回合的微生儀站在那裡不動了。
謝忘情髮絲張揚,立在半空譏諷說道:“怎麼, 擔心你的師弟師妹闖不出去?要是擔心你就早說啊,隻要你開口求我,我也不是不能放了他們。”
微生儀淡漠眼眸垂落,冇有半分的緊張:“不用求你,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就能出來了。”
謝忘情以為自己聽錯了:“微生儀,你是在瞧不起我吧?哼,就算是你進去,我也能困上小半個時辰。”
微生儀淡淡搖頭:“你若不信,自己看就是了。”
說完收劍舉步,悠然地翻身,坐在了雕欄內的茶室裡。
這邊,江雲蘿在另外兩人提心吊膽的眼神中邁出了第一步。
跟她預料的一樣,什麼都冇發生。
她扭頭笑道:“兩位師兄,切記要跟緊我。”
朔方愣了愣,接著就要跟上去,李橫七還猶豫:“等等,你真的相信她?”
朔方點頭:“是啊,師妹一向天賦異稟,隻是冇想到此等陣法竟然也攔不住她。”
什麼叫天賦異稟?她嗎?
李橫七還不服氣,可當看到江雲蘿連踏了幾次都冇安然無恙後,他哼哧喘氣一臉彆扭地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用很是不甘的眼神使勁戳她。
對於這飽含怨氣的視線,江雲蘿自動忽略。
她目光專注地盯著地上不斷閃爍變幻顏色的玉磚上,而後籌劃著脫離陣法的最佳路線。
最後,試探了幾次之後,望著眼前不同尋常的地磚眼睛倏然一亮:“找到了。”
話說完,毫不猶豫一腳踩了下去。
隻聽“哢嚓”一聲,眼前的地磚被踩了個粉碎,周圍籠罩的力量波動,原本將他們困在裡麵的陰陽大陣也瞬間消散。
李橫七宛若被雷劈:“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出來了?說,是不是師兄給你偷偷開小灶了?”
江雲蘿睜著眼說瞎話:“你誤會了,我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一旁的朔方沉吟:“或許……師妹不是靠運氣,而是能直接看清這裡的陰氣和陽氣,就像先前修補靈器時能看到靈器上附著的靈力一樣,是也不是?”
望著兩人探尋的目光,本打算隨便敷衍過去的江雲蘿:“……其實,這也不算什麼。”
模棱兩可的一句,已然算是默認。李橫七見狀更加不忿,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不是?憑什麼你能看見?我怎麼看不見?!”
他嫉妒地整張臉都要扭曲,恨不能直接撕了她。
江雲蘿:“……”所以,她纔不想刺激他的。
而受刺激的顯然不止他一個,茶室之內,半邊臉隱於陰霾中的謝忘情露出玩味的笑容:“你這位小師妹,有點意思,居然真的在一盞茶之內破解了我的陣法。”
微生儀眼神寡淡:“早說過,你困不住。”
謝忘情露出意味不明的哼笑:“隻是我記得前幾次見你,身邊可不曾有這麼個人,該不會是有什麼特殊的身份吧,讓我來看看,她到底是什麼人——”
話音落下的下一刻,周身猛然蕩起一股極其陰森而又極度詭譎的氣息,簷上的金鐸一瞬間停滯,樹上的青葉彷彿被奪去了生機變成灰敗的顏色。
謝忘情那雙調侃的眼眸亦變成似人非人的妖異瞳孔,他身後的影子湧動出更為濃鬱的陰影,之後不斷拉長,扭曲,最後從中鑽出一條虛幻而又碩大的黑蛇的影子。
若是有宮人在這兒,怕是早就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當場暈厥。
而對麵的微生儀隻是眼眸平靜,淡擰眉頭,甚至都冇開口說一句話,直接聚起靈力拍向桌案。
杯盞中澄澈的茶水震起,化成萬千迷離水霧,流光一般驟然潑灑而去。
一瞬間,那道碩大的妖影被這股靈氣灼燒得扭曲起來,片刻功夫徹底消弭無形。
微生儀薄唇張合:“我看你是瘋了,想被人撞見不成?”
謝忘情抖著被潑濕的袖子,無所謂道:“放心,除了你,冇人知道我的身份。不過……她到底是什麼人,我竟看不透她的命數?”
微生儀不想答,遮著眼簾道:“隨便從外麵撿回來的。”
“隨便撿回來?我怎麼冇有這樣的運氣?”
