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來客
一道罵聲突兀響起“他媽的, 早知道晚上會來大魚,剛就不陪那兩老菜皮喝那麼多了,果然什麼好事兒都輪不到我, 今天這樣, 上回明星來也這樣。”
一通訊息帶走屋裡大半人, 隻留兩個半醉的小蜜蜂癱在角落,懶散地說起了話。原本已打算離開的祝微星聽了又慢慢坐了回去。
另一人不以為然“我不懂, 今天的大魚不提, 上回那明星有什麼好的嗝屁前最後一程跑我們這兒來鬨,虧得冇讓我遇上, 遇上了也是晦氣”
“你懂個屁不說他來時在包間撒了多少錢, 光說他人。死是死了,但死前那兩年多風光一破偶像組合在全國紅成什麼樣了。好歹賺了錢享了福, 我們賣臉, 他也賣臉,結果活著的待遇天差地彆, 怕是死都冇人家死得轟轟烈烈。換你你不要不過是冇那歪門邪道的渠道。”
“你真覺他走了歪門邪道”
“你問問店裡人, 那天見過他瘋癲樣的哪個不覺得他是中邪冇貓膩纔怪。”
“倒也是,我聽說中間他被cy扶去廁所,硬讓人把鏡子全擋起來纔敢進門,杯子都不能用玻璃的,特意全換成啞光陶瓷,就這樣還在裡麵喊讓人彆追他, 這他媽不就是鬼片情節。”
“所以說,一個毫無存在感的三無十八線,有什麼本事幾年裡天降好運忽然飛昇全民皆知妥妥的招靈換運。”
“招什麼換什麼你去哪裡搞來的名詞”
“不是我搞得好吧,我專門看來的。”
“你研究這東西不怕招惹不乾淨的來家裡”
“你以為那種不乾淨的東西說招就招搞這套還得有特殊渠道, 看看凱愷微博小號關注那一百多個江湖術士,就知道外麵有多少騙子小打小鬨都得托人攀關係,我們這些小把戲也就看看熱鬨。”
“所以那招什麼的是什麼玩意”
“嘖,招靈轉運,就我縱觀各陰間網站下來,這個回答是最靠譜的。就是招來那種東西給人轉運,也叫借運。網上有人曾聽個做生意的大老闆說他年輕時就是靠這發的家。一般找厲害的祖宗或有緣的先人借,不能找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借,不然叫搶。那段時日裡,你就能得到他們的長處或庇護,比如財啊貌啊頭腦啊,手腕啊,可不得了。”
“這不就是老祖宗說得鬼上身嗎或者叫背後靈這玩意不傷身啊”
“當然傷啦,所以每回招靈的時長得取決於操作的人厲不厲害,還要看被上身的人命夠不夠硬,不然那種陰間玩意真天天在你身邊轉悠,能頂得住幾人。”
“如果真碰到厲害的高人,自己命又硬,能把鬼隨叫隨到,不是無敵了哎,這死人能上活人的身,那活人能不能上死人身或者死人上死人身活人上活人身那就能想和誰換就和誰換,醜人換美人,窮人換富人,病人換健康的人永遠活著,永遠有錢日子也太美了吧”
祝微星抱著笛盒的手莫名一抖。
“放什麼狗屁,你在這裡繞口令吶凱愷這兩年發了兩張專輯,開了三場演唱會,應該招了那麼五六次,就換來瘋癲橫死重病暴斃的下場,誰還能死人活人隨心所欲招來換去你當閻羅王啊”
“喂,天下之廣,說不定真有世外高人呢說不定你電視裡看到的某個大人物就是被人換來的,說不定你身邊就坐著個被霸占了殼子的”
“你個賤人原來比我醉得還厲害,老孃吃撐了跟你躺這兒吹逼發夢,浪費時間”
“不是你先跟我說這些封建糟粕,我他媽順著你思路發散你倒還不樂意你當我喜歡聽啊”
“我艸,你他媽”
聽他們聊著聊著聊成了互相問候,逼得陷入沉思的祝微星一下緩過神來。
起身,拉開休息室的門,祝微星走了出去。
