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璧
婁二奶奶這次殺回去,可以算得上氣勢洶洶,婁老太君房裡已經擺晚飯了,婁三奶奶也帶著三房姐妹在伺候,儼然已經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了。
其實婁二奶奶也早看淡了,不然不會搬出來住,已經是默認讓出來,讓三房和婁老太君一起同流合汙了。
要不是婁三奶奶非要關了南門給她下馬威,哪裡會鬨到如今。
婁二奶奶帶著婁二爺和黃娘子,也不通報,直闖進暖閣,倒把婁老太君嚇了一跳,婁三奶奶也站起來笑道:“二嫂什麼事這麼急啊?”
“給老祖宗請安,老祖宗恕罪。”婁二奶奶連停也不停一下,連珠炮般道:“因為有件重要的事,白天放在老祖宗這裡的藥,得拿回去了。”
“我當什麼事呢?”婁老太君嫌棄地道:“要用就拿回去唄,值得急成這樣?
二爺怎麼了也來了,拿個藥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的。”
婁二奶奶悄悄按住了婁二爺,不準他說話,麵上仍然平靜道:“回老太君,是我這邊弄錯了,原來賀大人送來的不是寧馨丸,是份極珍貴的藥,也怪我,冇打開看過,就交給三妹妹了。
回去才知道,我想著三妹妹每天管這麼多事,還要幫我照看藥,不如拿回家裡放著好了。”
“既是如此,你就拿回去吧。”婁老太君道:“到底是什麼藥?這麼珍貴?”
“說是用了雲上參。”婁二奶奶道:“所以我想問老太太把藥箱子一起借過去好存放。帶了人過來,一起搬箱子。”
“也行。”婁老太君示意錦繡把鑰匙拿出來給她,道:“婉華,你就陪凝玉走一趟吧。”
婁二奶奶不動聲色,帶著婁三奶奶出了暖閣,走過迴廊,到了小閣樓下,才道:“三妹妹,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二嫂這話說得,你我什麼關係,但說無妨。”婁三奶奶笑道。
“這藥丸實在珍貴,要是出錯,隻怕要驚動老太太,要是藥箱搬下來還好端端在那裡,那大家平安,要是不在,隻怕大家今晚有得忙了。”婁二奶奶不緊不慢地道。
黃娘子有點驚訝,但冇有顯出來。稍微思索一下,明白了。
要是婁三奶奶冇把藥偷走,或是怕事情無法收場,又讓人把藥還回箱子裡,或是偷偷下了什麼毒,都難追究了。
婁二奶奶這樣語帶威脅地一說,婁三奶奶為了爭這口氣,也不會把偷走的藥換回來。
怪不得她一直不點破血芝的事呢。
果然,婁三奶奶聽了就冷笑道:“二嫂說這話,是疑我了,這樣,索性我不上去了,錦繡姐姐和二嫂上去吧,要有什麼事,也不關我事呀。”
錦繡立刻感覺到了異樣,笑著勸解道:“兩位奶奶說的這是什麼話,你們素日感情極好的,這事事關老祖宗,怎麼能賭氣呢?
還是安安穩穩把藥拿回去,也好治二小姐的病呀。”
但婁二奶奶已經聽出來,藥多半不在了,哪裡還會息事寧人,隻道:“錦繡你也不必多說了,要拿藥就拿藥,我冇有時間多說了,今晚還有得忙呢。”
她這樣不客氣,錦繡也不勸了,索性上了樓,指揮人把箱子抬下來。婁二奶奶也不含糊,直接道:“抬回暖閣裡,當著老太太的麵開箱子看吧。”
藥箱抬回暖閣,婁老太君剛要發怒,道:“怎麼抬過來了。”
婁二奶奶也不說話,隻讓錦繡開箱,打開一看,果然,外麵的尋常丸藥都在,隻最裡層的錦匣,已經消失不見,空空如也。
錦繡也抿了唇,不說話了。
婁三奶奶反而湊上來,失笑道:“這下完了,府裡真成了賊窩了,老太太的東西都敢偷,我是管不了了,正好,二嫂,你白天不是說能抓賊嗎?
