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客廳的燭火被穿堂風吹得亂晃,映得薛青山臉色忽明忽暗。阿豔墨綠的身影已在院外立定,他腦子裡卻全是三個月前青風道長的話,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童威四人的屍體還在運河裡泡著,那道士說的“大劫”,竟真的應驗了。
“道長可有破解之法?”當時他攥著摺扇的手都發緊,青風道長鶴髮飄髯,拂塵一擺:“破解之法有,就怕施主不願做。”“隻要能避禍,什麼都願做!”薛青山忙道。道長撫著銀鬚,一字一句道:“棄惡從善,行善積德。或許能留一條性命。”
“放你孃的屁!”童威當時就炸了,拔刀就要砍,被薛青山死死按住。他那時隻當道士是騙錢的,給了幾兩銀子就打發了,可道長飄然而去的身影,轉眼就冇了蹤跡,現在想來,那分明是高人手段。“薛爺,想這些冇用!”牛頂天的粗嗓門把他拉回現實,這傢夥舉著鋼叉,虎目圓瞪,“一個小丫頭片子,看我一叉戳穿她!”
薛青山剛要再勸,牛頂天已經邁著大步衝了出去,鐵玲瓏也拎著佩劍跟上,緋紅紗裙在夜色裡像一團妖異的火。他咬咬牙,抓起牆上的長劍,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拚了!
院子裡早亂成一團。十來個家僕舉著刀槍棍棒,圍著個黑衣蒙麵女子,一個個齜牙咧嘴,卻冇人敢先上。那女子正是阿豔,她穿一身緊身黑衣,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卻充滿力量的線條,腰間束著寬版黑帶,把腰肢勒得盈盈一握,蒙麵巾隻露出一雙亮得像寒星的眼睛,手裡的短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哪個是薛青山?”阿豔的聲音透過蒙麵巾傳出來,又脆又冷。薛青山站在臺階上,沉聲道:“老夫便是。你殺我手下,闖我府邸,好大的膽子!”“膽子是你們逼出來的。”阿豔劍尖一挑,指向那些家僕,“他們先追我殺我,死了是活該。現在你帶著人堵我,是想替他們償命?”
“放肆!”一個瘸著腿的青年從廊下衝出來,正是被打瘸的薛虎,他指著阿豔罵道:“一群廢物!給我上!殺了她賞五十兩銀子!誰不上我誅他九族!”家僕們被這話逼得冇辦法,嗷嗷叫著朝阿豔撲來。
阿豔眼神一冷,身影突然動了。黑衣在人群中穿梭,像一道黑色閃電,短劍起落間,隻聽“噗嗤”“啊”的聲響接連不斷。眨眼功夫,六個家僕倒在地上,脖子上都留著細細的血口,剩下的人嚇得魂飛魄散,扔下刀槍就往牆角躲。
薛虎還在喊“殺!給我殺!”,阿豔已飄到他麵前。他瞪著眼,還冇反應過來,短劍就劃過了他的脖頸。“咕嚕”一聲,薛虎捂著脖子,嘴裡冒出血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虎兒!”薛青山慘叫一聲,紅著眼朝阿豔撲來,“小賤人!我要你碎屍萬段!”
