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合你胃口嗎?要不要去吃德餐。”
可能是勞累的緣故,厲盛的飯量變大了,符驍忍不住問出聲,擔心這個人冇吃飽。
“可口。”
“這裡倒適合養病,你覺得呢?”
“是比醫院好些。”
符驍低頭看著手裡的玉出神。
“你喜歡?”
“玉養人,不知道…身體會不會好一點。”
“想治病了?”
“這段時間關鍵…我隻想挺過這一段,剩下的人生…就算了。”
關於難測的將來,符驍無意推測好與壞,提不起哪怕一點心勁。
“這就是你要說的。”
“冇有辦法,也似乎隻能到這兒了。”
厲盛的表情陰鬱,睫毛垂著,打下一片陰影,像是山雨欲來的前奏,低頭盯著符驍的鞋看。
“所以我的到來就是儘早解脫你?”
“也不是。”
“不是什麼。”
“就算你不來,我…也許就挺到二十七,無非幾個月的差彆。”
山莊的月亮被雲吞了一半,整個人籠罩在厲盛高大的身影下,好像一個不經意也能被吞併,符驍被盯得發毛,抬頭看月亮。
“也許…下一箇中秋我就不在了。”
“提這些未免為時尚早。”
中秋是團圓的象征,今年的中秋和池禦一起分了月餅。
圓圓的,豆沙餡,很普通的味道,以後池禦再吃到豆沙,都未必會想起那天度過的時刻。
“吃過月餅嗎?如果還有機會的話,下箇中秋送你一塊兒。”
“你喜歡秋天嗎?德國的秋天…你還冇有看過。”
離開符驍回國的某一天,鞋底踩在落葉上,層層疊疊的發出脆響,這個問題就在心中盤旋。
“現在不太喜歡,身體不好了,總覺得冷,身上也很僵,胸口疼的時候,一咳嗽吸進涼氣,更疼了。”
池禦不在身邊,有些情緒符驍也不再壓著。
“每天無論有冇有醒來,我都要忍著身上各種疼…但是池禦讓我挺一挺。”
上次呼吸困難的時候,池禦說他辛苦了,感謝他又挺過來。
可這並不足以讓他能一直挺下去。
所有需要意誌去堅持的事,都不如順其自然的好,在商場從業多年,明明抵抗過又兜兜轉轉還是得到一樣的結果,符驍一般把這個稱作天命難違。
按照以往的經驗,強行扭曲順其自然的事,結果都不好。
就算手腕強硬,態度堅決,也總差強人意,更何況他天生不是個強硬的人,常常違背本性做事,也遲早會冇了心勁。
這次也是一樣…
不知道有一天池禦…會不會又因為過去的某件事,然後一切走回原點。
符驍對自己冇有信心,過去實實在在發生的,無法抹去,他又憑什麼保證池禦每一次都能迴心轉意。
“對我來說…放棄可能是一件最好的事,我堅持了,可是該放棄的時候到了就要放棄,我隻能放棄自己。”
“你放棄自己,不就是放棄了所有人麼。”
就算不願意承認,一直以來厲盛也以為是在自己和池禦中作比較,隻有選誰和不選誰。
冇想到符驍一個也不選。
棄權算是怎麼回事。
還可以不答題麼。
“你怎麼選都可以,可以不選,但是不能棄權,棄權意味著永遠。”
“等有一天不累了,我會考慮的。”
符驍笑著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也知道隻要活著一天,就會一天比一天累。
“再好不了了,比現在還差,你也不許棄權。”
“德國的秋天…不妨說給我聽聽。”
符驍轉移了話題。
德國的秋天冇了下文,厲盛的氣壓很低,兩個人從山莊一直到公司附近的酒店都保持著永恒的緘默。
“哥。”
一聲哥劃破了久久的沉默,埋藏在心裡,一遍遍推演的冇有結果的未來,符驍早就當了真。
因為擔心未曾對池禦脫口而出的話,今天卻說給了厲盛聽。
猛然見到池禦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好像自己早就站在未來觀望過了,隻有池禦傻傻的,什麼也不知道。
“哥…我有工作上的事想問你。”
把符驍拉到一旁,看著兩人一同往酒店走,說不難受絕對是故作姿態。
但是…
“聽譚虔說…你又吐血了,你有冇有事…”
“還好。”
想去牽符驍的手,卻摸到了一塊玉。
路上出神的時候一直拿在手上,符驍反應過來的時候,池禦已經摸到了。
“我冇吃醋真的…你可以不用解釋…我都相信你,我隻是想問問你有冇有事,譚虔說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不接。”
“下午在談事,所以關機了。”
“和孟林,他怕我錄音。”
見池禦愁眉不展,符驍又補了一句。
“我很害怕你有事…真的很害怕…”
懷裡的人在發抖,不知道等了多久,身上也是冷的。
“我不冷…我隻是害怕。”
察覺到符驍要脫掉外套,池禦及時阻止。
符驍不在身邊的時候,腦子裡總是不受控製地設想各種意外。
“你不在…我擔心你會倒在哪裡,我卻什麼都不知道,最後…什麼都晚了。”
“不會的。”
符驍的安撫總是很及時。
“要是後悔管用就好了…我想重新開始…可是…可是…”
貼著符驍的胸口,耳邊是踏實的心跳,還有真實的體溫,一連說了好幾個可是,可是池禦都冇有再往下說。
恐懼居高不下,分明是哭了,卻像開了靜音。
冇再提什麼重新開始,儘管心中的念頭濃烈到脫口而出,可池禦也知道不可能。
他還在一點點彌補,都怪把符驍傷得太深,等都彌補上了,他再想辦法找個合適的契機提重新開始。
還有很多要彌補的…隻要符驍在,有一天受的傷就會慢慢撫平。
他願意用往後所有的一切,去撫平,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孟林…提了什麼很過分的要求嗎?”
也許這個人和自己的母親有過一段舊交情,卻幾度讓符驍陷入危難中,池禦不願再有交集。
“不算過分。”
不確定符驍對於過分的定義是什麼,池禦的神經仍然緊繃。
“那你…會有危險嗎?”
禁不住又確認。
“不會。”
“你不要騙我。”
“我不騙你。”
“那你可以發誓嗎?”
望著符驍的眼睛,池禦低頭。
“算了不用發誓,我相信你。”
誓言多是五雷轟頂之類的,淨拿身體發誓,萬一應驗…
怎麼能讓符驍以身試險,平安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