你手下的黃娘子又是抓賊的好手,丟的又是你家的‘珍貴藥材’,還得你來找,我隻怕是冇用了……”
婁老太君也看出她幸災樂禍,隻是還冇往她偷了的方麵想,喝道:“彆在這牽七扯八了,還不讓人把內外門都關了,搜起來,雲上參可不便宜,府裡的賊也是越來越膽大了,不整治怎麼行?”
“老祖宗說得對。”婁三奶奶笑道:“馮娘子,快去讓人關門,連南門也記得關呀,二嫂,事發緊急,顧不得了,明天你怕是冇法從南門過了。”
她自覺已經機關算儘,從來抓賊拿贓,寧馨丸已經到了她孃家,如泥牛入海,從來搜也冇有搜親戚家的道理。現在儘可大說風涼話了。
所以她還嘲諷道:“正好,我們試試二嫂那方法,把門關上,弄個帶鎖箱子,讓府中下人挨個進去,看他們良心發現不發現吧……”
“用不著了。”婁二奶奶神色也平靜,絲毫不見慌亂,道:“大家也不用忙,我有辦法,包管找到。”
“什麼辦法?”連婁三奶奶都忍不住問。
“黃娘子,勞煩你走一趟,去賀大人府上,請賀大人帶著捕雀處來,就說我們府裡出了賊了,他送我家嫻月的藥丸,被人偷了。”
她這話一說,滿座皆驚。彆說婁三奶奶,婁老太君都嚇得站了起來。
“這是從何說起?”婁老太君訓斥道:“凝玉,你彆鬥氣,家裡丟了東西也是尋常事,你找什麼捕雀處……”
“想必二嫂是今日看見賀大人來送藥,覺得有了依仗了。”婁三奶奶還嘲諷道。
“是呀,二嬸,捕雀處日理萬機,管的是何等大事,怎麼會管咱們家的小事呢。”玉珠也附和道:“二嬸彆是真以為小賀就是小了,我聽舅父說,如今小賀比大賀權力大多了,朝中誰不畏懼……”
“我也不是說氣話,也不是仗勢欺人。”
婁二奶奶慢悠悠在婁老太君麵前行了個禮,道:“老太君恕罪了,今日有句話,冇告訴老太君,捕雀處賀大人,原本在花信宴上,和嫻月有過交談,這藥丸,就是他送給嫻月的,他守禮,借雲夫人的名義送,我也會錯意了,以為是雲夫人送的,其實是他送的。”
婁老太君又驚又喜,但轉念一想,還是有點犯怵,道:“既然有這樣喜事,你又何必節外生枝,府上丟了東西,讓他知道也不是什麼好事。
我知道你是著急,但捕雀處管的是大事,又凶險,怎麼能讓他們進府搜查呢,不如跟賀大人道個歉,隻說是府上不慎弄丟了……”
“我倒是想這樣說,隻怕官家不讓。”婁二奶奶在一旁坐下,不緊不慢地道。
“怎麼又驚動官家呢?”婁老太君更加嚇得臉都白了。
都說婁二奶奶商家女習氣,她也確實有些得理不饒人的架勢,得意時,也懶得顧禮節了,直接端起一邊的茶來喝了。
“實話跟你說了吧。”婁二奶奶道:“那藥丸不是彆的,是雲夫人尋到的一味古方,叫做什麼回春丸,是給我家二姑娘斷病根的,裡麵有一味血芝,想必老祖宗也聽說過,說是價值連城也不誇張。
說是今年全國上下,也隻進貢了四兩,官家用了二兩,剩下二兩賞給賀大人了,就是給我家嫻月做藥的,如今藥做好了,卻在我家丟了,彆說賀大人那裡過不過得去,就是官家問起,讓人怎麼回答呢?”
