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的王府小廚房飄著藥香,慕雲歌垂眸盯著陶爐上翻滾的藥汁。
瓷罐裡濃黑的藥湯咕嘟作響,浮起細碎的泡沫,靈泉浸潤過的百年雪蓮根在湯中若隱若現,這是她昨夜在空間裡反覆調試的“寧神散”假方。
係統淡藍色的光屏在眼前閃爍,【成分分析:雪蓮子+合歡皮+夜交藤,神經刺激值0.3%,符合誘發輕度幻覺閾值】的提示剛消失,身後便傳來青黛壓低的聲音:“小姐,這藥真要送去東宮?”
小丫鬟的手指絞著圍裙角,指節泛白。
她盯著那碗濃黑藥汁,喉結動了動:“奴婢昨日聽門房說,太子殿下晨起咳血,太醫說他是急火攻心……”
“就是要他急。”慕雲歌執起銀匙攪了攪藥汁,藥香裹著微苦的氣息漫開。
她想起昨夜在暗溝裡撿到的半枚玉墜,太子二字的邊角還沾著泥,“他連做三場噩夢,推病不朝,是怕了。怕什麼?怕攝政王手裡的假證據,怕那些拓了廢印的文書。”她將藥汁倒入白玉盅,火漆印“慕”字在晨光裡泛著紅,“這碗藥是梯子,得讓他以為能順著爬上來。”
青黛咬了咬唇,終究冇再勸。
她看著慕雲歌將藥盅用錦帕包好,又取了枚雕著並蒂蓮的木匣裝進去,那是她陪嫁時母親留下的妝匣,此刻倒成了最好的偽裝。
“去,讓阿福套車。”慕雲歌將木匣遞給青黛,“就說我感念叔嫂情誼,親手煎了補藥。”她指尖劃過匣身,聲音輕得像晨霧,“太子若問起藥材,隻說‘寧神散’是家傳秘方,治不得大病,不過圖個心安。”
青黛剛捧著木匣出門,謝刃的玄色披風便卷著風撞了進來。
他腰間黑甲未卸,額角還凝著薄汗:“太子收到藥後,讓太醫院當場驗了。”他從懷中摸出張紙,是太醫署的驗藥單,墨跡未乾,“無毒,隻有幾味滋補的。”
慕雲歌接過單子掃了眼,唇角揚起極淡的笑。
她早算到太子會驗藥。真要下了毒,反而落了下乘。
係統分析過,這幾味藥混合後會在體溫下緩慢釋放微量致幻成分,常人隻當是累極了產生的錯覺,太醫署的老東西們哪裡查得出來?
“可一個時辰後,太子砸了藥盅。”謝刃的聲音沉下來,“他說太醫欺君,藥裡有古怪。現在東宮的人正查您入京以來的行蹤,連門房收的帖子都翻出來了。”
“好得很。”慕雲歌轉身從案上取過偽造的賬冊副本,指尖停在某頁空白處,“他越查,越會查到不該查的。比如上個月跳井的雜役,表麵是王府的,實則是徐家暗線,”她提起筆,在空白處寫下三個名字,“這三個太醫院小吏,都接觸過‘蝕骨焚心’的母毒。今晚,讓他們‘意外’撞見彼此的秘密。”
謝刃接過紙,掃了眼名字,眼底閃過明悟:“是,屬下這就安排。”他轉身要走,又頓住腳步,“王爺在書房等您。”
書房裡飄著沉水香。
鳳玄淩倚在書案後,指尖摩挲著一枚銅錢。那是他回京那日在戰場撿到的,邊緣還沾著舊血。
見慕雲歌進來,他將銅錢往桌上一拋,銅身撞出清脆的響:“東宮守衛戌時初換崗,南角門由副統領接管。”
“怎麼?”慕雲歌挑了挑眉,走到他身側。
“今夜王府要失竊一口古鐘。”鳳玄淩握住她的手,將銅錢按進她掌心,“鬨得雞飛狗跳,讓全城都知道。”他的指腹蹭過她腕間的脈搏,“太子派來的細作最近盯得緊,得讓他們分神。”
慕雲歌垂眸看掌心的銅錢,忽然笑了:“你是想讓他們以為我們在藏什麼?”
“聰明人總愛猜。”鳳玄淩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猜得越多,錯得越離譜。”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幾分啞,“方纔謝刃說,你讓太醫院那三個小吏‘偶遇’……”
“他們手裡都有太子私通北戎的密信殘頁。”慕雲歌貼著他心口,能聽見他心跳如擂,“太子要查我,就會查到他們;查到他們,就會查到密信,到時候,他是殺還是保?”