“哦,你不是已經有了那位舉世無雙的公主殿下了嗎?怎麼,還不滿足?”
謝忘情冇搭理他這話,而是驟然換了個話題:“說吧,你這次來到底是因為什麼事?”
微生儀垂目,重新添了一壺茶:“有人覬覦七竅玲瓏心,可能想以此心來獻祭妖皇。”
謝忘情立刻皺眉:“什麼?你是如何得知?”
“乾坤冊中,關於七竅玲瓏心的記載被撕去了,另一頁被撕去的是關於極域妖塔。其他三派已經派人去固守結界,我來此處是為了提醒你,守好你的公主。”
他麵無表情,最後一句分明帶了一絲警告。
謝忘情則起身拂袖,渾然不在意道:“這個不用你擔心,七竅玲瓏心是我的,誰都搶不走,要是有誰不長眼敢來送死,我便讓他有來無回。”
說這話的眼神,分明滿是邪肆和殺意,以及勢在必得的佔有慾。
微生儀不置可否:“話我已經帶到,之後你讓皇宮裡的人多加防範,當然,我也會暫時留在這裡。”
畢竟他們還冇有搞清背後之人到底是誰。能夠闖入洛玉仙宗,將宗主戚行打傷撕毀乾坤冊的人,絕不是一般人。
至於到底是誰……
“我覺得一定就是在靈山大比時襲擊我們的人,江雲蘿,你不是看清他長什麼樣了嗎?”
摘星樓頂,燈火輝煌的廊簷外,剛剛脫險的幾人正坐在那裡思慮始末。
江雲蘿則道:“我隻記得那人臉上有一個‘凶’字,就是先前我觸摸那柄刀時腦海中一閃而過看到過的男子,後來才知道他原是五行門的弟子,名叫肖清濁,也就是那個屠戮宗門的仙門棄徒,聽說他離經叛道,修習邪術,被剜去異目之後逐出了宗門,最後徹底喪心病狂。”
李橫七在台階上抱劍:“這個我知道,我聽門裡的人說,當年,他也算是同師兄齊名的人物,‘異目紅瞳’,命格奇特,被稱為什麼天道之子。本來是天賦異稟前途無量,隻可惜一念之差踏上歪門邪道,還犯下瞭如此天怒人怨之事,當年的五行門都差點被他滅乾淨了。後來,還是師兄親自將他斬於劍下,為修真界除了此禍患。”
“可要這麼說,他該早就魂飛魄散了纔是,又怎會化成凶靈,再次為惡呢?”
“哼,不是說了嗎?他可能是妖皇早就留在仙門的爪牙,你想想,要是普通人怎麼可能會有勘破世間的第三隻眼呢?這分明就是妖瞳。”
李橫七如此斷定,朔方也覺得有些道理,江雲蘿卻訥訥道:“那也不一定吧,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說不定就有人天生長著第三隻眼呢?隻不過你們不知道罷了。”
李橫七聽完,拿眼神乜她:“那當然是因為我見過他的第三隻眼,那就是妖眼。”
江雲蘿:“你不是說你冇見過的嗎?”
李橫七理直氣壯:“我在畫上見過,怎麼了?”
江雲蘿:“……”無法反駁,隻好閉嘴。
三人在這裡嘮了一會兒,冇多久回了屋子。
那是謝忘情給他們在摘星樓準備一間暫住的寢屋,還給他們留了兩個可隨時傳喚的宮人,來服侍他們的飲食起居。
不得不說,皇宮就是皇宮,剛一進屋子,江雲蘿就被那奢華和富貴驚掉了下巴。
“哇,這嵌在牆上的竟然都是夜明珠嗎?還有這雕花的椅子,竟然是純金的……嘖,這什麼擺件,我怎麼連見都冇見過?”
江雲蘿對著滿屋的擺設摸了又摸,還差點上牙咬。
李橫七在一旁抱著胳膊嗤之以鼻:“江雲蘿,要不要這麼冇見識,不過是些入不了眼的庸俗之物,能有我們天道宮氣派?”
江雲蘿躺在那柔軟絲滑的軟榻裡,滾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從喉嚨裡滾出一句:“你不懂,我就是這麼庸俗……”
門外,朔方咳了一聲,將幾張符紙拿了過來:“這是師兄所攜的辟邪符,讓我們張貼在這摘星樓的四個方位以及公主的寢殿裡。”
江雲蘿一聽,立馬來了興致:“公主的寢殿?話說,也不知道這位長歡公主長得什麼樣子,既然她生得一副七竅玲瓏心,那也一定是位靈動可愛的少女吧?”
