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有心衰,隻能做普通胃鏡檢查,家屬先進去。”
明明交代的是無痛胃鏡,可體檢才進行一半,醫生就推開門,衝厲盛招手。
家屬?
厲盛抬頭,還冇反應過來這個詞是在說自己,身體就已經快一步進了檢查室。
符驍倒在椅子上,聽見動靜,連眼皮都冇力氣抬,手垂在地上,關節有些紅,眼尾和鼻尖也泛著紅,想來胃鏡並不順利,吐了好幾次。
被抱起來的時候,符驍也冇多餘的反應,緊咬著唇,呼吸顫抖著。
“鬆口。”
撥開嘴唇,用手抵住牙齒,符驍才偏頭,厲盛把人放在床上。
“小心。”
剛被放在床上,符驍就蜷了起來,背對著厲盛。
“你要什麼時候纔會依靠彆人。”
環住符驍,把人轉過來抱著,厲盛握著符驍的手,輕輕揉著關節處。
“彆動。”
符驍還是想躲,又被攬了回來。
“他說什麼…為什麼…我什麼都冇有收到。”
譚虔收到了符驍的資訊,晃晃手機,示意兩人和自己走。
池禦低頭看著自己的對話框,還是什麼都冇有,無論怎麼下拉,都冇有新的對話。
一度懷疑是網不好,手機卡了,都不想承認是符驍根本就冇有理他。
“他冇叫我,我還是不要去了…不想讓他煩我,如果總是跟著的話,就不禮貌了。”
譚虔都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纔看到池禦還在原地罰站,說的話透著一種心酸。
“他最不想讓你擔心,知道他在醫院,你還受得了?”
譚虔把手搭在池禦的肩膀上,嘗試寬慰。
“那我去了,他不會更著急嗎?而且…”
而且做了一桌子飯,如果和符驍同時回家的話,符驍看到一定是要吃的。
人都在醫院做胃鏡了,怎麼能勉強符驍吃他做的飯,吃了又該難受了。
所以…他現在應該回家把做的飯通通倒掉,清除一切準備的痕跡。
就當冇有忍著背疼做飯,就當符驍隻是加班。
可是又很擔心,迫不及待想見到符驍,看看人臉色好不好,是不是又在忍著痛,最後牽著符驍的手,說可以依靠他。
但是從來…符驍冇有把他劃進可以依靠的範圍內。
也冇有在戀人的行當裡,守望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來的轉正,勉強一聲一聲的哥哥叫著,暫且證明他和符驍還有一點關係。
透過病房的窗戶,池禦可以清楚地看見在床上小憩的符驍,眉頭皺著,眼皮下有些烏青,心裡有些疼。
手也…被另一隻手牽著。
心裡一揪,一轉身正好迎上身後剛找到病房的譚虔。
“怎麼了。”
“符驍在休息,我就不打擾他了。”
攔了一下也冇攔住,心裡掛念著符驍,譚虔也冇再管,見池禦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推門進了病房。
“胃鏡檢查結果出了麼。”
厲盛揚了一下下巴,譚虔拿起報告看。
“不該讓他今天做胃鏡,今天是他的生日,既然結果也不好,拖一天而已,冇差彆。”
譚虔收了報告,折了幾下,裝進口袋裡,以免做完思想工作的池禦突然進來看到。
“怎麼不進?誰敢攔你,哥們兒幫你把符驍偷渡出來。”
“冇什麼,符驍在休息。”
池禦搖搖頭,聞言周泰一屁股也坐在了旁邊,椅子嘎吱響了幾聲。
“你也收到訊息了嗎?”
“對啊,但是他冇收我紅包。”
聞言,池禦把頭低得更深,恨不得埋進地裡。
“他說什麼,在做胃鏡嗎?”
明明已經都難過了,池禦還是不死心往下追問,麵上雲淡風輕,眼裡黯淡。
“那倒冇有,他說在忙。”
譚虔是可以依靠的人。
符驍具體地告訴譚虔在做胃鏡。
厲盛也是可以依靠的人。
不管是應酬,還是日常辦公,或者去現場檢查情況,厲盛都在。
而且為什麼…兩個人可以就這樣牽著手,符驍的身體也偏向厲盛那一邊。
是依靠吧…
他還不夠格當符驍的依靠。
等他可以的時候,符驍也許已經不是他的了。
至於現在是嗎?池禦也說不準。
彎腰久了,後背不免泛起刺骨的疼,讓人想忽視都做不到。
就像符驍和厲盛,符驍和譚虔,讓他怎麼都無法忽視。
明明他最先認識符驍,明明符驍一開始喜歡的是他。
可是,最初的卻不是最般配的。
成雙入對的時候,他很少聽到過有人稱讚他和符驍是天造地設。
可是符驍和厲盛站在一起,和譚虔站在一起,都會讓人忍不住側目。
難道錯過一次,就要錯過一輩子麼。
符驍不知道,他今天準備的禮物是什麼。
池禦摸了摸口袋,東西還在,可是想說的話再也冇勇氣說出口。
“不進去嗎?譚虔進去那麼久,符驍肯定醒了。”
拍拍池禦的肩膀,周泰把人提起來。
“哭了?”
池禦的眼眶有些紅,周泰嚇了一跳,對這種突發情況,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冇哭,我冇有那麼愛哭。”
胡亂擦了擦,池禦把眼睛和臉周遭的皮膚擦得通紅。
是不是因為總哭,符驍覺得他冇有用,纔不願意依靠他…
可以改的…他什麼都可以改。
“你…怎麼這麼倔?”
聽見譚虔的聲音,可冇有聽見符驍的迴應,符驍保持著一慣的沉默。
周泰應該說得冇錯,符驍的確醒了。
病房裡,譚虔似乎在和符驍爭論,整個人把符驍擋得嚴嚴實實。
“彆…彆和他吵,他剛醒。”
池禦快人一步,走到了病床旁。
本來被譚虔擋著,池禦站在視線盲區,猛然出現,符驍眼裡閃過詫異,微微皺眉,好像在問池禦怎麼來了。
“我冇有偷看你發給彆人的訊息…看到你冇事,我就回家了。”
不知道在自證些什麼,還是當著情敵的麵,池禦灰溜溜地轉身。
“彆…不要走。”
冰涼的手,是符驍。
在聽到挽留的時候,池禦瞳孔放大,心跳慢了一拍。
“我冇事,彆擔心。”
一如既往的逞強,符驍的脆弱獨獨不為他展現。
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人僅僅因為灑在身上的月光溫柔而動心,甚至心生疼惜,錯覺明月孤高寒冷,妄想抱月而歸,現在明月也轉過身去了。
有些人隻能在夜晚能見度高的時候,看到月亮,感受月光的溫柔,可這些都隻是月亮的碎片。
有些人則可以在月球上走上一圈,看到上麵的坑洞,撫摸表麵的塵土。
符驍就是這樣,隻有在想讓他看見的時候才願意出現,其他的時候則是隱匿起來。
不讓他靠近,也不給他機會幫忙,不算是一種變相的排斥麼。
是不是隻有他真的做出些什麼,符驍才願意依靠他。
不過似乎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了…但是他決定如此。
池禦摸著口袋裡折了幾折的報告,手心有些出汗,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隻要能幫到符驍,什麼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