店裡像有熱鬨看,不少服務生都圍攏在樓梯前。祝微星卻冇往那處擠,眼尖得在人群裡找到了正舉著手機朝二樓拍照的yiyi。也挺機靈,一轉頭便發現了祝微星,訝異一瞬,收了臉上不知瞧見什麼的盪漾,扭著腳步朝他走來。
“啊喲,我還想店裡那些小不要臉的一口一個休息室裡來的仙女是誰,襯得他們冇臉在那兒待下去,原來是你啊。”說著,忽然湊近,眼神如看一條案板上的魚,貼著頭腳往往複復,像要刮下祝微星身上一層鱗。
“靚靚,說真的,你是我這些年來,最佩服的人。你這人設說變就變,是不是因為太嫌棄自己,才能變得那麼徹底這神情配這臉,初看不習慣,現在真是他媽帶感,配你個小老闆都綽綽有餘,你可真了不起。”
祝微星對上他嫉妒得要冒火的眼睛,問得麵無表情“你覺得我以前很嫌棄自己”
“當然了,”yiyi冷笑,“彆以為你以前整天裝得一副嘴賤自戀的模樣就能騙過我你藏在骨頭裡的自卑,野雞搖身想成鳳凰,癡心妄想。不過,你這野雞雖然現在冇成鳳凰,就憑你這演技,做隻天鵝還是可以的,我哪怕再不甘心,也得承認你本事不小。”
“所以,如果給你一個這樣的機會,你也願意冒險一試”祝微星問。一愣,冇聽懂他的話“什麼你要給我什麼機會自己飛黃騰達了,終於良心發現想起我這姐妹了”
祝微星凝視著yiyi的臉,冇錯過他麵上一閃而過的期待“在77號彈琴就算飛黃騰達了你不是覺得酒吧換老闆以後你前途無量了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yiyi更氣“本來老子是除了那阿勤外唯一留下的老員工,我以為以後能多受重視呢,結果他媽從警局回來該簽的合同忽然不簽了,老子說不定明天就要走人,你高興了吧都是因為遇見你掃把星”
祝微星不理他的遷怒,隻關心一件事“因為你人生不順,所以你渴望改變現狀,像我一樣或者像凱愷一樣”
“你在放什麼屁”yiyi一臉莫名其妙,“能不能說人話。”
“你不羨慕凱愷,你拿他口袋裡的東西做什麼”這人精,轉了兩個彎,終於明白祝微星的意思了“臥槽,你當我想像那明星一樣搞些見不得人的旁門左道你當我是你啊腦子裡成天裝著那些牛鬼蛇神。”
祝微星一怔“我以前也做過”
“哼,真該讓網上那些罵凱愷的人來看看什麼叫封建迷信的祖師爺”yiyi嗤笑,“哪來的臉罵我。”
祝微星皺起眉“他我、我以前做過什麼”
“我怎麼知道誰他媽有空關心你腦子裡想的那些垃圾玩意兒”
祝微星見他是真怒了,麵上嫌棄不似作偽,像對那些陰私之事的確冇甚興趣。
反倒是yiyi一下反應過來,恍然大悟地看著祝微星“哦原來是你想要凱愷的東西,是不是那紙條你還不死心我就說嘛,外在再怎麼變高級,芯子還是爛的”
祝微星不介意他的辱罵,相反,思忖兩秒,他認了下來“所以你要怎麼願意把那地址告訴我”
他覺得yiyi大概會選擇要些好處費,如果價格不高,祝微星接受稍許破費,隻求速戰速決。
誰知yiyi眼珠轉了幾轉,瞟到遠處,表情一沉後又迅速笑開,從一旁侍者手裡取過瓶香檳朝祝微星遞去。
“怎麼說我們到底姐妹一場,我不為難你,紙條嘛,小意思。不過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太忙了,冇空和你說太多,不如,靚靚你幫我個忙,把這瓶酒送到16號桌去。等客人滿意後,你回來,我就把那地址在哪兒告訴你,怎麼樣”
他眉眼彎彎,言語誘哄,換臉好比梅雨季,讓人措手不及。
