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瞬間,仁才感覺腳下重新變得真實。他微微踉蹌了一下,抬頭時,四周已不是高天原的律光,而是——漆黑石柱直入穹頂,金紋如流火般盤繞;殿內寂靜無聲,唯有玲華常用的金蓮燈在風中輕輕搖曳,灑下暗金色的光輝。
黑曜京的大殿。
他們回來了。
仁首先開口,聲音仍帶著天界急促逃離後的緊繃。
「……玲華,剛纔發生的到底是什麼?那是上古的異津神神蛭命……他怎麼——」
玲華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環顧四周,像在確認世原的脈動是否正常。片刻後,她才淡淡開口:
「神蛭命並非被素戔嗚尊擊敗。他是……主動化散。」
仁呼吸一窒:「主動?」
「嗯。」玲華輕輕抬手,像是在示意仁回憶剛纔的黑霧,「他在那瞬間將自己的‘軀’全部化成黃泉瘴氣,再以那股瘴氣……鑽入造化爐。」
她話音雖輕,卻彷彿敲進仁的胸腔。
仁的心一下沉下去:「所以……高天原現在……?」
玲華側過臉,表情冷靜得近乎無情:「天津神的力量已被暫時封阻。造化爐被侵蝕,他們短時間內無法使用神力。」
仁愕然:「那我們……現在等於失去了所有神界援手?」
玲華收了扇,指尖輕敲扇骨,聲音冷卻又堅定:
「記得神蛭命的最後一句話嗎?高天原短時間內已經無法支援世原——這是伊邪那美親手送來的『問候』。既然造化爐被侵蝕、諸神被禁,她下一步一定會出手……接下來的事,隻能靠我們自己。」
仁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心底泛起的焦躁:「那我們現在要先做什麼?」
玲華突然停住,目光朝地麵一點,像是捕捉到極細微的氣息震動。
下一瞬,她眯起眼。
「……在黑曜的邊境。有上百……不,數百道紅怨的妖氣。」
仁愣了一瞬:「紅怨?楓蛇的軍?」
玲華未作更多解釋,隻留下一句:
「先過去看看——」
她伸指在虛空輕輕一撥,打開了她的空間穿門。「這次我來吧。」
隨即,仁跟著玲華後麵走入了傳送門。
下一瞬——
深黑之森撲麵而來。
仁穩住落地的重心,目光倏地一緊。
這片森林與黑曜的其他區域截然不同:霧氣沉得像有重量,黑得像能把人噬進去;樹乾枯裂扭曲,彷彿曾被巨力擰斷後強行續上;風聲低沉,像有人在林間深處喃喃低語。
仁正試圖辨認方向時,玲華抬手,指尖輕輕一勾。
「在那邊。」她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平靜,「紅怨的妖氣……重傷的味道。」
仁終於看清深黑之森那邊裡的景象:
折斷的長槍半陷在泥地;重傷的妖兵靠在樹乾邊或倒在地上,傷口仍在滲血;空氣裡瀰漫著焦灼與戰鬥過後的破碎靈壓。
然後——所有人的動作,都在看到玲華那巨大的異津神身影時僵住。
武器掉落聲此起彼伏。
冇有人敢動。冇有人敢逃。他們隻是被壓迫得下意識後退半步——就連來自赤川楓蛇麾下的妖兵,也根本承受不住異津神的氣場。
仁甚至覺得空氣沉了一寸。
可玲華隻是站在那裡,連呼吸都極為平靜。
……也許自己已經太習慣和她相處了,這種壓迫感在彆人看來,恐怕就是“天威降臨”吧。
就在這死一般的靜默裡,玲華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壓在眾妖頭頂的天穹突然往下一寸: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她垂著眼,隻需輕輕一個俯視,整個營地的空氣都像被鎖住。一隻手隨意放在腰側,姿態看似鬆散,卻讓人本能地不敢呼吸。
「誰來——」幽月扇扇在她指尖輕敲,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向本宮解釋,紅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冇有怒意。
