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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蓮花太醫求生指南 01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45

回雍都這一路上, 暴雨始終未停。

和來時的熱鬨景象不同,回程船上氣氛極為沉悶。

皇帝整天待在船艙裡不出門,房間裡的熏香味道, 嗅一口便能將叫人咳上好半日。

文清辭一天裡的小半時間,都待在皇帝身邊。

古代帝王總是一邊尋求長生, 一邊修造陵墓。

文清辭發現謝釗臨每日除了處理政事外,最喜歡做的,就是反反覆覆地看他百年之後埋骨地辰陵的修建圖紙。

這些圖紙, 足足一箱之多。

辰陵與運河同在天初元年修建,如今已是天初二十六年,辰陵還在繼續建著。

由此可見, 它應當是本朝立朝以來, 最為浩大的一場工程。

船艙內並冇有開窗,哪怕是白天, 光線都昏暗得不像話。

皇帝斜倚在床榻上, 看著手中的圖紙。

過了一會,賢公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將一杯甜羹放在了榻邊的小幾上。

他正想退回去, 卻見原本在看圖紙的皇帝忽然抬頭, 皺眉朝這裡望了過來。

“……你怎得突然如此老態?”

一邊寫醫案的文清辭不由緩緩抬頭。

皇帝今天怎麼有閒情逸緻和賢公公聊天了?

老太監似乎也冇有想到皇帝會忽然這樣問。

就在他醞釀著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圖紙, 站起身問賢公公:“瑜昭呢?他去哪裡了?”

瑜昭?

聽到這個名字,文清辭徹底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上次皇帝半夢半醒間唸的名字就是這個!

就在文清辭疑惑“瑜昭”究竟是誰的時候, 卻見剛纔還笑著的賢公公臉色忽然變得非常難看。

他放下手上的東西, 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頓了好半晌才說:“他……他已經故去, 多年了……”

“故去了?”皇帝的聲音忽然提高, 他轉身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賢公公, “他是怎麼故去的?”

“是……已經,故去多年了,”

在文清辭的印象中,賢公公的情商一向很高,遇到什麼問題都能遊刃有餘地應對。

回皇帝一句話,當然也是如此。

但是今天,賢公公卻隻一個勁地磕頭,半個字也不多說。

而皇帝忽然說賢公公“老態”,又提起這個故去多年的人,八成是精神問題又加重了一點,甚至就連記憶都變得混亂。

房間裡的熏香氣味更盛,一下下的磕頭聲,在皇帝聽來無比刺耳。

“走走,都走!”沉默幾秒,皇帝忽然再一次暴躁了起來,“全都出去,讓朕一個人在這裡待著——”

“是,陛下。”賢公公如蒙大赦,忙看了文清辭一眼,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今日雨仍未停。

出門後兩人先在屋簷下停了片刻。

接著雨聲遮擋,文清辭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問題。

“請問賢公公,您可知方纔陛下找的那位‘瑜昭’究竟是誰?”

聽到這個名字,賢公公立刻緊張了起來。

他本能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接著終於轉過身壓低了聲音對文清辭說:“文太醫記得,未來切莫再提起這個名字,尤其是在陛下身邊。”

文清辭緩緩點頭。

賢公公終於輕聲對他說:“……寧瑜昭,就是前朝哀帝的名字。”

說完表情立刻恢複如昨,他從一邊的小太監手中接過雨傘,與文清辭輕輕點了點頭,便離開了這裡。

就像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一般。

文清辭:“……”

等等,“瑜昭”就是哀帝?

霎時間,第一次聽到皇帝提起和這個名字時的記憶,便湧上了文清辭的心頭。

彼時出現在皇帝臉上的,是無法忽視的恐懼。

據文清辭所知,皇帝年輕的時候,與哀帝的關係應當不錯纔是。

可是為什麼提起這個名字,他會恐懼呢?

如果放在彆人身上,文清辭或許找不到答案。

但是現在,他印象裡的謝釗臨,早已經坐實了“心狠手辣”這四個字。

這幾件事結合起來便能猜到,他八成又是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虧心事。

帝王狠心固然冇有錯,但是“狠心”與“虧心”卻向來都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南巡的船隻回到了雍都。

下了好幾日雨的天,也終於在這個時候放了晴。

熟悉的街景,從車窗外掠過。

受到北地的戰事影響,雍都的街道上都冷清了不少。

坐上馬車後,看到外麵熟悉的風景,文清辭的心中的打算,逐漸清晰了起來……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自己至少要在太殊宮待到宮變那日。

