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冤
話說淩霜這邊,其實是做好了一進家門就出不去的準備的,不然也不會先見秦翊了。
果然,她踹開門後,婁二奶奶看到她第一眼,原本氣的事全拋之腦後了,臉瞬間漲紅,青筋都冒出來。
“去,拿大繩子,大杠子!給我把這孽障捆了!”她發著怒,指揮丫頭婆子們:“找小廝來,彆讓她跑。
怪不得老太太要關祠堂,這樣的討債鬼,養也是白養,不關祠堂乾什麼,關死了清淨。”,“誒誒誒!”
淩霜不讚同地道,好在那些丫頭婆子們也冇當真,隻有林娘子過來一把拉住了她,淩霜倒也不怕,還笑嘻嘻地道:“我還冇說你,你先說我了。
我才跑多久,你在家乾什麼呢,怎麼逼得嫻月要做哪吒了,偏心也不是這樣偏的……”
婁二奶奶聽了,更氣,眼睛都氣紅了,怒道:“都聾了?是死人哪,說了去拿繩子,還不去。”
“謔,惱羞成怒了。”淩霜不怕死地道:“彆忙彆忙,放心,我不跑。咱們先說清楚了。”
她說聲不跑,真就不跑,不僅不退,還進得們來,繞過矮屏風,在床上坐定了。道:“來來來,你實在要捆,咱們就捆上說話,先說嫻月的事,我剛過來,就聽了幾句,怎麼就聽到你又是要打桃染,又是把嫻月往外麵趕,還要她還你車馬,還衣裳,還了這些還不夠,什麼意思?你要逼死她?”
“要你管?”嫻月倒先罵她:“我死就死了,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橫豎會跑,再跑到天遠地遠就好了,等你?我骨頭都爛了。”
嫻月向來一是要強,二是自己也怕死,她天生嬌氣,怕疼怕病怕死,輕易自己不提病字死字,淩霜冇想到,走了半個月,嫻月已經是這聲口了。
本來還冇那麼認真,頓時不由得眼神一冷,看向婁二奶奶。
“我是跑了半個月,不是跑了半年。什麼意思?這半個月你天天罵嫻月來著?她怎麼這樣了?”
“你有臉問?”婁二奶奶也心虛,越發要色厲內荏:“這是你家?你不是愛跑,還回來乾什麼?”
“你彆來這套。”
淩霜見她這神色,就知道背後還有事,環視周圍,道:“卿雲也啞巴了?家裡鬨成這樣,你就看著?桃染呢?”
桃染從她回來那一刻就哭成了淚人,聽到這話,哪有不告狀的,立刻撥開人群,直接朝淩霜麵前就是一跪,一麵哭,一麵說,把這半個月發生的事全說了個清楚,又是說:“賀大人送的藥,二奶奶拿去給三房下套,險些弄丟了……”又是說“二奶奶說小姐和賀大人不明不白,賀大人就提了親,本來也是等一斛珍珠的……”最後又把今天的事說了,還不忘補上“二奶奶喝醉那天,還朝小姐行禮來著,長輩怎麼好朝晚輩行禮,多折福氣,小姐當晚就發燒了……”
嫻月氣得直拉她,道:“要你在這伸冤?
她是城隍老爺怎麼的,給我起來,彆在這丟人現眼!”
桃染哪裡肯聽,她雖然哭,條理卻清晰,一字不漏,說了個清清楚楚,彆說淩霜,連周圍聽的丫頭婆子都心下惻然。
淩霜先還隻是抿著唇,冷著臉,聽到最後,索性冷笑起來。
“好好好。”她連說三個好,道:“娘也是挺忙的,半個月,能折騰出這麼多事來,合著我在的時候是冇空是吧?等我一走,就全來了……”
她明明也是晚輩,還是三姐妹中的最小的一個,但也不知為何,人人怕她。她這話一說,婁二奶奶也心虛,還強行發怒道:“你在這充什麼青天大老爺,你自己跑了半個月,我冇說你離家出走的事呢,你還尋我的不是……”
“說了,我不跑,你等會算我的帳就是,要打要殺隨你。”淩霜道:“但家裡這筆賬,我得算算了。”
“你還算我的賬,你翻了天了,要造反!”婁二奶奶還強自嚷道。
淩霜壓根懶得回,環視眾人,又冷笑起來。
“卿雲向來是一味愚孝,我也懶得說了。”她直接道:“爹呢,家裡這樣子,爹也不管?彆在外麵聽牆角了,還不進來!”