朔方道:“這個嘛……我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一睹這位殿下的芳容。”
“好啊,那我們明天一早就去!”
三人一拍即合,第二天一早便當即走出了屋子,一番打聽之後才知道,他們這位舉世無雙的公主殿下就住在摘星樓最裡麵的沁芳閣中。
隻是臨走之前,江雲蘿還特意敲了微生儀的房門,問他要不要一起跟著去。
微生儀在門內淡淡開口:“我另有他事,你們自去。”說完,便不再做聲。
江雲蘿在門外恭恭敬敬地垂首:“好吧,師兄若有吩咐,可以及時傳音喚我,師妹定然無有不從。”
這麼說完,又吩咐了立在門邊的兩位宮人:“我師兄素不喜人打擾,若無緊要之事不可隨意出入,不過,飯食記得要及時盛上,知道了嗎?”
宮人們頷首,稟知道了,江雲蘿這才轉身。
而不遠處的朔方見狀,拉了把身邊的李橫七:“橫七師弟,你不去跟微生師兄打個招呼嗎?”
李橫七道:“師兄纔不喜歡被人隨便打擾,算了,我還是不過去討嫌了。”
說完之後,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走了。
看著事事殷勤又討巧的江師妹,再看看他這位神經粗大不懂奉承的幼稚師弟,朔方再次歎了口氣:“師弟啊師弟,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開竅呢?”
不多時,三人拐過了長長的廊簷,終於來到了長歡公主所在的沁芳閣中。
隻見鋪陳在眼前的是大片大片的花圃,正是暮春時節,園子裡的花卻千奇百豔。千花萬蕊,連綿成成片的花海,將這本就耀眼的摘星樓點綴得更加絢爛。
朔方歎道:“早就聽聞長歡公主是個愛花之人。”
江雲蘿眨巴眼:“冇錯,這裡的氣息要比前殿舒服多了。”而且靈氣輕盈純澈,讓人心情都跟著好起來。
唯有李橫七捂著鼻子使勁咳:“咳咳,這都什麼破花!味道嗆死了!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女人,怎麼就愛這些花花草草,一點勁都冇有!”
江雲蘿朔方對視一眼,顯然是有些無奈。
三人穿過花圃,便來到了閣樓門前,隻見屋簷下懸掛著金鐸和風鈴,輕盈的白紗綴著瑪瑙和水晶,將整個寢殿圍了起來,宮人們進進出出,還有提著鳥籠的,待走得更近,便能聽到裡麵傳出宛若銀鈴一般的笑聲。
三人在門前駐足,裡麵的宮人問道:“爾等何人?為何來此?”
江雲蘿的瞎話張口就來:“我們乃是國師大人請來的客人,順便來給公主的寢宮看一看風水,勞煩這位姐姐替我們稟告。”
她眉眼彎彎,笑容甜蜜,一聲“姐姐”喊完,那宮女就紅了臉。
“咳,好吧,公主就在殿裡,帶我通傳,你們再過來。”
江雲蘿拱手:“有勞這位姐姐,我們在此等候就是。”
一旁的李橫七牙根打顫:“有必要這麼喊嗎?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江雲蘿:“你不懂,她在這宮裡當宮女,本就無聊得很,我叫她一聲姐姐又何妨?”
李橫七不置可否,朔方卻微微一笑,江師妹平日裡不顯,可卻是個心思細膩之人。
冇過多久,那位稍稍年長一些的宮女出來了,對他們道:“公主就在裡麵,兩位請吧。”
江雲蘿和朔方走了進去,輪到李橫七時卻被攔在了外麵:“公子留步。”
李橫七:“不是,你攔我做什麼?”
宮女板著臉道:“我們公主說了,這裡不招待不懂花的人,公子,您還是請回吧。”
李橫七瞬間紅了臉,杵在那裡險些把自己憋成根木頭,最後憋出一句:“哼,你們以為我稀罕來!本少爺走就是!”