而在此期間,最重要的事就是查清楚原主和皇帝之間,究竟有什麼舊仇。

他想到了一個地方——

雍都那家與神醫穀有聯絡的醫館。

初夏出發,待南巡結束回到太殊宮,卻已是盛夏之末。

雨停之後空氣中四處透著燥熱之氣。

池塘裡的蓮花,也被暑氣蒸得蔫了下來。

謝不逢在身邊的時候,文清辭冇有感覺,但等太醫署這座小院隻剩下他一個人,文清辭終於察覺到,這裡處處都是少年生活過的痕跡。

文清辭猶豫了一下,最終什麼都冇有收拾,將它按照原樣儲存了下來。

並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毛皮暖手筒,放到了衣櫃最上方。

為了方便與宮外的人聯絡,保證自己的跑路計劃萬無一失。

這一趟回雍都後,他不再和之前一樣,每天都住在太醫署裡,而是拿出小半時間住回了宮外的府邸。

幾日後,文清辭在雍都采買的棉衣,與他之前準備好的藥品一起被送去了北地。

賢公公辦事的確隱蔽,自始至終皇帝都冇有察覺出一絲半點的異常。

-------------

就連謝不逢自己也冇有想到,他竟天生屬於戰場。

或許北狄一開始隻是想和以前一樣掠奪些物資,度過這個白災之後的難年。

但是衛朝軍隊的無力,卻催著他們的野心膨脹了起來。

攻下一座長原鎮,顯然是不會讓戰意正盛的他們滿足。

謝不逢到達長原鎮之後冇有幾天,真正的戰爭便開始了。

傍晚時分,軍號聲響起。

北狄的兵馬衝出了城門,向著衛朝駐軍所在的位置而去。

謝不逢所在的廣馳營首先迎戰。

衛朝的軍隊多年以來疏於訓練,將領的軍事素質也不高,而北狄那邊向來采取的都是直來直去的打法,冇有什麼彎彎繞繞。

因此這一仗雙方都打得毫無章法,完全是在硬碰硬。

雍都還熱著,但是邊塞的空氣裡已滿是寒意。

冷風伴著青草的碎渣,從謝不逢的臉頰邊滑了過去。

北狄戰馬身材矮小,但是機動性極強,不但移動速度很快,並且無比靈活。

在戰場上無疑是噩夢一般的存在。

但謝不逢的心中,半點懼意都冇有。

在騎馬向前方奔去的那一刻,少年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殺。

謝不逢緩緩地笑了起來,並不覺得自己能活著回到雍都的他,現在隻想多帶幾個人陪葬。

“……謝不逢他瘋了嗎?”

“他怎麼跑得那麼快!”

廣馳營士兵基本上戰場就是去送死的,在開戰以後,士兵們的心中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害怕和不甘。

他們不由自主地壓慢了馬行的速度,因此便襯得謝不逢愈發瘋狂、愈發快。

馬匹都是有靈性的,伴隨著一聲嘶鳴,原本慢吞吞跟在後麵的其他戰馬,也突然加快了腳步。

形勢忽然有些失控。

“他們怎麼了?”

“不…不知道啊……”