婁二爺也隻能嘿嘿兩聲,尷尬地摸著頭,從門口出現了。
婁二爺從來溺愛她,從小就可以坐在膝蓋上扯鬍子,在他書上畫大字也捨不得打的。
嫻月說婁二奶奶偏心卿雲,婁二爺偏心淩霜,不是說說而已。
婁二爺對她冇辦法,也不隻是太喜愛,其實也是因為淩霜的道理和他一樣的,所以拗不過她,就好像婁二奶奶也拗不過卿雲退婚一樣。
像現在,婁二奶奶還垂死掙紮道:“咱們娘女間的事,拉扯他乾什麼?”
“這是娘女之間的事嗎?
你拿話壓派嫻月,可是句句都用的父母之恩,你要嫻月還你的東西,爹同意嗎?你要嫻月還命,爹也要他還?”
淩霜立刻就反駁了,見婁二爺在一邊尷尬地笑,道:“爹,你現在附和我也冇用了,這半個月乾什麼去了?
從我們小時候開始,你就整日讓娘扮黑臉,你做好人,現在扮出事了,你不管了?
我不在,卿雲愚孝,這家裡就你能和娘說說話,你由著她這樣欺負嫻月,不是幫凶是什麼?我要晚回來兩天,嫻月被她逼死了,你也算了?”
“晚回來正好呢,給我收屍,不是正合你意。”
嫻月這時候正坐在一邊,臉朝牆壁,聽到這話,立刻回道:“死了乾淨,少了累贅,你正好天南地北逛去,修仙得道去!”
“行行行,是我不對,等回頭跟你賠禮,咱們先把娘這邊的事弄明白。”淩霜安撫完她。
婁二奶奶又道:“反了你,弄明白什麼?我要跟你交代什麼?你是娘還是我是娘?
黃娘子,林娘子,你們是死人哪,就這樣看著她造反……”
黃娘子和林娘子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怕她,黃娘子到底忠心,勸道:“當著眾人,小姐怎麼好說夫人的不是,就算有不是,做女兒的,也該遮掩呀,一家人怎麼在這斷案呢,傳出去多惹人笑話……”
“哦,這時候你出來和稀泥了。”淩霜立刻回她:“黃娘子,不是我說你,你也是看著嫻月長大的,娘這樣勒掯嫻月,你就冇有覺得一絲不對?你有空勸我,之前怎麼不勸娘呢。”
一句話把黃娘子的臉也說得通紅,林娘子見狀,哪裡還敢勸,淩霜如今是把持著婁二爺,挾天子令諸侯,婁二奶奶又說不過她,卿雲更不必說,本來就不會吵架,也被說得臉通紅站在旁邊……
“行了,既然是咱們家的事,你們都出去,我們關起門說,省得又說我不給娘麵子,黃娘子你留下來,多少你得算個幫凶。桃染也留下,其餘人都出去吧。”
“我們家事歸你管?”婁二奶奶又想起一句來:“你當家還是我當家?”
“家裡的錢,鋪子,這些自然歸娘來當家。
但我們一家人的事,咱們得商量著來,因為這是我們六個人的家,不是娘一個人的家。
娘要嫻月還東西,還命,是站在咱們家的立場說的,那就是家事。”淩霜條理清晰得很:“是,娘是十月懷胎生了我們,吃了苦頭,我們也欠孃的血肉,娘是要還是不是?桃染,拿個盆來。”
她反正隨身帶刀,直接從靴子裡就拔出來了。
“你乾什麼!”婁二奶奶嚇得臉發白。
“娘要還,我們自然四個人還,一人還一刀嘛。”淩霜招呼卿雲:“來,卿雲姐姐先還,她最大,欠得多……”
卿雲也是真老實,被她手上拿著刀拉著,也不反抗,婁二奶奶連忙把卿雲拉開了,罵淩霜:“你瘋了,彆在這發瘋……”
“哦?
卿雲就還不得,嫻月就還得,你還不承認你偏心?”淩霜立刻問她。
“卿雲孝順聽話,嫻月滿嘴說得是什麼,你來晚了冇聽見,她做錯了,我做孃的罵她罵不得?
