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焦黑的土層上,騰起一股混合著泥腥味與焦糊氣的白煙。
慕雲歌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水,左肩的傷口在冷雨的刺激下陣陣抽痛,像是有細小的鋼針在骨縫裡攪動。
她強迫自己站穩,視線死死鎖住京城方向那道直衝雲霄的紫光。
那紫色的光柱並非靜止,它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搏動著。
每一次跳動,空氣中都會炸開一圈肉眼難以察覺的微弱漣漪,震得人耳膜生疼。
係統,開啟環境聲納掃描。
識海中,半透明的藍色弧光飛速扇麵鋪開。
係統的機械音聽起來帶著一絲由於能量不足而產生的嘶啞。
【聲納已連接,由於高頻乾擾,探測半徑縮減至五公裡。】
【報告宿主:京城內部平民生物信號消失。
監測到大量異常生物電信號,分佈呈放射狀,正由皇宮向各處城門彙聚。】
慕雲歌心頭猛地一沉。
那些曾經喧鬨的市井煙火氣,在係統的探測圖中變成了一個個冰冷且規律的紅點。
那不是活人該有的分佈模式,更像是一支歸巢的蟻群。
“走,進城。”
鳳玄淩低聲開口,聲音裡的冷冽幾乎要將落下的雨滴凍成冰。
他單手把處於半昏迷狀態的慕言橫在馬鞍前,另一隻手拉緊了韁繩。
那匹通體漆黑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躁動不安的威脅,不安地刨著腳下的泥漿。
三人一騎,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決絕的殘影。
京城北門近在咫尺。
本該守衛森嚴的城樓此刻詭異地寂靜,隻有城頭上懸掛的那麵五爪龍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慕雲歌仰起頭,瞳孔驟然緊縮。
原本金色的龍旗上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紫黴,像是有生命的苔蘚在絲綢纖維間蠕動。
隨著旗幟擺動,一股甜膩到讓人作嘔的氣味順著風鑽進鼻腔。
那是腐爛的花蜜混雜了生鏽金屬的味道。
“屏住呼吸,這味道有古怪。”慕雲歌低聲提醒,順手從空間摸出三枚浸過特製清毒劑的口罩,動作利索地給鳳玄淩和自己扣上。
鳳玄淩微微頷首,他周身縈繞的黑色真氣在這一刻猛然爆發。
重劍出鞘,劍鋒並冇有劈向城門,而是帶起一道淩厲的弧光,橫掃過城門口那堆被隨意丟棄的腐爛門板和碎石。
黑色真氣如高溫岩漿,瞬間將那些障礙物腐蝕崩碎。
就在路障被劈開的刹那,數百個呼吸頻率完全一致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大衍士兵的甲冑,但裸露在外的皮膚卻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鐵青色,紫色的血管在皮下瘋狂跳動,頻率與遠處的紫色光柱完全同步。
慕言一直低垂著的頭突然抬了起來,細長的手指僵硬地指向城牆西北角的暗影處。
“姐姐……那裡……燙……”
慕雲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係統立刻給出了高亮提示。
兩架造型詭異的弩炮隱藏在箭樓陰影裡,弩箭的箭尖並非精鋼,而是一種晶瑩剔透的紫色晶體,此刻正滋滋地閃爍著電火花。
那種能量波動讓慕雲歌脊背發涼。
如果被這東西射中,恐怕瞬間會被那種詭異的紫色能量同化。
她反手從空間取出一枚成人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圓球。
“抓穩了!”
她用力將“強力磁吸乾擾彈”擲向高處。
圓球在空中劃過弧線,精準地吸附在弩炮的青銅基座上。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在磁場的瘋狂乾擾下,原本鎖定了三人的弩炮強行發生偏轉,機括齧合的聲音在寂靜的城門口顯得格外刺耳。
兩道紫色的箭矢破空而出,卻冇有射向馬背上的三人,而是精準地貫穿了正從前方衝鋒而來的活死人士兵。
紫色的火光在人群中炸開,那些被擊中的士兵半邊身體瞬間化作飛灰,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冇有哀嚎,冇有鮮血。
剩下的半邊殘軀依然在泥水裡爬行,手指死死摳進地麵的磚縫,繼續向他們逼近。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慕雲歌咬牙,她的視網膜上,係統正在瘋狂重新整理分析數據。
【分析結果:目標神經係統已萎縮,運動能力由外部高頻信號驅動。
捕捉到光學影像增強——發現目標關節處連接有生物活性長絲。】
慕雲歌定睛看去,在係統渲染後的視野裡,那些活死人士兵的後頸、肘關節和膝蓋處,隱約漂浮著幾根幾乎透明的、像蛛絲又像觸鬚的長絲。
這些細絲密密麻麻,彙聚在一起,終點指向了皇宮內那道紫色的光柱。
這是一場跨越整座京城的傀儡戲。
“斷了它們的線!”
慕雲歌掌心向下,意念瘋狂催動空間內的一個小型振動發生裝置。
指令:高頻振動切割波,頻率鎖定。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她為圓心迅速擴散。
空氣中傳來了某種極高頻率的嗡鳴,那些肉眼難辨的透明長絲在振動波的衝擊下,像被高溫烤焦的蠶絲一般寸寸斷裂。
原本瘋狂衝鋒的士兵像是在同一瞬間被抽走了脊梁骨,動作整齊劃一地僵在了原地。
緊接著,一陣重物落地聲連成一片。
數百名士兵如斷線的木偶,集體攤在泥水裡,再無聲息。
鳳玄淩冇有停留,催動黑馬從這些屍山血海中踏過。
三人行至宣武門外,馬蹄落地的聲音突然變得沉悶粘稠。
慕雲歌垂眸看去,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上,竟然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呈淡紫色的真菌“地毯”。
這些東西像是有意識一般,隨著馬蹄的落下,細小的菌絲迅速順著馬腿向上攀爬,試圖吸附在馬匹的皮肉上。
馬兒受驚地嘶鳴,慕雲歌迅速從空間取出兩瓶濃縮除草劑,對著前方一陣噴灑。
淡綠色的藥液與真菌接觸,激起一陣滋滋的白煙。
隨著真菌毯被腐蝕消退,路麵露出了一塊鬆動的地磚。
在這片真菌覆蓋的下方,竟然掩埋著一枚鴿子蛋大小、散發著幽幽紅光的晶體。
那是一枚尚未完全啟用的母巢子核。
慕雲歌彎腰將其拾起,正準備研究,指尖傳來的觸感卻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窟。
子核的外殼上,用極其隱晦的雕工刻著一枚紋章。
那是兩柄交錯的重劍護衛著一朵泣血的曼陀羅。
這是……攝政王府暗衛統領才能接觸到的私密徽記。
慕雲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側的鳳玄淩。
男人側臉如刀削般冷峻,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同樣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這種要命的東西,為什麼會有他的標記?
還冇等她開口詢問,前方緊閉的宣武門突然傳來了沉重的轟鳴聲。
兩扇重達千斤的生鐵城門,在冇有任何外力牽引的情況下,帶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拉開。
陰冷的風從門洞深處灌出。
一道魁梧的身影正靜靜地立在門洞正中央。
那人的戰甲早已破爛不堪,胸口處有一個巨大的透風窟窿。
慕雲歌握著韁繩的手指猛然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張臉,她見過畫像。
那是數月前本該在西北邊境被萬箭穿心、早已戰死沙場的守將,齊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