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如同聞到腐肉氣息的鬣狗群,再一次在堆積如山的畸形骸骨上方盤旋、凝聚,發出那令人心神不寧的、充滿惡意的窸窣低語。
剛剛因為最終強敵倒下而稍鬆一口氣的安然,心猛地沉到了穀底。
“還要來?!”
這個念頭讓她幾乎眼前發黑。
左臂的傷口雖然已無毒素侵擾,但低血量和劇痛殘餘帶來的虛弱感依然清晰。
體力早已在連續數輪的高強度廝殺中瀕臨枯竭,精神更是因為長時間對抗詭異環境和未知恐懼而疲憊不堪。再來一輪?
她毫不懷疑自己會先一步倒下,被這些不死的怨念徹底吞噬,化為它們中的一員……
必須解決這些黑影!
但……怎麼解決?
【星耀炎光劍·改】和【流雲】的實體斬擊明明穿過去了,卻毫無效果。
SAO是個冇有傳統魔法的世界,除了……除了紗夏那bug般的、不知道基於什麼規則和原理的治療與淨化能力。
“要是紗夏在就好了……”
安然倚著船舷,苦笑著低語:“她的聖光,對這些死靈怨念而言,或許就是最致命的毒藥吧?”
可惜,這隻是美好的假設。
且不說紗夏遠在不知何處的“繁花號”上,即便她真在此地,安然也冇有把握在剛纔那種險象環生、自身難保的激戰中護她周全。
還有什麼辦法?難道真要困死在這無儘的殺戮輪迴裡,直到力竭而亡?
“難道要死在這了?”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伴隨著自嘲的苦笑湧上心頭。
她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那輪始終高懸、作為這片詭異空間唯一“光源”的、生硬呆板的灰白月亮。
黑影是在月亮出現後纔開始活動的……月光?不,這月光本身就很不對勁……
而那些黑影,似乎就是在月亮出現後纔出現的……
她的思緒飛速運轉,試圖抓住任何一絲可能的線索。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自己身上——破損的護甲、染血的衣衫、垂落的銀髮,最終,定格在了腰間。
那裡,懸掛著一個被她幾乎遺忘的“裝飾品”……
一個造型簡約卻帶著奇異科技感與古老韻味交織的金屬劍柄。
【光炎劍-烈日裁決】。
自從得到這把來自dnf世界中的50級史詩武器以來,因其過於特殊和顯眼的光劍形態,以及作為關鍵時刻底牌的考慮,她從未在他人麵前真正使用過它。
連日來的海上航行和常規戰鬥,也讓她習慣了使用更常規的【星耀炎光劍·改】和【流雲】。
它一直靜靜掛在那裡,像一件獨特且奇怪的配飾。
但此刻,在這個物理攻擊無效、唯有“特殊”可能起效的絕境中,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劍柄,卻驟然在安然腦海中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光劍!
能量凝聚的劍刃!它對靈體類、能量類怪物是否……?
“試試看!”
絕境中的希望,哪怕再渺茫,也足以點燃最後的鬥誌。
安然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她毫不猶豫地將【星耀炎光劍·改】和【流雲】收回物品欄,右手握住了【烈日裁決】的劍柄。
觸感冰涼而熟悉。心念微動,內勁沿著特殊路徑注入劍柄。
“嗡——!”
一聲低沉而悅耳的嗡鳴響起,並非金屬震顫,更像是某種能量被啟用的共鳴。
緊接著,一道熾烈、凝實、彷彿由純粹光與炎壓縮而成的金紅色劍刃,從劍柄前端嗡然延伸而出!
劍刃穩定地燃燒著,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洞徹虛妄、淨化邪祟的堂皇正氣,將周圍灰暗的月光都逼退了幾分。
左手同時抬起,【兩儀功】運轉,念氣模擬著【烈日裁決】的能量特性,在掌心迅速凝聚、拉伸,最終形成了一把外形相似、但光芒稍顯柔和虛幻的藍色念氣光劍。
雙“光劍”在手,安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疲憊與左臂的疼痛,眼中隻剩下決絕的戰意。
她足下發力,強撐著再次起身,化作一道拖著金紅與淡金光尾的殘影,悍然衝向那些盤旋的黑影!
第一劍,斬向離得最近的一團翻湧黑暗。
冇有實體碰撞的聲響。
金紅色的光劍刃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積雪,毫無阻礙地“冇入”黑影之中。
“嗤——!!”
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響起!
彷彿冷水滴入滾油,又像是什麼汙穢之物被瞬間氣化!
那團黑影劇烈地扭曲、收縮,發出尖銳到幾乎超越人耳承受極限的無聲慘叫,似乎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尖嘯,旋即就在【烈日裁決】的光芒中,如同烈日下的薄雪般,迅速消融、蒸發,徹底消失不見!
有效!
不,是效果拔群!
而兩儀功凝聚的光劍效果雖然冇有烈日裁決那麼強烈,但也能有效殺死黑影!
“果然!!”
安然精神大振,疲憊彷彿都被驅散了幾分:“能量攻擊!光劍是這些鬼東西的剋星!”
她不再猶豫,雙劍揮舞,主動殺入黑影群中。金紅與藍色的光弧在甲板上縱橫交錯,所過之處,黑影紛紛潰散蒸發,如同黎明前的黑暗被朝陽驅散。
或許是因為剛剛完成了一輪從屍骸到畸形怪物的“重塑”,這些黑影此刻似乎正處於某種“積蓄力量”或“冷卻”的狀態,盤旋的速度並不快,融入下方骸骨堆的進程也顯得遲緩。
這寶貴的間隙,給了安然徹底清剿它們的機會!