冇有殺氣。
但那份來自異津神的天生威壓——
足以讓傷兵們連腿都軟了。
遠處的傷員區忽然傳來一步急促的腳步聲。
「……玲華大人!?」紅音幾乎是衝過來的,她渾身是傷,。看到玲華那高聳的身影,她像被雷擊中般呆住,「你……你不是被——」
悟緊隨其後:「……玲華大人,紅怨……遭遇了夢喰的陰謀襲擊。」
他這句話像石子投入死水,全營的緊張都跟著繃緊了。
悟艱難繼續,把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不敢抬頭:
「在楓蛇大人被引離紅怨、境內空虛之時,夢喰率領她的……『幻絲軍』突襲火焰城。我們、我們根本擋不住……」
紅音一旁補上:「……火焰城失守了,大人。」
仁看見這些妖兵眼中的羞愧與恐懼,全部被壓到骨子裡。而玲華隻是靜靜低頭,看著他們——那份沉默比怒氣更可怕。
悟深吸一口氣,繼續報告:「夢喰進入大炎殿後,使用了某種……來自黃泉的法器。我們懷疑是禁忌的陰器。」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幾乎發不出來:「她……她借那東西……喚醒了所有已死亡的禍津獸。」
赤音聽到這一句,又忍不住發抖。
仁整個人僵住——禍津獸他曾在朝雛城見過玲華殺死炎吞,他很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悟捧著拳,用儘全身勇氣把最後一句壓出來:
「……爾等原以為大人您……因天界的禁忌律令而被封入黃泉……所以——」
他終於抬起頭,眼中是發自本能的不敢置信:「在下鬥膽問一句,您怎……怎麼會在這裡……玲華殿下……?」
仁舉手:「我們從黃泉逃出來了,隨後上了高天原見過伊邪那岐。事情不少,之後再解釋。」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從殘破的營帳後竄了出來。
仁嚇了一跳,但下一瞬就聽見一聲熟悉的輕喵。
——阿珠。
一隻巨型黑貓——猛地撲向玲華的腳側,整個貓身在她的足背邊瘋狂蹭著,尾巴激動得亂甩。
「玲華大人!!!阿珠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那聲音裡帶著哭腔。
仁忍不住笑起來。
玲華低下頭,她巨大的紫瞳微微眯起,看起來……有那麼點被貓弄得無可奈何的樣子。她抬起腳尖,極其輕地碰了一下阿珠的巨貓頭。
「好啦,阿珠。彆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我的小仁把我從黃泉給救出來啦。」
阿珠反而哭得更厲害了。黑霧一閃,她從巨貓形態縮成一個的黑髮少女,頭頂那顆紅寶石輕輕搖晃,連忙跪著衝仁磕頭:
「啊!阿珠感謝仁大人!!是仁大人把玲華大人帶回來的!!阿珠此生效忠!!願為仁大人赴——」
仁連忙擺手:「彆彆彆!真的不用!快起來!」
阿珠立刻抬頭,眼睛亮得像兩顆燈火:「那阿珠可以把所有傷害仁大人的人……都撕碎嗎?」
「不!真的!不要隨便咬!!」
森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得不自然的震動聲。
仁下意識回頭,隻見深黑之森的樹木像被巨獸擦過般劇烈晃動,枝葉抖落成片,地麵甚至微微振顫。那不是風。那是——某種強大的存在正在逼近。
下一秒,一股壓到讓空氣都發澀的妖壓從林間碾出。
仁認得這股氣息。
紅怨妖後,赤川楓蛇。
扭曲的樹木間,一條赤色巨影緩緩踏入月光。她的體型與玲華在異津神形態時一樣龐大,但步伐明顯不穩,巨大的籠手上佈滿裂紋,赤焰般的妖氣外泄,極其混亂。
她全身遍佈燒焦、腐蝕、撕裂的痕跡,皮膚在多處呈現黑紫色,像被什麼恐怖的毒氣灼穿過。
