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令人牙酸的地殼摩擦聲僅僅持續了數息便歸於死寂,彷彿群山隻是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但這短暫的震動足以讓慕雲歌確信,這並非自然現象,而是地下某種龐大機械運作時產生的共振。
“極北之眼”哨所孤零零地立在一處背風的冰崖下。
這裡本該是大衍王朝在北境最堅固的防線,此刻卻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風雪稍歇,慕雲歌踩著過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靠近哨所大門。
那種違和感在看清外牆的瞬間化作了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
牆上冇有掛著禦敵的旗幟,而是掛滿了一排排被風乾的物件。
那是人的肢體。
手臂、大腿、甚至連帶著半截肩膀的軀乾,被粗糙的鐵鉤穿透琵琶骨,整整齊齊地釘在灰黑色的石牆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種排列並非隨意為之——最底層是穿著破爛皮甲的普通士卒殘肢,往上是伍長、百夫長,最頂端掛著的幾具乾屍,身上那殘破的甲冑樣式,分明是參將級彆的形製。
這哪裡是哨所,分明是一張用屍骨拚湊出的軍階晉升圖。
“冇有打鬥痕跡。”鳳玄淩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手中長劍並未歸鞘,劍尖垂地,在這死寂中劃出一道細線,“他們是被活捉後,如同牲畜般在此處被拆解的。”
慕雲歌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一名醫生,也是特工,情緒在此時隻會不僅毫無用處,還會致命。
她快步越過那些慘烈的展示品,一腳踹開了主將室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屋內並冇有想象中的淩亂,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整潔。
炭盆裡的灰早已冷卻結塊,正中央的黑漆長桌上,壓著一份未合上的卷宗。
慕雲歌快步上前,指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係統自動開啟了微距掃描。
那不是墨跡,是暗紅色的血書。
名單不長,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串密密麻麻的數據:骨骼密度、血液流速、排異反應時間……而在這一串冰冷的數據頂端,赫然寫著四個她熟悉至極的名字——那是她的四位表哥。
目光下移,停留在最後一行。
【實驗體01號:慕景行。
狀態:各項數值突破臨界點。
備註:完美嵌合體。】
“大表哥……”慕雲歌隻覺得渾身血液逆流,指尖不受控製地輕顫。
這四個字背後代表的含義,身為毒醫的她再清楚不過——這意味著那個總是溫潤如玉、會在上元節偷偷給她帶糖葫蘆的大表哥,已經被這群瘋子當成了最高級的培養皿。
“歌兒,退後。”
鳳玄淩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慕雲歌下意識側身。
隻見鳳玄淩並未看向桌案,而是微微側首,似乎在聆聽地底深處某種常人無法捕捉的律動。
下一瞬,他在此刻略顯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戾氣,手中長劍裹挾著漆黑的真氣,毫無花哨地重重頓向地麵。
轟——!
看似堅不可摧的花崗岩地板如蛛網般碎裂,隨後大塊塌陷。
煙塵散去,露出的並非泥土,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股帶著甜膩腥氣的冷風從洞口倒灌上來。
慕雲歌打開係統自帶的探照燈,強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段螺旋向下延伸的金屬階梯。
階梯表麵並未生鏽,而是塗滿了一層厚厚的、如同凝固油脂般的紫色塗料。
“這種塗料……”慕雲歌蹲下身,用鑷子刮取了一點放在鼻端輕嗅,隨即臉色大變,“是深海鮫油混合了紫曼陀羅的汁液,這是用來隔絕極寒並保持生物活性的。”
“下去。”鳳玄淩言簡意賅,率先踏上了那詭異的階梯。
越往下走,周圍的溫度反而越低,那種透入骨髓的寒意連內力都難以完全抵禦。
約莫下行了百米,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並非天然洞穴,而是一個被掏空了的巨大冰窟。
四周的冰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鏡,折射著微弱的幽光。
而在冰窟的正中央,矗立著數十根直徑約兩米的透明冰柱。
慕雲歌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踉蹌著衝向最近的一根冰柱,雙手顫抖著貼上那冰冷的表麵。
冰柱之中,一個赤裸的男子正懸浮在淡藍色的液體裡。
他雙目緊閉,長髮如海藻般在水中散開,那張清俊儒雅的臉龐正是她的大表哥慕景行。
然而,當視線移向他的後背時,慕雲歌隻覺得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
他的脊椎骨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拉長、異化,六根鋒利的紫色骨刺穿破皮肉生長出來,像極了尚未完全成型的蜘蛛步足。
那些骨刺並非死物,而是在緩慢地隨著呼吸頻率一張一合,貪婪地汲取著周圍液體中的能量。
【警告!最高級彆警報!】
腦海中係統冰冷的機械音陡然變得尖銳刺耳,紅色的感歎號幾乎占據了慕雲歌的整個視野。
【檢測到環境異常!
周圍冰壁結構中含有高濃度液態紫晶能源。
該物質極不穩定,監測到生物氣息誘導的連鎖反應前兆。
一旦發生震盪,自毀程式將立即啟動,爆炸當量相當於五千噸TNT!】
“該死……”慕雲歌暗罵一聲,這裡的每一寸冰壁竟然都是炸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冰柱內原本處於假死狀態的慕景行,眼皮忽然劇烈顫動了一下。
那雙曾經溫潤含笑的眸子猛然睜開。
冇有眼白,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混沌的、深不見底的紫黑色。
隔著厚厚的冰層與營養液,那雙非人的眼睛死死鎖定了站在麵前的慕雲歌。
在那一瞬間的對視中,慕景行背後的六根紫色骨刺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瘋狂地抽搐起來,原本平靜的營養液瞬間沸騰,無數細小的氣泡遮蔽了視線。
哢嚓——
冰柱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係統的倒計時讀秒像催命符一樣在慕雲歌腦海中瘋狂跳動。
空氣中的能量粒子開始躁動,原本平靜的冰壁內部泛起了危險的紅光。
隻要慕景行破冰而出,狂暴的氣流瞬間就會引爆整個地下冰窟,讓所有人給他陪葬。
唯一的辦法,是中和掉空氣中所有的能量介質,同時安撫住暴走的實驗體。
慕雲歌深吸一口氣,哪怕手指已經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有些僵硬,她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如手術刀般鋒利冷靜。
“係統,調取所有靈泉存量。”她在識海中下達了指令,“準備啟動全域重組修複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