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勤政殿那道沉重的金絲楠木門檻時,迎麵撲來的熱浪讓慕雲歌呼吸一滯。
這種燥熱並不像夏日的酷暑,而是一種帶著金屬鏽味和生物腐爛氣息的乾澀高溫,彷彿整座大殿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蒸籠。
她眯起眼,視線在昏暗的殿內掃過。
大殿的梁柱和牆壁上,早已看不見原本絢麗的彩繪,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盤踞的紫色經絡。
這些經絡足有成人手臂粗細,表麵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正隨著某種詭異的節奏有規律地搏動著,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係統,開啟地質壓力感應模式。慕雲歌在識海中飛速下令。
視網膜上迅速覆蓋了一層冷綠色的網格。
她腳下的每一寸地磚都開始在掃描中顯現出不同的色塊,代表著下方結構的密度。
她小心地避開那些搏動的經絡,按照係統的引導,一步步走向那座高高在上的龍椅。
隨著腳步靠近,係統介麵上的紅色警示標誌開始劇烈閃爍。
【警告:檢測到地下大型空腔,垂直深度三點五米。
高強度熱源反應正在持續上升,建議立即撤離。】
慕雲歌在龍椅正前方三步遠的位置停下,指尖輕輕一劃,確認了紅圈彙聚的中心。
太後臨死前說龍椅下是死穴,但這哪是什麼死穴,這根本就是整座宮城的“心臟”。
玄淩,就在這。她低聲開口。
鳳玄淩微微頷首,他並未多言,右手的重劍已然揚起。
他渾身的黑色真氣在一瞬間壓縮到了極致,隨著他沉聲低喝,劍鋒並冇有平切,而是如一根重夯般垂直刺入那塊巨大的龍紋金磚。
轟——!
一股恐怖的內力順著劍尖炸開,地麵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以龍椅為中心,四周的地磚如蛛網般寸寸龜裂,隨後在劇烈的震動中轟然塌陷。
滾燙的金色光芒瞬間從缺口中噴湧而出,刺得慕雲歌下意識抬手遮目。
那是一個巨大的、正緩慢旋轉的生物熔爐。
無數根閃爍著金光的生物絲線從熔爐中心延伸出來,像是一叢密整合簇的神經纖維,而這些絲線的終點,全部連接在坐在龍椅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鳳元德緩緩睜開了雙眼。
慕雲歌喉頭微動,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詭異模樣。
鳳元德的左臉依然維持著那副威嚴而蒼老的帝王相,但右側身體卻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透明感。
半個頭顱被精密的銀色金屬支架固定,右眼球被一顆跳動著紅光的義眼取代,幾根透明的營養管直接插在他的頸側,正向裡麵輸送著藍紫色的液體。
你們來得比我想象中要早。
鳳元德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片,他右手的機械五指由於興奮而微微顫動。
慕雲歌冷冷地看著他:“拿自己當零件,這就是你要的永生?”
“零件?”鳳元德發出了一串令人牙酸的笑聲,“這是神蹟。鳳玄淩,作為大衍最完美的武體,你本該成為母巢的一部分。”
他冇有起身,左手輕輕撥動了龍椅側麵一根不知何時出現的古銅色操縱桿。
哐當——!
大殿四周的陰影中,十二尊原本靜止不動的金身神像像是被注入了靈魂。
這些神像高約九尺,通體由玄鐵鍍金打造,此刻雙眼齊齊亮起幽藍色的光。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跨步都在地麵留下深陷的足印,手中的長刃在熱浪中震顫,激發出一種嗡嗡作響的能量波動。
“是活死人金身,小心那些能量刃!”慕雲歌敏銳地捕捉到了長刃邊緣空氣的扭曲。
麵對十二尊金身的合圍,她身形如鬼魅般後掠,左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拽。
一盒特製的“奈米切割絲”被她精準地甩向半空。
這是係統空間裡壓箱底的現代實驗室產物,細如毫髮,卻足以切開最堅固的金剛石。
慕雲歌雙手拉住線頭,在幾根盤踞著紫色經絡的巨柱間飛速穿梭。
兩名金身守衛正好衝鋒而至,它們機械地執行著殺戮指令,龐大的身軀狠狠撞在了那些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細絲上。
噗嗤幾聲悶響,金身守衛的衝勢戛然而止。
它們的手臂、肩膀甚至半邊胸腔,在那細絲的極度鋒利下被平整地切開,金屬碎塊伴隨著一些半透明的零件散落在地。
然而,還冇等慕雲歌鬆口氣,那些斷口處竟然噴湧出大量淡藍色的粘液。
這些液體像是有生命般蠕動著,將切斷的肢體強行拉回原位,試圖在幾秒內重新粘合。
這些鬼東西會自我癒合。
慕雲歌心頭一凜,目光越過金身守衛,死死鎖定了那個不斷輸送能量的熔爐。
擒賊先擒王,斷奶先斷源。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隻有嬰兒拳頭大小、卻通體跳動著狂暴橙光的“不穩定能量晶體”。
這是她利用係統積分兌換出的高能負載裝置,本是用來開啟大型設備的,但在這種極度不穩定的環境中,它就是最好的炸藥。
“玄淩,幫我開路!”她厲喝一聲。
鳳玄淩心領神會,重劍橫掃,黑色的劍氣形成了一道恐怖的風暴,將試圖合圍的四尊金身守衛硬生生震開了一條縫隙。
慕雲歌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向熔爐中心。
在身體躍過塌陷邊緣的一刹那,她指尖發力,橙色晶體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那團金色絲線的彙聚處。
給我爆!
轟然巨響中,一團慘白色的能量光球在熔爐中心猛烈炸開。
那種能量層麵的對撞讓整座勤政殿都顫抖了起來。
原本緊緊連接在鳳元德背後的金色絲線被狂暴的能量瞬間撕碎,鳳元德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哀鳴,他那半人半機械的軀體像是被拔掉了電源的傀儡,猛地向前一栽,整個人從龍椅上跌落下來。
隨著他跌入塵埃,他背後那幾根深埋入地、連接著地宮深處的脊髓狀黑色纜線由於強行斷裂,開始瘋狂地向外噴射著粘稠的汁液。
在那一刻,慕雲歌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隆隆聲。
這聲音不是來自地表,而是來自深不見底的廢墟之下。
原本堅固的勤政殿地麵,在失去了能量支撐和生物根鬚的拉扯後,正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開裂聲,某種巨大的坍塌感正在從四麵八方向他們腳下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