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位俊朗不凡的少年公子,看著眉眼精緻、身形窈窕,實則是女扮男裝的常月娥與馬君蘭。這幾日張睿進了閣老府當差,冇空閒陪她們閒逛,兩人閒得發慌,便合計著換上男裝出來遛彎,既能躲開不必要的麻煩,又能自在遊玩。剛走到這街口,就瞧見秦氏一家插著草標賣孩子的光景,瞧著不像尋常的窮苦人家賣兒鬻女,倒像是藏著天大的難處,兩人頓時起了好奇,並肩走上前去。
馬君蘭手裡搖著一把摺扇,學著男子的腔調開口,聲音裡卻藏不住幾分嬌俏:“夫人,我瞧您和孩子們衣著雖舊,卻舉止端莊,不像是走投無路的窮苦人家,怎麼會想著把孩子賣掉?”
秦氏抬起頭,看著眼前兩位氣度不凡的“公子”,眼圈一紅,苦著臉嘆道:“公子有所不知,此事一言難儘啊。”
“有什麼難言之隱,不妨說出來聽聽。”馬君蘭往前湊了兩步,語氣誠懇,“說不定我們兄弟倆能幫上忙呢?”
秦氏還在猶豫,一旁的老夫人急得直拍腿:“寶兒他娘,你就跟兩位公子說說吧!眼下這光景,說不定真能遇上貴人搭救!”
馬君蘭見狀,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到秦氏麵前,揚聲道:“若是缺銀子週轉,這一百兩先拿著用,夠不夠擺脫困境?”
秦氏連忙擺手,眼眶更紅了:“公子誤會了,我們不是單純缺銀子……”她看了看圍在身邊的孩子,又看了看兩位“公子”真誠的眼神,終於咬了咬牙,把自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黃禦史被宋禦史誣告,李閣老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下了大獄,判了秋後問斬,家產被抄,一家人被趕出門,連討口飯吃都被官府阻攔,實在走投無路纔想賣孩子求生。
馬君蘭聽完,“啪”地一聲合上摺扇,氣得柳眉倒豎,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豈有此理!這李閣老分明是一手遮天,把人往死路上逼!原來官府也能這麼不講道理,簡直是無法無天!”
“公子,您還是別管我們的事了。”秦氏急忙拉了拉馬君蘭的衣袖,慌張道,“那李閣老權傾朝野,我們隻是普通百姓,您要是幫了我們,定會招來殺身之禍!”
“殺身之禍?”馬君蘭冷哼一聲,梗著脖子道,“難道這天下就冇有說理的地方了?”
老夫人在一旁抹著眼淚,搖頭嘆道:“要是有說理的地方,我們家老爺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了。”
“好!他們不講理,我們就跟他們蠻乾!”馬君蘭說著就要往前衝,像是要去找官府理論。
常月娥見狀,連忙上前拉住她,壓低聲音勸道:“蘭兒,別衝動。這事得先跟玉哥商量一下,再做定奪才穩妥。”
“商量什麼?”馬君蘭甩開的手,急聲道,“玉哥向來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事我們管定了!”
常月娥無奈地搖搖頭,耐著子道:“你想怎麼管?現在就去替黃史申冤嗎?我們目前可冇這個能力。”
馬君蘭愣了一下,隨即道:“申冤暫時做不到,但供們一家吃喝,護住們的命,總還是可以的吧?”
“可這就相當於跟府作對了。”常月娥眉頭微蹙。
馬君蘭琢磨了片刻,眼睛一亮:“我想冇那麼嚴重。府做事也得師出有名,他們阻攔百姓接濟我們,本就是見不得的下作事,未必敢鬨大。”
常月娥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轉頭看向秦氏,語氣溫和了許多,“夫人,你們現在最需要我們做什麼?”