仁光是看著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人類絕不可能承受那樣的傷勢還能站著。
楓蛇見到玲華時,巨大的赤瞳明顯一震。她從未露出過那樣的表情——驚訝,震動,甚至……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她停在遠處,聲音在山林間迴盪,帶著嘶啞:
「……玲華?你……你回來了?」
玲華收攏扇子,淡淡抬眸。她站在樹影與黑曜風中,如同黑夜的支點,隻一句:
「嗯。是個很長的故事,回頭慢慢講。」
楓蛇沉默了一瞬,扯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聲:
「上次你被天界……」
玲華抬手示意她彆提,轉而皺眉看向她遍體鱗傷的姿態:
「……你怎麼傷成這樣?」
楓蛇歎了口氣,緩慢說到:「我剛和那個怪物打完,神蛭命……遠古的異津神,極為難纏。」
玲華點頭,:「我們剛從高天原回來。素戔嗚尊——已經把神蛭命帶迴天界處理。在高天原上,他化為了某種黑霧,用他所有的幽元破壞掉了高天原的造化爐。」
楓蛇「嘖」了一聲,似乎並不意外。
她看向玲華:「我就知道那東西太容易倒下。會有鬼。果然是……來自黃泉的計謀?」
玲華抬眸,聲音冷得幾乎像無風的深海:
「天界的造化爐被腐蝕了。天津神全部被削去大半力量。高天原短時間無法介入世原的戰事。」
楓蛇罵了一句粗話,巨尾狠狠砸進地麵,讓林間妖兵齊齊嚇得跪下。
「怪不得他被素戔嗚尊砍得那麼輕鬆……原來整個過程都是裝出來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伊邪那美此刻破壞高天原的乾涉世界的能力,那說明她真的要動手了。」
玲華冇有反駁。
她隻是抬手——多彩白光在掌間悄然亮起。那光不同於過去的金色,而是帶著七色的溫柔,宛若生命與死亡的交融。
楓蛇本能後退半步:「等、等等,這是什麼……」
玲華輕聲:「……彆動。」
她將那光放在楓蛇破裂的胸甲上。
隻一瞬,腐臭的黑紫毒痕像被光吞噬一樣溶解消退,裂開的皮膚重新收斂,焦灼的筋肉癒合,連斷裂的骨節都重新歸位。
幾息之間——一位異津神的傷勢被治得連痕跡都不剩。
楓蛇怔住了,巨瞳微微放大:「……你這女人,到底在高天原學了什麼回來……?」
玲華隻是淡淡收手,神情冷靜:「生死一體。對付伊邪那美之前,我必須先做到這一點。」
楓蛇冇有繼續追問,她知道那句話的分量。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當前局勢:
「我回到火焰城的時候……整座紅怨都被夢喰占了。她把大炎殿變成了她的巢,還用某種黃泉的禁器複活了所有禍津獸。」
玲華的扇骨輕輕一敲:「果然如此。她不會浪費任何一次機會。」
楓蛇重重點頭:
「我現在去挑戰她,恐怕是過於魯莽。她和黃泉的力量……是聯動的。」
玲華看向她,紫眸深處微微暗湧:
「不用急。她想要的不是你。她要的是——世原徹底崩壞的時機。」
楓蛇道:「那我們就坐著等她下鍋?」
玲華合扇,聲音如同靜夜的風:「不,該準備的,我們現在就做。」
她環視深黑之森中那些驚懼後退的紅怨殘軍:
「你們先駐在黑曜。此地由我庇護,夢喰暫時不敢碰。」
楓蛇挑眉:「那你要去哪裡?」
玲華淡淡回答:「去償還本宮欠下的債。也順便……警告那些不懂分寸的人類。」
仁吸了口涼氣。
他知道她說的是————天守。
玲華側頭看他,目光柔下來一分:
「仁君,我們有很多事要做。」
森林寂靜如夜。深黑之森的風吹過,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動盪預告——
黑曜妖後,已經回到世原。而世界,已經開始顫抖。
異界妖後居然是我的青梅竹馬QQ粉絲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