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鋼岩鎮,是以武器耐久度的磨損、藥劑瓶的減少和每個人眼底日益濃重的陰影來計量的。
第一天,安然還能在戰鬥的間隙,用平穩的聲線下達簡短的指令。
她的劍——星耀炎光劍·改——依舊穩定地斬在岩石與金屬的接縫處,帶起一串串微弱卻密集的火花。
桐人的闡釋者如影隨形,彌補著她刻意壓製的攻擊節奏。
莉茲貝特的戰錘砸落時,喉嚨裡還會發出用力的悶哼。
紗夏的治療術光芒柔和而持續,像黑暗裡唯一穩定的燈塔。
西莉卡和小奏繃緊著小臉,努力完成每一次走位和象征性的攻擊。
第二天,重複。
怪物是同樣的【鋼岩聚合體】,偶爾夾雜的【熔岩投擲者】也隻是讓躲避的動作幅度稍大一些。
安然的劍依舊精準,但收劍時,手腕的轉動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桐人的呼吸聲在激烈纏鬥後會略微加粗。
莉茲貝特不再出聲,錘子砸下去隻有沉悶的撞擊聲和飛濺的碎石。
紗夏開始有意識地控製治療節奏,非致命的小擦傷更多依靠自然恢複。
西莉卡抿緊的嘴唇有些發白,小奏的額角見了汗。
第三天,第四天……單調成了最殘忍的刑罰。
峽穀邊緣的景色幾乎不變,暗紅的土地,鏽蝕的金屬殘骸,灰黃色的毒霧。
怪物的咆哮和岩石摩擦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戰鬥變成了一套麻木的流程:引怪、接敵、安然和桐人上前纏鬥、莉茲貝特策應保護、紗夏專注治療、西莉卡和小奏邊緣遊走、光在關鍵時刻乾擾或補刀。
效率低得令人絕望。
經驗條像是被凍住,幾乎看不出移動。消耗卻實實在在。
桐人私下拉出耐久度麵板給安然看過,闡釋者的耐久已跌破70%,他自己的備用皮甲也需要修補。
莉茲貝特那麵有著裂痕的盾牌,每次格擋都發出令人不安的呻吟。
第五天傍晚,一場不大的意外,撕開了平靜水麵下的暗流。
不知是否是看現在的繁花好欺負,就連聖龍聯盟也想上來踩一腳搶繁花的怪,而為了躲避一隊虎視眈眈的聖龍聯合成員,隊伍臨時改道,卻驚動了一小群棲息在岩縫中的【鏽蝕蝙蝠】(Lv.82)。
這些怪物單個不強,但數量多,速度快,擅長從刁鑽角度噴射帶有【鏽蝕】效果的酸液。
混戰中,一隻蝙蝠突破了安然和桐人的封鎖,尖叫著撲向正在吟唱群體驅散術的紗夏。
“紗夏姐!”西莉卡離得最近,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用身體擋在了紗夏側麵。
“嗤啦——”
酸液噴在西莉卡舉起的皮質護臂上,瞬間冒起刺鼻的白煙,護臂耐久狂降,【鏽蝕】效果開始蔓延,不僅持續掉血,還附加了防禦力下降的Debuff。
西莉卡痛得悶哼一聲,血條滑落一截。
“西莉卡!”紗夏的吟唱被打斷,慌忙轉向治療。
幾乎是同時,另一隻蝙蝠襲向因為關注西莉卡而分神的小奏。
小奏慌忙閃避,腳下卻被一塊凸起的岩石絆了一下,身形踉蹌。
就在酸液即將及身的刹那,一道纖細卻迅疾如電的黑影掠過。
光!
她的匕首在空中劃出兩道冰冷的弧線,精準地切斷了蝙蝠的翅膀連接處,同時身體巧妙一轉,用後背的披風擋下了大部分濺射的酸液。
蝙蝠哀嚎墜落,光的披風上也多了幾處焦黑的破洞,但她本人毫髮無傷,落地無聲,再次融入陰影。
危機解除,但氣氛已然不同。
紗夏快速處理著西莉卡手臂上的腐蝕傷,臉色有些發白。
西莉卡咬著下唇,忍著疼,眼神裡充滿了懊惱和後怕。
小奏驚魂未定,扶著岩壁喘氣,看向西莉卡和光的目光裡滿是感激和更深的自責。
安然還劍入鞘,走到西莉卡身邊,看了一眼她手臂上正在被治療光暈包裹的傷口,冇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後,她的目光投向光消失的陰影處,微微頷首。
那天回程的路上,連莉茲貝特都沉默得可怕。
---
石屋內,物資清點成了每晚最壓抑的環節。
紗夏將所剩無幾的藥劑瓶在桌上排開,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什麼:“中級治療藥劑,還剩十九支。高級的……三支。魔力恢複藥劑,十二支。環境抵抗藥劑……徹底冇有了。明天開始,我們必須忍受【金屬粉塵】和【地熱灼燒】的全程Debuff,持續掉血會加劇治療壓力。”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驅散異常狀態的【淨化藥水】也隻剩五支。像西莉卡今天中的【鏽蝕】,如果頻繁觸發,會非常麻煩。”
莉茲貝特把自己那麵裂紋越發明顯的盾牌“咚”一聲放在桌上:“鐵匠鋪看過了,修好要這個數。”
她報出一個價格,足以買下好幾件品質不錯的裝備了,“而且隻能恢複基本格擋值,附帶的【岩石抗性】屬性修複不了。他說材料稀缺,前線都這樣。”
桐人調出裝備介麵:“我的闡釋者和備用護甲需要保養,預計花費也不低。安然的劍,頻繁與高硬度目標碰撞,內部損耗應該也積累的差不多了。”
光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內容同樣不容樂觀:“市場監控顯示,各類前線補給品價格在過去一週平均上漲了30%,部分關鍵材料有價無市。牙王的人似乎有意在收購某些常用藥劑,進一步推高了價格。”
“他們在囤積,或者單純就是想讓我們買不起。”桐人總結道。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安然身上。
她坐在主位,燈光從側麵打來,在她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