北狄的隊伍裡,有士兵忍不住竊竊私語。

雖然下一刻就被將領的目光所打斷,但這突然出現的異樣,還是令他們分神了。

緊接著,那匹黑色的戰馬便帶著廣馳營的士兵如鬼魅一般降臨。

軍中可自由選擇擅武器使用。

已經到生死關頭,謝不逢早不在意自己會武功這一點會不會暴露。

他選了一把重劍緊握在手中,直朝著北狄的隊伍而去。

第一仗,謝不逢完全冇有顧及什麼戰局,或是勝負。

在殺意的支配下,他全憑本能行事。

戰場上本就嘈雜,滿是兵甲相擊的聲音。

謝不逢的耳邊,則更精彩。

殺戮放了人們心中的惡念。

與惡念一起生出的,還有源源不斷的恐懼。

北狄領土麵積極大,在北方以半圓狀包圍著整個衛朝。

謝不逢之前待的肅州,也有部分地區與北狄的領土接壤。

這兩邊的語言是有些相似的。

『快跑快跑——』

『離這個拿重劍的人遠一點!』

謝不逢緩緩笑了起來。

他突然發現,自己喜歡聽這些滿是恐懼的聲音。

這一仗本就是亂打,更彆提謝不逢已經深入敵中,冇人能夠指揮他。

少年索性放任自己,順著那些恐懼的聲音向前而去。

那些本就懼怕謝不逢的人發現,自己上一秒還在祈禱他遠去,下一秒少年便如鬼魅一般降臨在身邊,接著揮舞重劍……

怕死的人本就不會用儘全力。

謝不逢的動作更是毫無阻攔。

最為恐怖的是,不知何時有飛箭刺向他的肩頭,那裡瞬間血流如注。

可是少年不但眉都冇皺一下,甚至就連動作都完全冇有任何的停滯。

北狄的士兵不認識他是誰,更冇有聽過與他有關的傳說。

在他們看來,這個少年不知痛意,宛如殺神在世。

伴隨著戰馬的嘶鳴與尖叫,一個個對手倒在他劍下,成為屍體。

恐懼的氣氛頃刻間蔓延開來。

謝不逢像是嗅到了血腥氣的鷹鷲,完全陷入了殺戮得快感之中。

到了後來,他的身邊幾乎形成了一圈真空,冇有人敢靠近。

衛朝軍隊唯一的優勢就是人多。

今日受到謝不逢的影響,原本完全在防守的衛朝隊伍,隱隱約約生出了一點變化和戰意。

到了最後,戰況竟與所有人想象不同——

原本銳不可當的北狄隊伍,退回了長原鎮中。

這一戰,竟然是衛朝獲得了勝利!

軍號聲響起,回營的時候,所有人都自覺地為謝不逢讓開了一條長道。

少年身上原本嶄新的銀甲,早已經看不出一點原色。

它完完全全地被鮮血所浸濕——有敵人的,也有謝不逢自己的。

這一仗謝不逢打得實在太過瘋狂與耀眼。

重劍於半空中揮舞的模樣,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一幕,冇有人能夠抹去謝不逢的光彩與戰功。

衛朝承襲前朝的舊製。

前朝的天下,是百年之前靠著一場又一場的仗打來的,因此當年便立下了非常嚴格的軍功製度。

清理完戰場之後,一個可怕的事實擺在了駐地的將軍麵前——謝不逢在這一場戰爭中,立下了不二的戰功。

一想到這裡,那將軍的手心就生了一層冷汗。

謝不逢的事情傳回雍都,怕是比戰敗更能惹得皇帝生氣。

……

戈壁瞬間寂靜了下來,不過短短半個時辰,負責後勤的隊伍便清掃完了戰場,這裡就像什麼事情冇有發生過一樣的乾淨。

好不容易獲得一場勝利,士兵們開始歡呼、慶賀,但是謝不逢對此卻冇有半點興趣。

他冇有想到,自己經曆的第一場戰爭就這樣結束了。

而自己……竟然活了下來?

謝不逢帶著一壺酒,走到了溪水旁坐了下去。

剛喝冇兩口,少年的身邊便傳來一陣輕響。

——一隻落了單的羊羔,也來溪邊喝水。

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年的羊羔,似乎也是這樣撿到的。

“過來。”

少年將酒罈放到一邊,摸了摸羊羔的腦袋。

柔軟又溫暖的觸感,突然讓他再一次在傍晚想到了雍都,想到了那個人。

謝不逢忍不住緩緩收緊了懷抱。

因用力過大,冇過幾秒他懷裡的羊羔,便因疼痛而瘋狂掙紮了起來。

少年終於將視線落在了它的身上,慢慢鬆開了懷抱。

小羊掙紮著離去,跑向了溪流的另一邊。

少年看著遠方的落日,緩緩眯了眯眼睛。

就在這一刻,謝不逢的心中突然生出了另一個念頭。

——殺回雍都。

被慾望點燃的火焰一旦點燃,便無法熄滅。

殺戮與勝利帶來的快感,啟用了謝不逢那顆原本已經麻木的心。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原本就不應該等,而是該去奪纔對!

*

不消兩日,長原鎮的戰報就傳回了雍都。

與此相伴的,還有謝不逢獲賞的訊息。

聽到戰報後,除了文清辭以外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之中。

“你說什麼?!”龍椅上的男人瞪圓了眼睛,突然不受控製地咳了起來,過了好半晌之後,才用沙啞的嗓音說,“把戰報給朕呈上來!”

“是,陛下……”送信的人手都在抖。

原本站在一邊的文清辭隨之退下,將地方讓了出來。

他假裝不在意地收拾藥箱,同時用餘光看到——

皇帝正在飛快地閱讀戰報,每讀一個字,顏色就更差一分。

到了最後,皇帝再次重重地將手按在了額頭上。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隨身攜帶的芙旋花丹吞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便又不受控製地咳了起來:“咳咳咳……賢公公……”

老太監立刻將絲帕遞了上去。

這一回皇帝的咳嗽比從前更加嚴重,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明黃色的絲帕上已經有了斑斑血點。

死亡與失敗的恐懼,在頃刻間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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