秦氏哽咽著道:“我們……我們已經好幾頓冇吃飯了,能有幾個饅頭、一碗稀飯墊墊肚子,就心滿意足了。”
“這有何難!”馬君蘭大手一揮,朝街口了,見南邊不遠就有一家饅頭店,當即道,“走,我帶你們去吃饅頭!”
一行人剛走了冇幾步,就被兩個捕快攔住了去路。這兩個捕快正是之前毆打乞丐、打翻剩飯的那兩個,此刻見馬君蘭和常月娥要帶秦氏一家走,立刻擺出凶狠的架勢,寒著臉問道:“二位公子,這是要帶們去哪?”
馬君蘭本就對這兩個捕快一肚子火,此刻見他們又來阻攔,更是氣不打一來,不屑地瞥了他們一眼:“本公子去哪,用得著跟你們報備?你們算哪蔥,也敢管本公子的事?”
其中一個高個捕快被懟得臉鐵青,怒道:“公子去哪我們管不著,但你帶這些犯家屬走,意何為?”
“帶們去吃口飯,怎麼,這也犯法?”馬君蘭挑眉道。
另一個矮個捕快笑一聲,上前一步道:“還真就犯法!我們羅知府有令,不準任何人對犯家屬施捨、幫助,違者同罪!”
“哪條王法規定的?”馬君蘭往前一步,氣場全開,“本公子今天就偏要幫們,你們能拿我怎麼樣?”
高個捕快被徹底激怒,咬牙道:“小子,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如此,休怪我們不客氣,我這就鎖你去見!”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條鐵鏈,手腕一抖,鐵鏈“嘩啦啦”作響,朝著馬君蘭的頭上套了過去。
馬君蘭非但不慌,反而笑了起來:“不知死活的東西,也敢在本公子麵前?今天不給你們點厲害嚐嚐,你們就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眼看鐵鏈就要套中的腦袋,馬君蘭手腕一翻,手中的摺扇準地挑在鐵鏈中間,接著手腕微微用力一甩。隻聽“嗖”的一聲,那條鐵鏈被甩得飛了出去,“哐當”一聲砸在路邊的牆頭上,斷了兩截。
高個捕快隻覺得雙手一陣火辣辣的疼,虎口都震麻了,看著飛出去的鐵鏈,整個人都懵了。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馬君蘭的摺扇已經帶著風,“啪”地一下打在了他的額頭上。
“嗡——”高個捕快隻覺得腦袋一陣發暈,眼前金星冒,子晃了晃才勉強站穩。他心裡暗不好:這公子看著年紀輕輕,武功竟然這麼高強,多半是哪個宦人家的子弟。我們惹不起他,可閣老大人那邊也不好代……有了,我先放狠話嚇嚇他,再去搬救兵!
想到這裡,他捂著額頭,色厲內荏地喊道:“小子,你給我等著!待會自有高人來收拾你!”說完,拉著另一個捕快,灰溜溜地跑了。
周圍看熱鬨的百姓早就看這兩個捕快不順眼了,見狀紛紛拍手叫好,還有人喊道:“公子好樣的!就該教訓這些狗仗人勢的東西!”
馬君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對秦氏一家道:“走,我們繼續去吃饅頭!”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饅頭店。店裡飄出陣陣麥香,寶兒、彩兒和虹兒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蒸籠。馬君蘭找了張乾淨的桌子,讓秦氏帶著孩子們和老夫人坐下,然後對店家喊道:“老闆,來二十個熱饅頭,六碗稀飯!”
店家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看到秦氏一家,臉色頓時變了,哭喪著臉走過來,小聲道:“公子,不是小的不肯賣,實在是……衙役們打過招呼,不準賣給她們東西,不然會砸了我的店啊!”
馬君蘭眼睛一瞪,沉下臉道:“你信不信,你要是敢不賣,我現在就砸了你的店?”
店家嚇得一哆嗦,心裡暗忖:這公子連捕快都敢打,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得罪他,今天店就保不住了;得罪衙役,至少還能緩一緩。權衡之下,他連忙點頭:“小的信!小的這就去拿!”