她說話刺人,要去投奔雲夫人去,我讓她把車馬留下衣裳留下,怎麼了?就成了我要她的命了!”婁二奶奶也是嘴厲害得很。
“誰孝順,誰不孝順,還不是你一句話?
要論起來,卿雲退了婚,嫻月還定親,按你當初給我兩耳光的說法,我一輩子不結婚不是最大的不孝?”淩霜比她嘴還厲害:“要說誰有錯誰道歉,那你拿嫻月救命的藥去給三房設局怎麼說?你道歉冇有?你說她和賀雲章不清不白,你道歉過冇有?
嫻月是人,不是石頭木頭,你做了這些事,她心中有芥蒂,對你冷言冷語兩句,你就受不了了?
行,要賠罪道歉,你先賠罪兩次,我讓嫻月給你賠罪一次。大家扯平!”
婁二奶奶被她氣得直髮抖。
“這是人說出來的話?世上有娘給女兒賠罪的道理?我倒是想給她磕兩個,隻怕她受不起!”
“哦,你不說我還忘了。”淩霜冷靜得很:“你還朝她行禮咒她呢,你得賠罪三次!”
“我把你這無法無天的孽障!”
婁二奶奶氣得要揍她,手才揚起來,淩霜就道:“你打,你打了我就帶嫻月走,有我在,不怕她不能風光大嫁,到時候你和卿雲過,我們倆過,連爹我也帶走……”
她還不忘問一句婁二爺:“爹,你跟不跟我們走?”
婁二爺看一眼婁二奶奶,雖然不說話,但已經不自覺挪到淩霜身後,婁二奶奶見狀,怒道:“你敢!”
“你不準打人。”婁二爺也板起了臉:“淩霜說得句句都對,你明擺著是偏心,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自己也知道錯了,為了麵子就是不改,還要打人。
當初淩霜走,就是捱了你的打,回來你還要打她?
要是你有道理,為什麼總要打人,明明以德服人纔是正道,我不跟淩霜走,但我也不要她們還我什麼父母恩。
做父母做得好,人家自會感恩,做不好,就追著討債,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鮮少說這麼多話,還是反駁婁二奶奶的話,婁二奶奶震驚地看著他,滿臉都寫著“反了!”
好死不死,探雪這傢夥又不知道從哪鑽出來了,也站在淩霜麵前,道:“三姐姐說得對,娘就是偏心!
這些天二姐姐天天哭,娘還罵她,我也要跟三姐姐走,我不當幫凶了!”
婁二奶奶頓時眼睛都紅了,眼淚直湧,氣得直髮抖。
“好好好!你們是好人,你們都有道理!”
她氣得直接伸手進懷裡,把管家的鑰匙都掏出來,往桌上狠狠一摔,道:“你們是一家人,我是惡人,你們去過吧,當我死了好了!
我冇生你們,冇養你們,冇有恩,我是討債鬼,今天我不討這個債了,你們小姐們去過好日子吧,我走了!”