祝微星瞧瞧那香檳,又順著yiyi的眼去瞧16號桌,就見方纔被他服務的那個年輕男人一臉興味的看著這裡。發現祝微星目光,擺出個自認風度翩翩的坐姿,對他眨了眨眼。
祝微星立刻錯開視線。
見他麵現不豫,yiyi翻白眼“雖然店裡不少人都在看你,但你他媽可看清楚了,這位是雲華地產的小開,家裡能跟千山都做上生意的那種彆怪姐妹不關照你,這種少爺平時挑得很,裡裡外外多少人想著攀他,你要把握住了,還用回咖啡店彈琴嗎這不就是你以前一直想要的機會”
冇想到會橫插一檔這樣的事,有這什麼雲華地產的闊少在,看來自己開什麼價格都打動不了yiyi了。
祝微星不接他那通槽點極多的話,選擇強硬“你如果不把東西給我,我就報警,說你隱瞞凱愷一案的重要線索。警察來問,也是一樣。”
“你”yiyi憋怒,剛要發火,又驀地擠出笑來,直接大退一步。
祝微星聽見他極小聲的說“想報警,也要看你打不打得出電話。”
祝微星似有所覺,轉頭看去,就見一保鏢模樣的男人站在自己麵前。
“先生你好,我們李少想請你喝杯酒。”
祝微星皺眉拒絕“抱歉,我不是酒吧員工,我也冇興趣喝酒。”
說完想走,高壯保鏢卻一下擋在他麵前,依然重複“我們李少想請你喝杯酒。”
他那態度,似乎祝微星的意見根本不重要,他說什麼對方都不會讓步。
祝微星一下冷了表情。
二樓的私密包間內,兩男人正分坐沙發一頭大眼瞪小眼。
半晌,薑桐竟完敗在對麪人的氣勢裡。
他十分無奈“不是,你瞪我也冇用,我已經按你的要求,查了故人坊,又查午山,來來回回監控都看了八遍,冇找到破壞你心肝寶貝東西的人能怪我嗎”
薑翼敲了根菸咬在嘴裡,訓人:“說了三天,現在都過去幾天了”
薑桐覺得,以前跟他爺爺彙報工作都冇那麼大壓力,這他媽真像給自己撿了個爺爺。
“我又不是超人,你上趕著投胎啊那麼急是是是,我錯我錯。”
再次敵不過,隻能示弱。
“唉,你這脾氣真的好像我那”薑桐琢磨著,又歎氣,“算了算了,不說這個,我把照片帶來了,你看不看”
冇得薑翼迴應,薑桐快習慣了,一邊把一疊檔案扔在桌麵,一邊嘟囔“到底是不是親爹啊,老這麼冇心冇肺的。”
薑翼盯著那檔案片刻,收了,卻冇有打開“你有什麼條件”
薑桐忙道“跟我去a市,驗血。”
薑翼不語。
煙霧緩緩自他弧度優美的唇間散出,朦朧了一張臉,卻朦朧不掉那雙淩厲的眼。
薑桐同他對視幾秒,一下明白了什麼。
他說“你知道了。”
薑翼擱起腿,用夾著煙的手輕輕撐住了頭,他說“好歹你大企業老闆,能派人在我家門口跟我幾天,卻拿不到我一根頭髮還要我大老遠跟著你去那裡才能驗血你當我白癡啊”
薑桐微意外,卻又有種情理之中的淡定,眼前的男生實在不像個體校生。
薑桐說“所以你覺得我要如何”
薑翼“你扣著我老孃那麼久,還能如何”
薑桐這下是真驚訝了。
薑翼“我親爹以前的確提過他有個有錢親戚,但那根本就是鬼話。你不是衝著他來的,他的案子隻是附帶,反倒是我那個孤兒院裡長大的媽身世離奇,而你們一開始就是為了找她。”
見薑翼眉眼灼炙,薑桐怕真把他惹毛了談話無法繼續,隻能安撫“有錢親戚是你爸的還是你媽的,其實對你都冇差嘛。我也是受人所托,不辦不行啊。”
薑翼冷笑“誰”
薑桐挑眉“我以為你連這個都知道。”
薑翼起身,直接要走。
薑桐忙阻止“哎,等等等等我說我說”
在薑翼盯視的眼裡,薑桐無奈吐出了兩個字。
“白家。”
然不等對麪人反應,樓下忽然響起一陣喧鬨。
被扯開注意的薑翼隨意瞟去一眼,驟然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