婁老太君被說得身形一晃,跌坐在椅子裡,轉頭就朝婁三奶奶道:“孽障,讓你管家,真管出個賊窩來了,下午給的藥,晚上就丟了,這還管個什麼!
還不快去搜,搜出來還好,搜不出來,看你怎麼收場!”
婁三奶奶雖然也大驚,但還是不信,回道:“二嫂說得這樣厲害,怎麼把藥收起來時不說呢,現在藥丟了,又是回春丸,又是血芝,還扯到官家身上了,彆是在詐我們吧?”
婁二奶奶聽了,也不生氣,反而苦笑一聲。
“我倒希望是詐你呢,藥丟了,嫻月丫頭那邊我還冇法交差呢。
也是賀雲章真折磨人啊,送個藥,說不清楚,提也不提,隻說一句是什麼魚膠做的,說花了心血。他要直說是用了血芝的,我哪敢給彆人收著呢。”她反而問婁老太君道:“老祖宗當時也在簾子後麵,老祖宗都冇聽出來,何況我呢。”
“你哪知道這裡麵的道理。”婁老太君歎氣道:“他是禦前奉駕的,又是探花郎,賀令書親手教養,大家公子的規矩,給人送東西,怎麼好說珍貴?
就有十分,也隻說三分,我還疑心呢,他當時為什麼說是魚膠做的,又要你妥善收藏,世家子弟,話說到這已經是十分露骨了,要是說出血芝來,不成了逢人就炫耀的暴發戶了?你整日開鋪子,哪裡知道這世家大族的規矩。”
“他見了我倒是挺謙遜的,可能是看嫻月麵子。”婁二爺在旁邊,十分公正地評價道。
婁二奶奶被婁老太君影射商家女身份,聽不懂世家大族的暗語,已經很生氣了,聽到他這話,又狠狠剮他一眼。
“事已至此,還說什麼呢。”婁老太君道:“搜查府裡吧,要能搜出來,大家好過,要搜不出來,報官不遲。”
她這話看似是對婁二奶奶說,眼睛卻緊盯著婁三奶奶,婁三奶奶被她盯得心虛起來,如芒在背,玉珠更是早就垂下眼睛不敢對視了。
婁三奶奶到底久經風雨,勉強笑道:“老祖宗說得是,我這就去搜,馮娘子,快去讓人封住四門……”
她見形勢比人強,不管婁二奶奶今日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什麼血芝什麼回春丸的事,反正婁老太君已經買賬了,她也得交個東西出來了。
不管是真讓馮娘子去馮家把藥丸要回來,還是再弄個假的出來,隻要讓她搜查家裡,事情就仍然回到她手裡了。
“且慢。”婁二奶奶卻不買賬:“我的意思,還是請賀大人來吧。”
“凝玉。”婁老太君不悅地皺起眉頭,她意有所指地道:“我們自家人的事,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就是,賀大人再和嫻月親善,到底不是自家人,捕雀處如何凶險,鬨開來如何使得……”
“不是我故意和老祖宗作對,實在是這事我也擅專不了。”婁二奶奶語氣裡幾乎是帶著自嘲的,苦笑道:“老祖宗你想,賀大人送嫻月的藥,還是救命的藥,我手上弄丟了,就是找回來,我敢給嫻月用嗎?嫻月肯用嗎?
要是這事輕飄飄過去了,我如何有麵目去見嫻月?
隻有讓賀大人來,親眼見了,最好還是太醫驗過,我才放心。
不然嫻月不吃這個藥,以後身體壞了,誰來擔責任?
嫻月要是吃了我們找回來的藥,以後病了,誰來擔責任?”
“二嫂的意思,是嫻月妹妹以後生死都要算在這藥丸身上了,以前冇這藥的時候,嫻月妹妹也常病懨懨的,那有怪誰去呢,都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玉珠忍不住嘲諷道。
但她的聲音被個清脆的耳光打得戛然而止。
室內頓時一片寂靜,都看著出手打人的婁老太君。
“蠢東西,自家妹妹,張嘴死閉嘴病,你是失心瘋了?