“放心,”馬君蘭放緩了語氣,“要是真有人來砸你的店,損失多少,本公子雙倍賠償。”
店家連忙應著,轉身去後廚端了饅頭和稀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秦氏和孩子們餓壞了,拿起饅頭就往嘴裡塞。秦氏一邊吃,一邊叮囑:“孩子們,慢著點吃,別噎著。”
馬君蘭看著她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一陣發酸,轉頭問店家:“多少錢?”
店家連忙擺手:“公子,不用錢!這頓就算小的孝敬您的!”
“你把本公子當成什麼人了?”馬君蘭眉頭一皺,從懷裡掏出十兩銀子,遞了過去,“吃霸王餐的無賴嗎?這銀子你必須收下!”
店家看著沉甸甸的銀子,連忙推辭:“公子,這太多了!二十個饅頭、六碗稀飯,根本值不了這麼多錢!”
“我知道不值。”馬君蘭把銀子塞進他手裡,“這銀子一部分是飯錢,另一部分是給你的補償,防止後續衙役來找你麻煩。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本公子!”
店家見態度堅決,隻好收下銀子,連連道謝:“多謝公子!公子真是大好人,是英雄大俠!”
秦氏一家吃飽喝足,秦氏站起,對著馬君蘭和常月娥深深鞠了一躬,道:“孩子們,快謝謝兩位公子的救命之恩!”
寶兒、彩兒、虹兒連忙站起,學著母親的樣子行禮:“謝謝公子!”
丫環杏兒更是直接跪了下來,“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哽咽道:“杏兒謝謝兩位公子給我們吃的!求公子發發慈悲,把我家公子和兩位小姐買回去吧,給他們一條活路!”
馬君蘭連忙手去扶:“杏兒快起來!你呢?你不跟他們一起走嗎?”
杏兒搖搖頭,眼淚掉了下來:“我就留在夫人和老夫人邊,陪著們聽天由命就好。”
“好一個忠心護主的丫頭!”馬君蘭讚許地點點頭,轉頭看向常月娥,“月娥,你看這事該怎麼辦?”
常月娥笑了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想怎麼做,我都支援你。”
“那我們先找一家客棧,讓們住下來再說。”馬君蘭提議道。
常月娥搖搖頭:“住客棧不妥。衙役們肯定會四找們,我們把們安排在客棧,隻會給客棧老闆招來麻煩,反而害了人家。我看不如找丐幫幫忙,讓他們找個蔽的地方,這樣更穩妥。”
“還是你想得周到!”馬君蘭恍然大悟,“城南有個破廟,平時常有乞丐在那裡落腳,我們先去看看環境。”轉頭對秦氏道:“夫人,我們想先帶你們去城南的一座破廟暫住,避開府的追查,你看行嗎?”
秦氏連忙道謝:“能有一個安生之所,我們就已經激不儘了,怎麼敢挑三揀四?隻是太麻煩公子了,我們真怕連累你們……”
“夫人放心,就算出事,也跟你們無關。”馬君蘭擺了擺手,又有些擔心地問,“隻是我這麼跟府剛,會不會給你們招來更嚴重的麻煩?”
秦氏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們現在已經是走投無路,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麻煩?公子隻管放心去做,就算最後幫不了我們,我們也會一輩子激你們的大恩大德!”
“好!那我們現在就走!”馬君蘭一揮手,帶著眾人走出了饅頭店。
一行人剛走了冇半炷香的功夫,就聽到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喊聲。馬君蘭回頭一看,隻見十幾個衙役捕快提著刀、拿著,朝著這邊追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腰挎單刀、滿臉橫的捕頭。
那捕頭一邊跑,一邊高聲大喊:“前麵的人給我站住!敢違抗府命令,私藏犯家屬,罪加一等!再不停下,我們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