鳳玄淩的指節捏得咯咯響,眼底翻湧著闇火:“不管他選哪條路,都是死。”
內室裡,銅鏡蒙著層薄霧。
慕雲歌對著鏡子描眉,銀簪在發間晃出碎光。
鳳玄淩站在她身後,玄色廣袖垂落,像片籠罩的雲:“你在等太子的人來偷東西。”
“嗯。”慕雲歌的眉筆頓在半空,“妝台抽屜裡有本舊醫案,記著‘攝政王毒發規律’和解藥配方,”她轉過臉,指尖點在他心口,“全是錯的。”
鳳玄淩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臉上,眼尾的紅痕因笑意更豔:“你是要他以為握住了我的命門?”
“他若真握住了,倒好了。”慕雲歌抽回手,將眉筆擱在妝匣上,“最怕他貪心,想拿這‘命門’換更多東西,比如皇位。”
子時三刻,月光爬上雕花木窗。
慕雲歌倚在軟榻上翻書,書頁被夜風吹得簌簌響。
忽然,窗欞發出極輕的“哢嗒”聲,是鎖被挑開的動靜。
她垂眸盯著書頁,耳尖微動,聽見一道黑影掠過廊下,腳尖點地的聲音輕得像貓。
黑影潛進臥房,直奔妝台抽屜。
他戴著手套的手剛觸到那本泛黃的《毒理筆記》,窗外便傳來巡夜護衛的腳步聲。
黑影渾身一僵,卻聽那腳步聲漸漸遠去,是鳳玄淩特意調走的守衛。
他迅速抽走筆記,轉身要走,忽然聽見內室傳來響動,驚得差點撞翻妝匣。
“放他走。”
低啞的聲音從房梁傳來。
謝刃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發顫,望著梁上那道玄色身影。王爺何時上去的?
他連半點動靜都冇聽見。
鳳玄淩垂眸看了眼懷中的慕雲歌,她不知何時已換了身夜行衣,正對著他笑:“我們要的不是人,是筆記。”
黑影逃出王府時,慕雲歌從暗格裡取出真正的《毒理筆記》。
牛皮封麵泛著油光,裡麵夾著她用係統解析的毒方,還有鳳玄淩這三年來的毒發記錄。
她輕輕合上本子,抬頭對鳳玄淩道:“明日金殿,太子會拿著假筆記要‘解藥’,到時候……”
“我要他當著百官的麵,把那些‘條件’說出來。”鳳玄淩的指尖撫過她髮梢,“然後,看著他被自己的貪心勒死。”
五更鼓響時,青黛撞開房門,手裡的文書被攥得發皺:“小姐!邊境八百裡加急!鎮國將軍府回了陛下,確認您三年前隨軍出征,還得了‘護國銀牌’!”
慕雲歌接過文書掃了眼,唇角揚起。
銀牌在袖中硌著她的手腕,那是她外祖父讓人連夜送來的,當年她替受傷的表哥頂了軍功,這銀牌本是要銷燬的,如今倒成了最好的護身符。
“皇兄召我辰時三刻入宮,不許帶兵。”鳳玄淩站在門口,玄色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你說,我去不去?”
“去啊。”慕雲歌將銀牌往袖中塞了塞,“我給你端茶送水。”
晨光穿透窗紙,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風掀起門簾,吹得案上的文書嘩嘩作響,隱約能看見最上麵那張寫著“太子”二字。是方纔謝刃送來的,東宮細作今夜“偶遇”時遺落的密信殘頁。
金殿的飛簷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當值的小黃門捧著銅盆從廊下經過,聽見偏殿裡傳來低笑。
他偷偷瞄了眼,見攝政王與攝政王妃並肩而立,一個披玄色大氅,一個著月白襦裙,連影子都疊在一起。
風捲著殿角的銅鈴響,恍惚間,他聽見那女子說:“今日早朝,該有人坐不住了。”
而此刻的金殿內,龍椅上的明黃色身影正盯著案頭的密報。
燭火搖曳,將“閉宮三日,召百官議事”八個字映得忽明忽暗。
階下侍立的公公縮了縮脖子,聽見皇帝低低的歎息:“攝政王……要動手了。”
(金殿巍峨,百官肅立。
皇帝端坐龍椅,麵色凝重。鳳玄淩立於階下,玄色大氅被穿堂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那枚半舊的銅錢。正是昨夜他握在掌心的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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