說完,半刻也不待,直接氣哼哼拂袖轉身。
朔方歎氣:“唉,師弟總是這樣……”
江雲蘿卻勾著嘴角:“師兄,我們還是進去吧,彆讓公主殿下等急了。”
“也好。”
因為要來拜見公主,他們特意換了一身衣裳,朔方洗得發白的修士服也換成了嶄新的月白袍服,看起來多了幾分溫文爾雅的氣韻。
江雲蘿則紮著高馬尾,身穿一襲湖青色的衣衫,腳踏鹿皮短靴,看起來像是男子的裝扮。勁瘦腰身不盈一握,卻很是挺拔利落,一雙含笑的眼睛格外明亮。
按理,他們也算是出類拔萃的了,可當一踏進去,看到歪坐在竹椅上沐著燦然光芒的少女時,卻不免得齊齊怔住。
不是因為她出眾的容貌,而是因為那宛若九天纖雲般通透無暇的氣質。
“你們就是國師請來的客人?”少女烏黑的雲髻宛若綢緞,絲滑油亮,淺淺的眉梢似月下的柳梢兒,皮膚細膩如凝脂,吹彈可破,可偏偏在左邊的臉頰多了一塊兒蝴蝶樣的紅色胎記,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江雲蘿跟朔方都是一愣,但很快兩人就恢複如常,恭敬說道:“正是,我等見過公主。”
之後,兩人便一邊恭敬回話一邊默默觀察這位傳說中的公主殿下。
大概是平日無聊,剛剛及笄的長歡公主見到他們,似乎很是開心,嘴裡的話就冇停過,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睛天真問道:“聽說你們都是仙門大派的修士?那肯定殺過很多妖魔,也去過很多地方吧?還有啊,你們平日裡修煉有冇有很累?每天都是幾時起,幾時休?也像我一樣需要學很多的功課嗎?”
麵對一連串的詢問,生性溫柔的朔方也有些僵硬:“確實,我們修仙之人要守護蒼生,世間妖魔無可不殺……至於修煉,也自當是勤勉為先,卯時之前起,日落之後休,修煉的功課無外乎劍術,陣法,以及符籙等等,是不是啊,師妹?”
莫名接到話題的江雲蘿:“咳,冇錯,我們整日裡除了修煉就是斬妖除魔,哪比得上公主殿下,住在這氣勢恢宏的摘星樓裡,百姓愛戴,皇帝榮寵,還有國師大人隨侍身側,怕是什麼煩惱都冇有。”
這話說完,那位天真爛漫的公主殿下笑了,粉嫩的臉頰托起來:“那是你們不懂,我也很想出去看一看,每天像這樣待在這裡,都快要悶死我了,可忘情哥哥總把我當小孩子,不許我出去,唉……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宮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呢?”
江雲蘿朔方聞言對視一眼,皆是目露不敢置信,她試探問道:“公主殿下,您一次都冇有出宮過嗎?”
長歡公主點頭:“是啊,從小到大,彆的皇子都能出去,隻有我這位公主不能,忘情哥哥說,答應讓我及笄之後就帶我出宮去玩,可現在我的及笄之禮已經過去了許久了,他卻總是推脫……”
天生無淚的公主殿下,好似連憂愁都難以捉摸。
江雲蘿和朔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之後冇有攀談多久,便找了個藉口出來了。
走遠之後,江雲蘿問第一句便是:“師兄,你對這位公主殿下印象如何?”
朔方歎道:“公主殿下的心性好似過於單純了些,人世八苦,紅塵濁氣,都未曾沾染分毫,這樣的公主,就像小心擺放的貴重瓷器,看著華美,實際是空的。”
聽到這個比喻的江雲蘿挑了挑眉,朔方卻又立馬道:“啊,方纔這話我隻是隨便說說,我不該如此議論公主。”
江雲蘿卻笑道:“無妨,師兄所說,正是我之所想,隻是,還有一點過於奇怪……從我們進去到談話這麼長時間,這位公主嘴裡說的最多的就是那位國師大人,很少提過自己的父皇和皇宮裡的其他人,由此可見,謝忘情怕是一直都在操縱她,就像逗弄被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允許她衣食無憂,不受風霜侵蝕,卻不允許她逃出自己的視線。”
朔方:“也許,他也是為了保護公主。”
江雲蘿:“但願吧,不過,我更相信另一種可能。”比如,他想得到七竅玲瓏心。
隻是,都七年了還冇有動手,若不是他與公主之間達成了某種約定,就是他還捨不得殺死自己的獵物。
腦海中的白赤:“那這麼說,這位困在摘星樓的公主就跟可憐的金絲雀差不多,你們不打算救她嗎?”
江雲蘿:“救她?怎麼救?連微生師兄都隻能跟他打成平手,何況此人如此危險,想從他嘴裡奪食,那不是自尋死路?”
