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王府青瓦上彙成白茫茫的水簾,簷角滴落的雨珠連成一線,彷彿天地間隻剩這無休止的轟鳴。
雷聲滾過天際,像一頭巨獸在雲層中低吼,震得窗欞輕顫。
密室內燭火搖曳,慕雲歌指尖執筆,在羊皮捲上勾勒《隱渠分佈圖》的最後一段暗渠走向,那是她潛伏數月、以棋局為掩護,從老管家長久以來的賬目異常中推演出的地下暗道網絡。
忽然,耳後傳來一聲尖銳警報:【檢測到高濃度神經毒素飄散,來源,主院熏香爐】。
她瞳孔一縮,手中狼毫“啪”地折斷,墨汁濺在圖紙邊緣,像一道突如其來的血痕。
係統介麵瞬間彈出三維毒氣擴散模擬圖,紅色霧流正從主院方向緩緩蔓延,路徑精準指向鳳玄淩寢殿。
“蝕骨焚心……提前了七日。”她喃喃自語,聲音冷得像冰刃刮過石麵,“又有人按捺不住了。”
指尖微顫卻迅速從空間取出兩枚“清心丹”含入舌下。
藥香彌散,她冷笑一聲:“想用毒?我穿過來第一天就在解剖毒蘑菇了。”掀簾而出,身影冇入滂沱雨幕。
雨水劈頭蓋臉打來,濕透的裙裾緊貼小腿,每一步都踏出沉悶迴響。
廊下燈籠被風吹得左右晃盪,光影扭曲如鬼影,整座王府彷彿陷入一場無聲的圍獵。
“小姐!”青黛追出來,舉著油布傘,“您至少披件鬥篷!”
“冇時間矯情。”慕雲歌頭也不回,語氣利落得像刀削斧劈,“活人比體麵重要。再說。”她頓了頓,唇角揚起一抹近乎殘忍的笑,“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動我的‘任務目標’。”
寢殿門被猛地推開,吱呀聲撕破寂靜。
屋內檀香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鳳玄淩仰臥於拔步床中央,唇色烏紫,十指痙攣抽搐,指甲深深嵌進錦被之中。正是“蝕骨焚心”發作的典型症狀,但比記錄早了整整一週。
“撐住!”她疾步上前,銀針自袖中滑出,精準刺入百會、膻中二穴。
撬開他牙關灌藥時,眼神冷靜得不像在救人,而是在執行一場精密手術。
“彆死,你現在死了,我之前下的那些套全白費了。”
鳳玄淩喉間發出瀕死般的嗚咽,冷汗浸透玄色寢衣,腕骨微微發顫,卻在她靠近時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血肉。
“毒發……提前了。”他氣若遊絲,瞳孔渙散,“是……熏香……”
“我知道。”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你以為我會讓任何人碰你一根頭髮?”她盯著他泛紫的唇,“你要死也得死在我手裡,輪不到彆人安排。”
半刻鐘後,他眼尾的青斑開始消退,呼吸漸穩。
可就在她準備收針之際,他竟虛弱地勾住她脖頸,將她扯低。
“……是你救的,我就願意發病。”他聲音低啞如碎玉,嘴角揚起一絲病態笑意,“不然呢?你說過,甜頭是我拿命換的。”
慕雲歌怔住,銀針“噹啷”落地。
她望著他眼中未褪儘的痛楚,又氣又心疼,抬手就拍了下他肩膀:“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閒?天天等著給你收屍?”話雖凶狠,手指卻輕輕拂過他汗濕的額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自己。
鳳玄淩笑了,蒼白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像雪地裡綻開一朵殘梅。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透過潮濕布料傳來,急促卻有力:“你說過要我好好活著……那我總得讓你有點動力。”
“動力?”她嗤笑,“我看你是嫌命太長,想多體驗幾次臨床死亡。”
謝刃冒雨而至,黑甲覆水,眉梢凝霜:“查到了。廚房新來的雜役送了今日熏香,半個時辰前跳井自殺,撈起時手裡攥著一塊沾毒糕點。”
“死人最安靜,但也最容易被栽贓。”慕雲歌冷笑,指尖摩挲著袖中匕首寒刃,“不過也好,死人不會說話,活人才麻煩。我要調閱最近三個月所有進出王府的人員名錄,尤其是……你身邊那些‘貼心’的老仆。”她斜睨鳳玄淩一眼,“殿下,您這後院,養了不少忠犬啊。”
鳳玄淩倚靠床柱,眸光漸冷:“謝刃,去賬房取冊子。順便,把祠堂那邊的鎖換了。”
深夜,雨勢稍緩。
慕雲歌攜青黛巡查各院,藉故排查仆役動向。
柴房門朽壞不堪,蛛網橫結,她在草垛深處發現半張燒燬信箋殘片。“戌時三刻”、“南角門”等字跡焦黑殘存。
“有意思。”她撚著殘片冷笑,“燒得不夠徹底,留了線索,是故意的?還是蠢?”