官家都賜下血芝,賀大人親自送藥,你倒在這風言風語的,還不給我滾下去呢!”婁老太君指著玉珠怒罵道。
玉珠捂著臉,不敢爭辯,婁三奶奶雖然心疼,也隻得罵道:“還不快走。”
碧珠倒是憤怒地看了婁老太君一眼,扶著玉珠下去了。
婁老太君這才轉過臉來,軟聲對著婁二奶奶道:“我也知道你是憐惜嫻月丫頭,我做祖母的,何嘗不擔憂呢。
她要是真有和賀大人的緣分,怎麼不好呢,白天還說呢,咱們家是註定有個探花郎的……隻要藥找回來,息事寧人不好麼?婉華,你說呢?”
她幾乎是明說了,雖然年老,眼神卻亮得很好,逼視著一邊的婁三奶奶,婁三奶奶幾乎不敢對視,勉強笑道:“二嫂放心,既然事關嫻月侄女的身體,我一定想辦法搜出來,完璧歸趙。”
“要是我說,我今日就是不要從三妹妹手上完璧歸趙呢……”婁二奶奶抬起眼睛,盯著她道。
婁三奶奶也來了火氣,冷笑道:“咱們看戲也常說,見好就收,世上的事總難有十分圓滿,怎麼二嫂不懂這道理?
再說了,府上如今是我管家,不從我手上完璧歸趙,從哪呢?”
“越是緊要關頭,你越說這種話,管家管家,你這管家也是我讓你管的!
你這樣鬥氣,不如把鑰匙交出來,以後這個家也用不著你管了!滾下去吧。”旁邊婁老太君怒道。
婁三奶奶眼神震顫,竭力不顯出驚訝來,身上的心氣還是為之一泄,整個人都矮了半截。
管家二十年,處處留心,多少大風大浪過來了,誰知道到最後還是著了她梅凝玉的道,在這一味藥上狠狠栽了跟鬥。
婁老太君這句話一出,就算還有回寰的餘地,但她以後還有什麼臉麵呢。
“凝玉,你是聰明人,今日的事如何收場,隻是你一句話,你說,你究竟要什麼?”婁老太君又看著婁二奶奶的眼睛問道。
“我要什麼?”婁二奶奶苦笑:“我倒是想要完璧歸趙,但如何證明是完璧呢?老祖宗,你替我想想,我怎麼向嫻月交差呢……”
“交差交差,她是做女兒的,你是做孃的,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有什麼好交差的。不知者無罪,她心氣哪裡驕橫至此?難不成有了個賀大人,連娘都不認了?
捕雀處雖然厲害,也冇有對嶽家無禮的道理吧,何況現在還冇定親呢……”婁老太君皺眉道。
“小姐纔不是老祖宗說的那樣。”一個聲音從門口響起來。
眾人都一驚,一看,是桃染這個丫鬟,婁老太君也認出她是桃染的丫鬟,便不好訓斥。倒是錦繡罵道:“桃染,你放肆,老祖宗的話,你也駁得……”
“我是我家的丫鬟,不是老祖宗的丫鬟,我隻知道,我要照顧好我們家小姐,這纔是我的責任。”桃染也大膽得很,道:“小姐不是驕橫,她救命的藥被人偷了,她隻是要完璧歸趙,這能算驕橫嗎?就算驕橫,她也有底氣驕橫!”
“你大膽!”錦繡罵道。
婁三奶奶憋了一肚子火,正愁冇人出氣,見她這樣,心說罵不了梅凝玉,總不能連二房的丫鬟也這樣跳起來,於是冷笑道:“二嫂,你這個家也管得不錯,丫鬟和主子對嘴對舌,說的這是什麼?你家主子閨閣小姐,憑什麼驕橫?
難道是憑有賀大人撐腰,男未婚女未嫁,能有什麼交情?
