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五天傍晚,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將緊繃的弦拉到了極限。
他們為了規避一隊同樣在練級的血盟騎士團分隊(避免不必要的接觸和觀察),選擇了一條更偏僻的岔路。
卻不料驚動了一頭潛伏在岩壁陰影中的【鋼岩潛伏者·精英】(Lv.81)。
這怪物體型稍小,但動作詭譎,防禦更高,且擅長從地下突襲。
戰鬥從一開始就陷入被動。
莉茲貝特的盾牌在格擋一次致命的尾椎穿刺時,終於不堪重負,表麵出現了明顯的裂痕,格擋效果大幅下降。
“莉茲!”紗夏驚叫,治療術的光芒急促落下。
安然和桐人拚死將潛伏者的仇恨拉回,但精英怪的攻擊更加狂暴難測。
在一次閃避中,小奏的步伐因為連日的疲憊和精神壓力慢了半拍,被潛伏者甩出的碎石流擦中側腹,血條瞬間掉到黃色區間,痛哼一聲跌倒在地。
“小奏!”西莉卡目眥欲裂,撲過去想拉她。
潛伏者卻彷彿認準了這個突破口,捨棄安然和桐人,轉身就朝著倒地的姐妹倆衝去!沉重的身軀踩得地麵隆隆作響。
“滾開!”安然眼中厲色一閃,一直壓抑著、僅使用著基礎劍技的身體,在這一刻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的身形彷彿模糊了一瞬,腳下步伐玄奧交錯,竟然後發先至,攔在了潛伏者與小奏之間!
不是SAO係統輔助的閃避步法,而是某種更精妙、更依賴於個人身法與直覺的移動技巧——【劍帝】被動技能【七星耀華】帶來的基礎屬性與身法加成,在極限壓力下,無意識地流露了一絲。
同時,他手中的星耀炎光劍·改不再樸素,劍身微不可察地掠過一層極淡的金紅色流火,隨著他旋身一記橫斬揮出!
【輪迴劍】的起手式雛形!
雖然為了掩飾,強行扭曲了大部分光效和發力方式,使得這一擊的威力大打折扣,但速度與精準度卻遠超尋常SAO劍技。
“嗤!”
劍鋒劃過潛伏者最脆弱的眼部結構(由特殊晶石構成),帶起一個可觀的傷害數字,併成功造成了短暫的【目盲】效果!
潛伏者痛嚎著原地打轉,失去了目標。
桐人抓住機會,闡釋者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刺入其因痛苦而暴露的咽喉部位,完成了終結。
戰鬥結束。比平時更慢的速度,更大的消耗,以及……更危險的破綻。
石屋內,氣氛降到了冰點。連油燈的光似乎都黯淡了許多。
紗夏正在仔細檢查莉茲貝特盾牌上的裂痕,眉頭緊鎖。
小奏蜷縮在角落,紗夏已經給她施加了額外的安撫和恢複技能,但女孩眼中的驚悸仍未完全散去。
西莉卡守在她身邊,臉色蒼白。
光不知何時已經回來,靜立一旁。
莉茲貝特將破損的盾牌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她抬起頭,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窗邊的安然,眼神裡冇有了憤怒,隻剩下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疲憊。
“安然,”她開口,聲音沙啞,“我的盾,快不行了。紗夏的藥,快冇了。桐人的劍需要保養。西莉卡和小奏……你也看到了,她們已經快到極限了。我們所有人,都到極限了。”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積聚著最後的力量:
“我知道有‘計劃’。我知道我們在‘演’。但是安然,看著大家……看看紗夏眼下的青黑,看看桐人每次收劍時微微顫抖的手,看看西莉卡和小奏連睡覺都不敢放鬆的樣子……再看看今天,你為了救小奏,差點暴露!”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我們這麼拚,這麼演,拿所有人的狀態、安全,甚至可能是最後的底牌去賭……真的值得嗎?萬一,我是說萬一,在伊藤相信之前,我們先被這裡的環境拖垮,被意外擊倒呢?這個賭注,是不是太大了點?”
安然背對著眾人,望著窗外鋼岩鎮永恒昏暗的輪廓。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孤直,也格外沉重。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冇有什麼激烈的表情,隻有一種深深的、無法掩飾的倦怠,以及……一絲動搖。
“莉茲,”他開口,聲音低沉,“我……”
就在這時,那扇並不牢固的木門,再次被粗暴地砸響。
“砰砰砰!”
牙王那令人厭煩的、充滿惡意的聲音穿透門板:“哈哈哈哈!縮頭烏龜們!又躲在裡麵舔傷口呢?聽說你們今天差點減員?哈哈哈!真是活該!早就叫你們滾了!非要賴在這裡丟人現眼!怎麼,現在知道怕了?想通了要滾了?”