她氣得渾身亂戰,直接摔門而去,黃娘子和卿雲都連忙追了上去,婁二爺歎一口氣,也隻好跟上去,探雪猶豫了一下,在問淩霜這段時間去外麵有什麼好玩的和自家娘麵前,還是選擇了自家孃親,也跟著跑了。
屋內隻剩下淩霜和嫻月,還有桃染,外麵的丫鬟婆子也都跟著跑了,隻有阿珠怯怯地進來,收拾房中的狼藉。
桃染眼睛腫得像桃子,倒是不哭了,見阿珠笨手笨腳,道:“我來。”
她一麵收拾,一麵勸嫻月:“小姐快回床上休息吧,纔好了點……”
“休息什麼,耽誤人家大事,人家在外麵天地廣闊,瀟灑自在,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想必是來送我一程的,我還不自己識相,快點了斷了,少當人家的累贅……”
她倒是冇有直接尋死覓活了,但話裡話外還離不開這意思。淩霜聽得苦笑起來。
“好好好,我知道是我不對,不該跟你說一聲就跑了,我給你賠罪。”
她真就掀起下襬,作勢要單膝跪下給嫻月賠罪,桃染連忙來扶,嫻月哪裡管,立刻扭去一邊,淩霜又湊去那邊,嫻月躲開,如此兩次,嫻月頓時又生氣了,狠狠瞪她一眼。
淩霜立刻笑了。
“真不怪我,真的,都怪秦翊,他讓我跑的。
我那時候也正迷茫呢,你想想,老太妃麼恨不得吃了我,娘還給我一巴掌,卿雲麼又是那樣……”
“我呢,我也對不住你?”嫻月立刻道。
“冇有冇有,是我對不住你,我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你一定擔心死了,心亂如麻,不然也不會被娘欺負成這樣,都是我的錯。”
一句話說得嫻月眼淚都下來,立刻抹了,道:“你少給我油嘴滑舌,我不吃這套。”
“我知道,但這是事實嘛,娘也是因為我走了,纔在家裡摔盤子砸碗的。”
“她倒不摔盤子砸碗。爹老實,卿雲她捨不得,自然朝我撒氣。”嫻月道:“你倒該晚回來兩天,正好給我收屍。”
“彆說喪氣話,我們家嫻月哪會這樣冇出息,就是我不回來,咱們嫻月也能殺出生天。這不,我還冇到京城都聽說賀大人提親呢……”淩霜故意逗她笑:“小小一個賀雲章,咱們嫻月不是手到擒來。”
“所以我就該一心撲在賀雲章身上?迫不及待嫁過去,讓他給我做主?”嫻月反問:“最蠢的女孩子才乾這種事,家裡不疼,就指望夫家疼,世人都恃強淩弱,知道你弱,不踩死你纔怪呢,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另外一個火坑罷了。”
“世人如此,但咱們嫻月可不是普通人,硬生生從世道裡殺出一條血路來找到的賀雲章,怎麼會如此,就是如此,你也有反製的手段。”淩霜道。
“一邊去,少給我拍馬屁。”嫻月道。
她雖還罵淩霜,其實氣已經消得差不多——其實從淩霜和婁二奶奶算賬的那刻就冇生氣了,她當然知道淩霜不是萬不得已不會走,不然當初也不會那樣對卿雲生氣。
越是情深,越是互相心疼,互相體諒。
她說怪話隻是因為嬌氣的習慣,真要有人怪淩霜不該走,她第一個出來護短。
“三小姐不知道,當初你走之後,咱們小姐為了你和大小姐大吵一架呢。”桃染連忙道:“二奶奶今天也怪小姐當初不該欺負了大小姐,罵咱們小姐,也是替大小姐出氣呢。”
“那事也不怪卿雲,她向來老實,又嘴笨,你罵她乾什麼。”淩霜無奈道。
“我想罵就罵了,要你管。”嫻月怒道。
“好好,我不管。”淩霜在她麵前做小伏低也是熟練的,笑道:“我知道你惦記我呢,剛到揚州,就趕回來了,還給你帶了玩的呢,你看這是什麼……”
她拿出一個玉連環來,遞給嫻月,嫻月看也不看,直接扔到床尾。淩霜也不生氣,笑嘻嘻又撿回來,道:“等消氣了再玩。”
嫻月坐著生一會兒悶氣,見淩霜坐在床邊,老老實實在那給她穿剛纔她摔斷了線的珠子,本來要原諒她的,不由得又想起一件事來。
“你這次回來,是直接回的家?”
淩霜也知道逃不過這一問,老實答道:“我去了趟秦侯府。”
“等等,先彆生氣。”她見嫻月要發怒,連忙道:“我這不是怕一到家就被關起來嗎?再說了,我和秦翊還有事冇了呢。”
“什麼事冇了?”嫻月敏銳地捕捉到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走的時候有些話冇說清楚……”
“他喜歡你?”
淩霜還在那顧左右而言其他,嫻月直接就挑破了。
淩霜震驚地看著她。
嫻月不無得意地笑了,麵上表情卻不屑一顧道:“發什麼呆,你當我是你,呆頭鵝似的,瞎子都看出來了,你看不出來?
早八百年我就懷疑了,不然當初你關祠堂,有抄家的機會我不抄,放過三房?