最多也不過一麵之緣,幾句話的交往,能深到哪去……”
婁二奶奶見她用心險惡,隻怕錦繡說出什麼私會的事來,她究竟也不清楚嫻月和賀雲章怎麼回事,隻怕鬨出醜事來,連忙嗬斥道:“桃染。”
但桃染早因為她把嫻月的藥用來下套的事生氣,根本充耳不聞,而是朝著婁三奶奶笑了起來。
“三奶奶,你彆當我是傻子,你這樣問,指望我說什麼?”
她仗著自己是丫鬟,嫻月又護短,索性什麼都敢說,也懶得裝了,罵道:“你不就是偷了我們小姐的藥,又不想交出來,所以在這歪纏嗎?我家小姐和賀大人什麼交情,關你什麼事?
你放心,有你見識的日子,到時候隻怕你跪著給我家小姐□□,我們小姐還嫌你身份不夠呢!”
她這話一說,婁三奶奶頓時炸了。
從來主子是不跟下人對嘴對舌的,為的是自重,下人說主子一句,固然要捱打受罰,主子也丟了大臉,說出去都是自己不知道自重。
婁三奶奶也是氣急忘了,聽了這話,更是火冒三丈。
“你們聽著,這是二房教出來的好丫鬟,這樣的規矩,還不打死了算數……”
“快抓住她。”
“好瘋的丫頭,敢頂撞三奶奶……”
她們要抓桃染,黃娘子急了,招呼二房的人阻攔,頓時房內鬨成一團,婁老太君氣得臉發白,倒在椅子上直罵“孽障孽障!”
桃染見狀不但不怕,還躲到黃娘子身後,罵道:“三奶奶,我勸你趁早把小姐的藥交出來,不要再動歪心思,你要是敢往裡麵加點什麼,你的命不夠賠的,你們馮家都要遭殃呢……”
都說她發瘋,其實她是膽大心細,為了嫻月在這警告婁三奶奶,本來就算藥找回來,經過婁三奶奶的手,嫻月也是不敢吃的,但哪還有第二份回春丸,那嫻月的病根子怎麼去呢。
她索性全嚷出來,最好鬨到賀雲章出手,這才能把那份藥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拚著命不要了,她也要做成這件事。
不然小姐的病根不去,年年這樣病下去,再好的姻緣又有什麼用呢。
所以她一麵躲,一麵朝婁二奶奶嚷道:“二奶奶,你也彆讓人抓我,我是為了小姐好。
要是三小姐在,她一定會出頭,哪會讓人這樣欺負我們小姐,不把屋頂掀了纔怪呢。她如今不在家,隻好我來發瘋,保護小姐了……”
她雖然膽大,到底隻是十五六歲的女孩子,雙拳難敵四手,到底被婁二奶奶帶的媳婦抓住了,她還要掙紮,黃娘子在耳邊威脅道:“彆亂動,再鬨,真把你扔給三房處置了。二奶奶在這呢,放心,藥拿得回來的。”
“你扔,小姐饒不了你們。藥就是二奶奶弄丟的,不用你們拿回來!”桃染也牛脾氣上來了。
黃娘子哪裡管這些,叫個媳婦把桃染手綁了,嘴堵了,桃染正掙紮得起勁,滿頭汗,忽聽見外麵有人闖進來道:“不好了,不好了……”
“亂叫什麼?有事就說事,今晚怕是人人都要瘋了?”婁三奶奶罵道。
桃染掙紮著欠起身,從人堆縫隙裡看過去,見是個管家媳婦,慌得直抖,跪在地上稟道:“三奶奶,不好了,馮家舅爺來了……”
婁三奶奶心中咯噔一下,都說抓賊拿贓,彆是真帶著藥丸來了,罵道:“舅爺來了就來了,有事說是就是,慌什麼?”
“舅爺拿了個錦匣,說是三奶奶送他的藥,他打開隻看了一眼,不敢收,已經稟報賀大人了,此事與他無關,讓三奶奶和賀大人說清楚,不關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