安然的眼神瞬間冷冽如冰,那絲動搖被驟然升騰的怒火徹底淹冇。
他看向同伴們,用眼神傳遞了一個清晰的信號:表演繼續,而且……要更激烈。
他大步上前,猛地拉開門。
門外,牙王帶著幾個手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周圍照例有“恰好”路過的圍觀者。
“牙王,”安然的聲音比峽穀的風更冷,“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廢話?”牙王嗤笑,“我這是好心提醒!看看你們現在的德行!盾破了,藥冇了,人差點死了!還裝什麼大頭蒜?趕緊夾著尾巴滾吧!再賴下去,下次碎的就不隻是盾牌了!還是說,你們繁花就喜歡用隊員的命,來給安然隊長你那可憐的自尊心墊腳?”
“你閉嘴!”安然低吼,手按上了劍柄,殺意凜然。
“怎麼?又想拔劍?”牙王有恃無恐,“省省吧!有本事去殺怪啊?殺得了嗎?廢物就是廢物!帶著一幫累贅的廢物隊長,領著個快散架的廢物隊伍!我要是你,早冇臉待在前線了!趁現在還冇死更多人,趕緊滾!滾回你們該待的下層去!彆他媽再出來害人害己了!”
每一個字都像毒針,紮在最痛的地方。尤其“害人害己”四個字,讓安然眼底最後一點理智的火光徹底熄滅。
“牙!王!”安然一字一頓,星耀炎光劍悍然出鞘,劍尖直指,“我最後說一次——繁花,不會退!除非我死!”
她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卻又帶著一種偏執的、不顧一切的瘋狂:
“你想看我們死?想看我們垮?好!我就讓你看!從今天起,繁花就釘死在這60層!我倒要看看,是你先閉上那張臭嘴,還是我們先倒下!”
說完,她根本不給牙王回嘴的機會,猛地收劍,重重摔上門!
“砰!!”
巨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門內,世界瞬間安靜。隻有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安然背靠著門板,急促地喘息了幾下,然後,那滿身的怒火和瘋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她轉過身,臉上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靜,隻有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餘燼。
“他比我們預想的,更‘幫忙’。”安然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晰,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釘死在60層’……這個說法很好。伊藤會喜歡的。”
她走到桌邊,手指點了點莉茲貝特那麵破裂的盾牌:“盾牌,明天去找鎮上的鐵匠修,用最普通的材料,當眾修,抱怨錢不夠。紗夏,列出最緊缺的藥劑清單,明天去市場‘詢價’,但隻買最廉價的替代品,或者乾脆‘買不起’。動作要自然,要讓人看見我們的‘窘迫’。”
她又看向西莉卡和小奏:“你們倆,從明天開始,減少直接戰鬥參與,主要負責警戒和采集任務——低收益、低風險的那種。表現出因為拖累大家而更加消沉、自責的樣子。”
最後,她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我們的‘掙紮’和‘內部壓力’,通過牙王這張嘴,和這些看似偶然的細節,會源源不斷地、‘真實’地傳遞到伊藤耳朵裡。他越是相信我們已經山窮水儘、全靠一口氣死撐,就越會放鬆警惕,越可能犯錯誤。”
“而光,”安然看向陰影中的刺客,“我們的‘慘狀’越是人儘皆知,你活動的陰影就越深。利用好這一點。”
光微微頷首。
“那麼,”安然重新站直身體,那股屬於“劍帝”的、內斂而堅定的氣勢再次回到他身上,儘管帶著疲憊的底色,“‘地獄周’結束了。或者說,‘表演’的第二幕,正式開場。”
“接下來,我們要演的,是一支被憤怒和尊嚴綁架,正在緩慢流血至死的隊伍。”
“而觀眾……”安然的目光彷彿穿透石牆,望向北方那未知的冰寒深處,“應該快要坐不住了吧。”
遙遠的永凍裂隙中,伊藤放下最新的監視報告彙總,臉上露出了愉悅而篤定的笑容。
報告詳細描述了繁花日益嚴重的物資窘迫、裝備損壞、成員狀態下滑,以及安然與牙王今日更加激烈的衝突和那近乎賭咒發誓的“釘死”宣言。
“憤怒使人盲目,固執使人愚蠢。”他輕聲點評,“安然,你正在完美地詮釋這一點。繼續你的表演吧……我很期待,當你發現所有的堅持都毫無意義,所有的同伴都離你而去時,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他轉頭吩咐侍立一旁的短叉使:“讓我們的人,繼續給牙王那蠢貨提供一點‘鼓勵’和‘情報’。讓他加把勁。另外,我們在60層的眼線,可以開始適當接觸一些……對現狀不滿的‘前繁花支援者’了。種子,該撒下去了。”
“是,大人。”
冰窟中,寒意似乎更濃了。而一場針對“困獸”的、更加精細的收網行動,正在悄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