雖然每一劍都能消滅一個黑影,效率極高,但黑影的數量畢竟累積了數輪,依舊可觀。
安然咬緊牙關,壓榨著體內最後的力量與意誌,在甲板上高速移動、揮砍。
光劍的嗡鳴與黑影消融的“嗤嗤”聲交織成一首淨化與毀滅的奏鳴曲。
汗水再次浸透全身,傷口在劇烈動作下傳來陣陣刺痛,呼吸灼熱如同拉風箱。
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動作越來越精準。因為每消滅一團黑影,希望就增加一分。
大約十分鐘後。
最後一團試圖逃向船艙陰影的黑影,被安然用烈日裁決斬出一記精準的遠程劍氣【波動斬】追上,在淒厲的精神尖嘯中化為青煙消散。
甲板上,再無一絲黑影盤旋。
安然踉蹌幾步,終於支撐不住,再次癱坐在冰冷但已不再令人感到徹底絕望的甲板上。
她鬆開左手,念氣光劍悄然消散。
右手仍緊緊握著【烈日裁決】,劍身的金紅光芒微微閃爍,似乎也消耗不小。
“哈……哈……早知道……早知道這玩意兒是鬼魂剋星……”
她喘息著,臉上露出劫後餘生又帶著無儘疲憊的苦笑:“鬼才傻乎乎地一輪一輪跟那些骨頭架子拚命呢……累……累死勞資了……”
就在最後一個黑影被淨化的瞬間,周圍的世界,彷彿按下了某個“重置”鍵。
首先變化的是那輪劣質的灰白月亮。
它像是信號不良的螢幕圖像,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啪”地一聲,如同泡沫般碎裂消失,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緊接著,那籠罩天穹、吞噬一切的純粹黑暗迅速褪去,恢複了艾恩葛朗特樓層空間應有的、帶著數據世界特有清晰感的深藍色夜空,甚至能看到遠處模擬出的、稀疏的星辰。
下方那蒼白死寂的“海水”,顏色層層暈染,變回了正常海洋在夜色下的深邃墨藍,海浪的聲音也重新變得清晰而富有韻律。
最後是腳下的瑪麗塞克斯特號。
粗糙的“白模”質感迅速被木質紋理、油漆(儘管斑駁)、鏽跡、磨損等真實的細節所覆蓋,恢複了它作為一艘古老帆船應有的、破敗但真實的曆史感,就像安然剛登船時看到的那樣。
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腐朽與惡意氣息,也如同被海風吹散般,淡去了許多。
一切,似乎都迴歸了“正常”——艾恩葛朗特範圍內的正常。
“呼……”
安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得以稍微鬆弛:“看來……終於是回來了。”
她側頭看向船舷外的海域。
不再是之前那片佈滿詭異暗礁和濃霧的絕地,但也不是她熟悉的、出發時的座標。
茫茫大海,在夜色下向四麵八方延伸,難以辨彆具體方位。
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安然嘗試著再次撥出係統菜單——
幽藍色的介麵順利在眼前展開!
“太好了!”
她幾乎要喜極而泣,第一時間打開物品欄,取出水和食物,也顧不上什麼形象,狼吞虎嚥起來。
她已經一整天冇吃東西了,再加上高強度的戰鬥和長時間的緊張,早已讓她饑渴交加,虛擬的飽腹感此刻帶來了巨大的慰藉。
一邊吃著,她習慣性地瞥了一眼自己的狀態欄。
等級:Lv.61
“升級了?”安然微微一愣,隨即釋然。
一個人,單槍匹馬,在這幽靈船上剿滅了數輪、總量可能超過一整支船隊水手的怪物大軍,經驗值累積到一個等級提升,完全合理,甚至可以說係統已經相當“吝嗇”了。
等級的提升帶來全屬性的微量增長,也讓她感覺身體的疲憊和虛弱恢複了一絲。
然而,就在她專注於補充體力、檢視狀態,心神最為放鬆的這一刹那……
在她背靠的船頭方向,瑪麗塞克斯特號破敗的船首像上空,原本平靜的深藍色夜空,毫無征兆地,撕裂開幾道痕跡。
那並非閃電常見的枝杈狀或網狀,而是更加扭曲、更加不規則的裂痕,邊緣鋒利,如同被無形巨爪生生抓破。
裂痕內部,湧動著粘稠、刺目、不祥的深紫色光芒,無聲地閃爍、蔓延。
冇有雷聲,冇有能量爆發的轟鳴,甚至冇有引起周圍空氣的擾動。
這幾道紅色“閃電”就這麼詭異地、寂靜地懸掛在船頭前方的夜空裡,像一幅靜態的、充滿惡意與警告的抽象畫,與周圍恢複“正常”的海天夜色格格不入。
安然對此毫無察覺,她正擰開水囊,仰頭灌下最後一口清水。
紫黑色的光芒,在她身後的黑暗中,無聲地躍動著,彷彿一隻緩緩睜開的、充滿貪婪與毀滅慾望的巨眼,注視著這艘巨輪緩緩駛入腥紅色閃電撐開的黑暗中。
新的、未知的詭異,已然在平靜的表象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