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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沉重
永凍裂隙深處傳來的壓力，並未因距離而衰減，反而如同附骨之疽，在每一次艱難的呼吸中提醒著安然她們身處何地。
然而，比這更沉重的，是鋼岩鎮本身。
六十層的空氣帶著鏽蝕金屬和冷卻熔岩的粗糲顆粒，每一次吸氣都像有無數細小的砂紙摩擦著氣管。
但這物理上的不適，遠不及那些無處不在的目光和議論來得刺骨。
安然帶著小奏，像兩片被遺忘的枯葉，飄蕩在鋼岩鎮最邊緣、最貧瘠的區域。
她們的目標不再是效率，而是最基本的生存——獲取足以維持生命值和避免負麵狀態的食物、清水，以及修複最低限度裝備磨損的材料。
練級點選在連牙王手下都懶得多看一眼的“鐵鏽荒原”邊緣，那裡的怪物是行動遲緩、防禦極高但經驗極低的【鏽蝕傀儡】（Lv.80-82），偶爾會重新整理一兩隻稍具威脅的【酸液史萊姆】（Lv.83）。
戰鬥變得極其“醜陋”。
安然不再追求劍技的連貫與精準，更多時候隻是用最基本的劈砍和格擋，與鏽蝕傀儡笨拙地交換著攻擊。
她的劍，星耀炎光劍·改依舊鋒利，但落在傀儡厚重的鏽蝕外殼上，隻能留下淺白的劃痕和微不足道的傷害數字。
她的動作比起往日，少了一份行雲流水的從容，多了一份刻意為之的滯澀和吃力，偶爾甚至會“失誤”，被傀儡緩慢的拳頭擦中，血條微微下降，需要依靠小奏及時遞過來的、最廉價的低級傷藥來恢複。
小奏則徹底放棄了攻擊。
她的細劍更多是用來撥開飛濺的酸性黏液，或者狼狽地翻滾躲避。
她的等級停留在Lv.48，在這個環境裡，她的任何攻擊都如同蚊蟲叮咬。
安然給她的指令簡單而殘酷：觀察，躲避，活著。女孩蒼白著臉，抿緊嘴唇，眼神裡最初的恐懼漸漸被一種麻木的專注取代。
她學會了利用荒原上突兀的金屬殘骸和地麵裂隙來規避怪物笨拙的追擊，學會了判斷酸液史萊姆噴吐的前搖動作，甚至學會在安然“吃力”地格擋時，從側麵用撿來的碎石投擲，吸引一絲微不足道的、卻能救急的仇恨。
她們的補給寒酸到了極點。安然身上那件綁定外觀的劍帝漢服似乎也黯淡了許多，邊緣沾著洗不掉的鐵鏽色汙跡。
食物是最便宜的黑麪包和著比白水好不了多少的菜湯，飲水是直接從鎮子邊緣過濾效果可疑的公共水栓接取的。
武器和裝備的保養被壓縮到最低限度，隻保證不因為耐久歸零而徹底報廢。
牙王的人像嗅到腐肉的鬣狗，時不時會出現，遠遠地對著她們指指點點，發出刺耳的鬨笑，或者故意引上幾隻怪物到她們附近，然後揚長而去，留下更艱難的爛攤子。
安然對此的反應，從最初的怒目而視，到後來的漠然無視，再到如今，偶爾會抬起空洞的眼睛瞥上一眼，又迅速垂下，彷彿連憤怒的力氣都已耗儘。
監視報告每日彙總到永凍裂隙。
“目標二人活動範圍固定，限於鐵鏽荒原東南邊緣及鋼岩鎮最外層補給點。戰鬥效率極低，每日獲取經驗可忽略不計。物資消耗維持在最低生存線，無任何奢侈品或高級補給購入記錄。”
“目標‘安然’精神狀態持續低迷，戰鬥表現呆板，反應速度較之前觀測數據下降約15%。對挑釁無有效反應。目標‘小奏’表現怯懦，無戰鬥貢獻，主要承擔輔助躲避及簡單采集工作。”
“牙王勢力騷擾持續，目標二人無反抗跡象。‘警衛軍’部分人員與牙王接觸頻繁，似對‘清理’目標有傾向性討論。”
伊藤看著這些報告，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真實，太真實了。
絕望不是一場盛大的崩塌，而是這樣一點一滴，在日常的磨損和羞辱中，慢慢滲入骨髓，抽乾所有反抗的意誌。
安然的表現，完美契合了一個被現實徹底擊垮、僅憑最後一絲執念麻木活著的形象。
“看來，那根‘稻草’，是時候拋出去了。”他輕聲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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