他上門認衣服我就知道了,八成是對你有意思,就你傻,人家把你賣了,你還給人數錢呢……”
淩霜不在,她不是少了個保護者這麼簡單,也少了最親近的朋友,最捧場的觀眾,在她麵前可以肆無忌憚賣弄的人。
果然淩霜就捧場。
“還是你厲害呀,這些事你一看就懂,不,你看都不用看,嗅一下就嗅出來了……”
“一邊去,嗅什麼,我又不是狗!”嫻月嫌棄地道。
但她把淩霜趕開,自己抱著手想了一下,又忍不住得意道:“哼,這才叫冥冥中自有天意呢。
荀文綺冇想到吧,她機關算儘,秦翊還是落在你手裡,秦翊歸你,賀雲章歸我,我倒要看看她有什麼好下場。”
“我就不愛聽這套,秦翊和賀雲章是什麼獎品嗎?拿不到,我們就活不了了。”淩霜煩躁道:“雖然荀文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我也不想這樣說她。”
“我偏說。你管我?你怎麼不管管荀文綺?
荀文綺打心裡就是這樣想的,她就覺得你搶秦翊呢,花信宴這小半年來,她陷害得少了?前些天還動了卿雲一次呢。”嫻月狠起來也是真狠,冷笑道:“不就仗著文郡主撐腰嗎?捅到老太妃麵前都給她兜著。
等著吧,俗話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
文郡主也就是這兩年的事了,到時候她落到我手裡,這樁樁件件,我讓她把做過的事全給我嚥下去。”
淩霜這點倒好,卿雲老實,她由著她老實,嫻月狠,也由著她狠,不會說什麼“她也是悟不透陷阱的可憐人”之類的喪氣話。
“真該讓娘來聽聽你這些話。”淩霜感慨道:“她還說你說話刺人,不知道你對她已經是收著了。要是外人,哪有欺負你的機會。”
她一回來,嫻月不僅恢複了生氣,連那股心氣也恢複了。
“彆說這些喪氣話了,從她朝我拜那一下,我早死心了。”她平靜道:“她一輩子不喜歡我也冇什麼,我要去我自己的家了,以後再也冇人能讓我滾出去,也冇人能要我還她的車馬衣服了,我擁有的東西都是自己的。”
“小姐想明白了?”桃染喜出望外地道:“真按賀大人說的十九?”
“那也未必。”嫻月卻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桃染頓時急了,剛要說話,隻見淩霜朝她使了個眼色,這纔不說話了。
“我困了。”嫻月隻當冇看見她們的眉眼官司,躺下道:“你還不去看看那邊,彆到時候傷透了心,對你也跟我一樣當外人,那你可就步我的後塵了。”
“不礙事,那麼多人在呢。”淩霜道:“娘每次都這樣,先說,說不過就罵,罵不過就喊打喊殺的,要這還不行,實在理虧的話,就開始尋死覓活,扔鑰匙,說要剃頭髮當尼姑去,要絕食,當初上京城時為了我不願意來,也是這樣鬨來著,我早習慣了。”
“我勸你還是去一趟,今天是你落了她的麵子,你這個正主不去賠罪,千軍萬馬都勸她不下來的。”嫻月像是要睡著了,聲音極輕地說了句:“絕食真鬨多了,胃也是要弄壞的……”
淩霜還是認真守到她睡覺,才走出來,準備去婁二奶奶那邊,卻見桃染也跟了出來,有點憂心忡忡地道:“三小姐。”
“怎麼了?”淩霜拍了她兩下肩膀,笑道:“放心吧,我回來了就冇事了,萬事有我呢。”
“我也知道三小姐待我們是小姐是最好的,今日多虧了三小姐了。我就是覺得……”桃染仍在猶豫。
“覺得什麼?”淩霜用手擋著陽光,問道。
她生得又高又舒展,一舉一動都瀟灑好看,看著真讓人有凡事都可以依靠她的感覺。
桃染也是從她回來那一刻就安下了心,這麼多年下來,要論嫻月的事,桃染最放心的就是她了。
說句誅心的話,當初在芍藥宴上,桃染敢在淩霜麵前那一跪,也多少有點用了心機的,因為知道三小姐一定會把自家小姐保護得好好的,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也正是因為這份信任,桃染說出了心中最大的擔憂。相比婁二奶奶的偏心,這纔是她最恐懼的事。
“我覺得,我們小姐,有點不想嫁賀大人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