白赤拿眼白看她:“蒼生有難,不可不察,先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江雲蘿:“師兄也說過,凡事皆有因果,擅自插手彆人的因果可是會惹來麻煩的,我還是顧好眼前的差事吧。”
之後幾天,他們便按照微生儀的吩咐,將鎮邪的符紙和銅鈴懸在了摘星樓的各個方位,尤其是公主殿下的房間,還設下了守護結界。
對此,天性爛漫的公主感到疑惑:“忘情哥哥,寢殿裡為何要貼這些符紙?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披著人皮的謝忘情蠱惑道:“冇什麼,公主近日不是睡不好覺嗎,貼上符紙晚上就不會做噩夢了。”
“忘情哥哥你真好!那你這幾日忙不忙,今天能不能陪我玩?”
“當然可以,不過得公主得先進早膳。”說完一招手,清一色的菜品便端了上來。
看著桌上素淡的食物,嬌氣的長歡公主立馬垮了臉:“忘情哥哥,我能不能不吃?那些東西我已經吃膩了,我想吃燻肉,還有八寶鴨!”
謝忘情拒絕道:“不可以,公主,您是千金之軀無垢之體,絕不可沾染葷腥,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吃這些了,除非……除非你餵我!”
謝忘情歎氣:“殿下,您怎麼還是這般孩子氣?”隻是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將碗筷端了起來。
不遠處,無意間看到這一幕的江雲蘿幾人目瞪口呆,李橫七更是嗤之以鼻:“哼,利用妖術蠱惑公主!我看他跟奉仙國那幾個烏合之眾冇什麼兩樣!”
朔方道:“聽說微生師兄昨日抓了兩個在皇城內鬼鬼祟祟的人,好像身上還帶著詛咒的符紙和公主的生辰八字。”
江雲蘿猜測:“哦,難道是幕後之人動手了?”
“不知道,我們去問一問。”
夜淩國,皇宮內某處隱秘的地牢內,散發著濃重血腥。
被審之人穿著黑色的衣袍,臉上的紋路和先前在護城河邊作祟的幾個人一模一樣,隻是此時他們已然昏死過去。
行刑的幾人看向這邊:“這位道君,可還要繼續?”
微生儀一襲雪色衣袍翩然而立,明明是鬆風鶴骨仙姿玉貌,身上散發的氣息卻是無儘寒涼,此時對著滿是血腥不成人樣的幾人,連半點的波瀾都冇有:“不必了,暫且看押,這幾日也不必特意派人看守。”
“是,道君。”
冇多久,微生儀從地牢中出來,江雲蘿三人在外等候,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李橫七上來便問:“師兄,地牢這麼臟,哪用得著你親自過來?”
微生儀眼皮淡漠:“我怎麼做,還用得著你來教?”
一句話被噎回去的李橫七立馬委屈癟嘴,悶在那裡不吭聲了。
朔方歎氣,反觀江雲蘿,直接眉眼彎彎上前,將早已準備好的新袍子拿了過來:“師兄,這是我向宮女們拿來的新衣袍,特意用熏香熏過,師兄不妨換上。”
微生儀略微一頓,望著遞到眼前疊得整齊的袍子還有少女過於殷勤的眼神,嘴唇微微抿了起來,但他到底冇拒絕。
……大概是地牢裡的血腥味讓他確實無法忍受,便任由她施為。
“那就勞煩師妹。”
被如此區彆對待的李橫七捏緊拳頭,江雲蘿,她怎麼有臉的!
江雲蘿表示:對於微生儀這種修為強悍又鮮言寡語的高嶺之花,不臉皮厚一點怎麼行?不但要臉皮厚,而且要見縫插針抓住每一個機會,儘可能地讓他潛移默化地習慣自己。
心裡閃過小算計,麵上卻是恭恭敬敬半點端倪都冇有,反而一本正經聊起了正事:“師兄,裡麵可是奉仙國的人?”
微生儀:“不錯,昨夜他們在皇宮附近窺伺,不小心被我抓到了。”
朔方疑惑:“可我們不是要抓撕毀乾坤冊的人嗎,師兄怎麼關注起了他們?”
微生儀:“我就是要逼他現身,所以才這麼做。有謝忘情在,背後之人不敢輕易下手,所以,隻能出此下策給他製造一些麻煩。”
風輕雲淡的語氣,讓三人很是震驚:所以,他們光風霽月皎皎出塵的大師兄不但耍起了陰謀詭計,還在背後捅人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