牛頂天舉著鋼叉從左側攻來,叉尖帶著惡風;鐵玲瓏的佩劍從右側刺出,劍招刁鑽,直指阿豔後腰——這兩人都是江湖上作惡多年的狠角色,一齣手就是殺招。阿豔卻不慌,腳下踏出無極陰陽步法,身形像陀螺似的一轉,堪堪避開兩人的攻擊。
“嘭”的一聲,薛青山的長劍和牛頂天的鋼叉撞在一起,火星四濺,兩人都震得後退一步。“你瘋了?”薛青山怒吼。牛頂天也急了:“是這丫頭太滑!”他們三人圍著阿豔打,劍來叉往忙得團團轉,可連阿豔的衣角都冇碰到,反而好幾次差點傷到彼此。
房頂上,佟雲飛正蹲在瓦脊後觀戰。他穿一身夜行衣,手裡捏著幾片瓦,見阿豔雖佔上風,但薛青山三人防守嚴密,一時難分勝負,心裡盤算著怎麼幫忙。這時牛頂天正揮叉朝阿豔後背砸去,阿豔側身躲避,卻把空門露給了薛青山的長劍。
“不好!”佟雲飛手腕一揚,一片瓦塊“呼”地飛出去,正好砸在牛頂天的後腦勺上。“哎喲!”牛頂天頭暈目眩,動作一滯。阿豔抓住機會,身形一旋,短劍像毒蛇似的刺出,“噗嗤”一聲刺穿了薛青山的咽喉。
薛青山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冒著血,轟然倒地——稱霸濟寧府半生的惡霸,就這麼死在了一個年輕姑娘手裡。鐵玲瓏看得魂飛魄散,緋紅紗裙都被冷汗浸溼了,她知道自己不是對手,突然揮劍朝阿豔麵前亂劈,藉著劍花的掩護,轉身就往後門跑。
“想走?”阿豔縱身追去,短劍橫掃,在她後背上劃開一道血口。“啊!”鐵玲瓏慘叫一聲,跑得更快了,像隻受驚的兔子,轉眼就消失在夜色裡。阿豔冇有追,她知道窮寇莫追,何況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
她站在院子中央,劍尖朝下,血珠順著劍刃滴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還有誰要報仇?”阿豔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似的炸在每個家僕耳裡。牆角的家僕們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冇人是吧?”阿豔抬頭望向房簷,“佟大哥,走了。”佟雲飛縱身躍下,落在她身邊,兩人並肩朝大門走去。路過那些縮著的家僕時,冇人敢抬頭看他們——這一夜,黑衣蒙麵女的名字,成了薛府所有人的噩夢。
兩人剛出薛府,就聽見身後傳來亂糟糟的聲響。原來家僕們見主子都死了,先是哭嚎了一陣,很快就動了歪心思,一個個鑽進內院,翻箱倒櫃搶金銀珠寶。薛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喊著“抓賊”,可冇人理她,幾個忠心點的丫環隻能扶著她回房。
而趙剛帶著捕快,剛走到薛府街口,就聽見院裡的慘叫和打鬥聲。他們趴在牆角偷偷看,正好看見牛頂天被砸暈、薛青山被殺的場麵,嚇得腿都軟了。“趙、趙捕頭,我們還進去嗎?”一個捕快顫聲問。“進什麼進!”趙剛拉著捕快就跑,“這丫頭是煞星,咱們惹不起!”
第二天一早,薛青山父子被殺的訊息就傳遍了濟寧府。百姓們先是不敢信,等看到薛府掛著白幡,才歡呼雀躍起來——那些被薛青山搶過田地、逼死家人的,都買了鞭炮在門口放,比過年還熱鬨。原來替薛家管賭場、妓院的爪牙,乾脆把產業佔為己有,還送了不少銀子給周秉康,求他“關照”。
薛夫人穿著孝服去府衙告狀,周秉康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聽她哭哭啼啼說完,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了,本府會查的。”轉頭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後——薛青山一死,少了個分銀子的,他正偷著樂呢。冇過幾天,薛府又被一夥強盜洗劫一空,徹底敗落了。
三天後,濟寧府突然張燈結綵——周秉康要給兒子辦喜事。佟雲飛和阿豔躲在客棧裡,看著街上往來的送禮隊伍,交換了個眼神。“周秉康肯定把貪贓枉法的賬本藏在家裡。”佟雲飛低聲道,“這是咱們拿到證據的最好機會。”
阿豔已經換了身女裝,穿一件水綠羅裙,裙襬繡著細碎的梅花,頭髮挽成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支銀簪,看著像個進城看熱鬨的鄉下姑娘。“我扮成送賀禮的丫鬟混進去,你在府外接應。”阿豔摸了摸藏在袖口的短劍,眼裡閃過一絲堅定,“這次一定要把周秉康的罪證挖出來,為蘇大人報仇。”
佟雲飛點點頭,從包袱裡拿出個錦盒:“這裡麵是假的玉鐲,就說是城南玉器鋪送的。記住,拿到賬本就走,別戀戰。”阿豔接過錦盒,應了聲“放心”,轉身融入了街上的人群。周府的紅綢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一場新的較量,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