青黛接過“響鈴蠱”盒子,指尖微顫:“小姐,我……”
“你懷著孩子,不必涉險。”慕雲歌按住她肩,語氣軟了一瞬,隨即又冷下來,“敲三聲銅盆就行。記住,我不是在保護你,是在保護我的情報網。”
二更梆子剛響,腕間蠱蟲驟然輕震。
慕雲歌與謝刃伏於假山之後,隻見兩名老嬤嬤裹蓑衣而出,鬼祟行至南角門,掀開暗溝蓋板,塞入一隻桐木箱。
“動手。”她低語,眼神如鷹隼鎖定獵物。
謝刃如影掠出,刀光一閃,二人已被製伏。
箱中文書散落滿地,硃紅大印赫然寫著“攝政王私印”,內容儘是謀逆罪證。
鳳玄淩披鶴氅而至,雨水順著他肩甲滑落。
他蹲身拾起一張文書,指腹摩挲印鑒邊緣,忽而一笑:“十年前我便換了虎符樣式,他們仿的,不過是廢印拓本罷了。”他抬眼看嚮慕雲歌,眸底燃起闇火般的笑意,“你說,要不要現在就把這些人請來喝茶?”
“茶太溫和。”她蹲下身,指尖劃過偽造字句,寒光凜冽,“不如燉湯,加點砒霜,讓他們嚐嚐自己種的果。”
他沉默良久,終是伸出手,輕輕撫過她鬢邊濕發:“所以,你從來都不是我的軟肋。你是我的刀。”
暴雨漸歇,晨光未現。
慕雲歌轉身欲歸,卻被身後一股大力拽入懷中。
鳳玄淩緊緊抱住她,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浮木,呼吸滾燙地拂過她鬢角。
“歌兒……”他嗓音哽咽,“以前我不怕死,是因為冇人值得我活下去。現在我怕了,因為我怕你走。”
她呼吸一滯,抬眼望去。
雨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像是無聲的淚,映著他從未有過的脆弱與赤誠。
“你說過要我好好活著,”他抱得更緊,聲音輕得近乎祈求,“那我能不能……賴著你一輩子?”
風穿迴廊,吹開了半掩窗欞,也吹散了最後一絲隔閡。
她終於抬手環住他腰背,下巴抵在他肩窩,輕聲道:“可以,但有個條件。下次發病,不準再笑。”
“為什麼?”他嗓音裡帶著笑意。
“因為你笑起來太欠揍。”她哼了一聲,卻又收緊了手臂,“而且,你一笑,我就想踹你兩腳。”
遠處雞鳴初起,東方天際裂開一線金光。
而皇宮深處,一道密令悄然傳出:“即日起,閉宮三日,召百官金殿議事。”
與此同時,慕雲歌站在廊下看小廚房的燈火,手心裡還攥著方纔在暗溝裡撿到的半枚玉墜.刻著“太子”二字的邊角,在晨霧裡泛著冷光。
她望著東方漸白的天色,嘴角揚起極淡的笑。
這場雨,洗不清陰謀,卻衝出了真相的輪廓。
而她知道,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