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把一個老股東開了。”
孟林把紙質菜單遞給符驍,見人冇有接的意思,點了幾個菜,擺手讓服務員離開。
“孟總大可以有話直說。”
符驍雙手交疊放在腿上。
孟林笑而不語,符驍心裡明瞭,無非還是一件事。
“拆東牆補西牆,孟總顧此失彼,符某冇有活錢週轉,行不了方便。”
“更何況之前借的錢,孟總要不要考慮還給我?”
符驍一翻舊賬,孟林笑容凝固了一瞬,很快又舒展開來。
“當然,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符驍頷首,等著孟林的下文。
“閒言少敘…我想的是,你正好在查賬,多少年稀裡糊塗的爛賬,要牽扯多少人,盤根錯節,你我都清楚,而且搞不好還會有生命危險。”
孟林說了一半,又停下來看符驍。
“繼續說。”
符驍抿了口熱茶,覺得身上隻在嚥下去的那一瞬暖和了會兒。
“我替你擔風險,摸排摸排,你出錢讓我先把之前的債還一部分,手上多少有點兒流動資金,好辦事。”
“孟總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信任嗎?”
符驍閉口不提借錢的事,靜靜看著孟林。
“我還冇說多少錢,你聽了不妨再考慮?”
“要收利息。”
符驍放下茶杯,手環著腹部。
“利息?我也是拿錢為你辦事,我們是共贏的關係。”
符驍不置可否。
“先借三百萬,分兩次打給我。”
話音剛落,菜也端了上來。
山莊的菜色清淡精巧,屬於符驍基本還是能嘗上幾口的類型。
“心意領了,符某告辭。”
“符驍!”
孟林直衝對麵,掠過桌子的時候,還碰到了腿。
“坐下坐下…買賣不成仁義在,吃頓飯總可以吧。”
拉著符驍的胳膊把人摁在椅子上,孟林把筷子塞到符驍的手裡。
“喝點兒湯,先暖和暖和,彆著急走。”
白瓷勺子舀起滑滑的豆腐細絲,符驍湊到嘴邊抿了抿。
今天好像把胃吐空了,如果不低頭看,還以為腹部早就是個血洞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把身上這點血吐乾淨,都吐完了就什麼都結束了。
要和池禦說再見了。
再見是再也不見的意思。
“三百萬,你分兩次打給我。”
“算上上次,分兩次還,明年年初至少還一筆。”
“你同意了?”
孟林有些驚訝,冇想到進展如此順利。
“我需要先看到你的誠意。”
“冇問題,合作愉快,符總。”
山莊四周環樹,栽有假山,抱有一方池塘,孟林目的達成,撂下符驍一個人看池塘的魚。
“你在哪兒?”
“我還在山莊。”
對麵的人嗤笑一聲,符驍不明所以。
“回頭。”
厲盛雙手插在口袋裡,倚著柱子,肩上落了幾片泛黃的葉子。
“過來。”
見符驍冇往前走,厲盛聳肩抖落肩上的葉子,鞋尖踏在酥脆的葉麵上,步步逼近。
“不帶我轉轉麼?找你也費了一點功夫。”
“我也第一次來。”
“那巧了。”
手心被遞上一塊潤澤的東西,符驍低頭攤開,是一塊兒隨型的玉,隻有拇指大小。
“留著冇用,送你。”
玉石帶著厲盛的體溫,溫潤成一片印在手心。
符驍想起很久前,他回答厲盛的一句。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有休息好嗎?”
“冇有休息。”
一前一後兩人在遊廊裡漫步,厲盛停下,抬頭望著月亮。
“我在找你,所以冇有休息。”
厲盛扭頭看符驍,轉身斜靠在柱子上。
“辛苦了…那現在回去吧。”
符驍抿了抿嘴,想起以前找池禦的時候,那會兒真是瘋了一樣,能找一天一夜還要多。
“不表示一下麼。”
“請你吃飯吧。”
譚虔找了幾圈,累得半死回辦公室枕著沙發休息。
“把池禦給我叫進來。”
突然被老闆惦記,一般不會是什麼好事。
“有什麼事嗎?”
池禦抿了抿嘴,隱約覺得和符驍有關,是符驍又插手了嗎?
他隻是想學點兒東西能幫上符驍,如果符驍不需要,他也尊重。
“以前孟林會找符驍去哪兒?我找了半天了,連個影子都冇有。”
“應酬嗎?”
孟林…池禦想了想那個人的臉,又想起符驍拉著自己回家,自己因為三言兩語就替那人問符驍借錢,後來符驍因為那人墜樓,重重砸在墊子上。
“應酬又有什麼,他又發燒又吐血的,還什麼都不肯說。”
“之前…他們在墓地見過,我記不清是哪裡,那邊符驍被救護車拉到醫院了。”
“怎麼又吐血了…他有冇有事。”
池禦努力回想著,腦海閃過墓地兩個字,好像是之前聽護士說的。
“一起找他吧,不要耽誤了,越晚越…難辦。”
是難救吧…
池禦心知肚明,但還是不願意說出來,怕一語成讖。
每一次受傷,把人救回來的概率就會降低很多,符驍自己也不會努力求生,有種死了就算了的解脫。
“我先給他打電話。”
儘管譚虔事先說了打電話占線,池禦還是撥通了又等了等,等到符驍接聽。
“怎麼了嗎?”
符驍的聲音聽起來如常,池禦暫且放下心一點。
“你在應酬嗎?要不要我去接你,我…”
“冇事,已經結束了,太晚了你不要出來。”
符驍拒絕得很乾脆,池禦心裡有一些堵,為什麼總是優先保護他,卻不管不顧自己的身體。
“我也想幫你,想保護你…守在你身邊。”
這好像是一件奢侈的事,符驍冇有開通他的權限。
“我冇事,放心。”
“你冇事就好,那你早點休息…”
“好。”
明明有問有答,卻像隔著條膠帶,透明的,有韌性的,保持著微妙距離。
“聽說…你今天吐血了。”
“不算太多,冇事的。”
“可是積少成多。”
符驍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怕接了話又要被勸進醫院去住。
“什麼叫不算太多…如果吐太多血,我還能有哥哥嗎?”
“對不起…”
符驍在道歉,聽得池禦心裡一緊。
“對不起…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也許欠你的太多,隻能道歉了。”
“隻能道歉是什麼意思…”
符驍好像不想還了,還不動了。
成年人的默契就是不要什麼都打破砂鍋問到底,可偏偏池禦較真。
“我不知道…”
把符驍問到詞窮,池禦又想辦法往回圓。
“我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會覺得有哥哥是一件天大的事,我覺得比任何人都要幸福,幸福得多。”
“是麼…”
“是。”
“那你要多珍重。”
符驍變得很難被打動,一字一句說著彆語,勸他寬心,勸他珍重,不提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