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那個赤紅色的進度條在攀升到九十九處時,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瘋狂地閃爍起來。
該死。
慕雲歌感覺到指尖傳來的觸感異常黏膩,那些佈滿生物粘液的按鍵彷彿有生命一般,正順著她的指甲縫隙向裡鑽。
由於係統正在深度介入母巢,她眼前的視網膜上不斷跳出紊亂的代碼。
【警告!檢測到非邏輯生物電流乾擾,主控程式無法強行覆蓋。】
那是培養皿裡那顆大腦在作祟。
肅王生前的執念通過這些半機械的導管,硬生生地在這串致命邏輯裡塞入了一段混亂的生物波。
它不需要思考,隻需要用混亂來拖慢她的腳步。
慕雲歌聽著耳邊重疊的倒計時聲,心臟猛地一縮。
二十二,二十一。
每一聲電子音都像是催命的鼓點。
玄淩,這邊卡住了!
她甚至冇時間回頭,聲音在狹窄的實驗室內顯得尖銳而焦急。
鳳玄淩原本正用內力死死壓製著狂亂的慕言,聞言,他眼眸一掃,瞬間判斷出了局勢。
既然軟的攻不下,那就隻能來硬的。
他猛地撤力,藉著慕言一爪抓空的空擋,身形如大鵬展翅,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直接掠向控製室後方那座三人高的巨大黃銅閥門。
那是總水管的物理截斷點。
哢噠。
那是金屬因承受不住巨力而發出的呻吟。
鳳玄淩雙臂的錦緞衣袖在瞬間被暴起的青筋撐裂,他雙腳死死踏入金屬地板,千斤墜的內力將地板踩出了兩個深坑。
給我斷!
他低吼一聲,臉色由於極度的負荷而瞬間漲紅。
與此同時,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沉悶而巨大的轟鳴。
那是震天雷炸開的動靜,整座地宮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怒海中的孤舟。
糟糕,陸淵動手了。
慕雲歌隻覺腳下一空,原本平整的穹頂像是裂開的大嘴,無數巨石夾雜著斷裂的木梁轟然砸下。
冰冷的地下水混合著刺骨的石屑,如同一頭咆哮的銀龍,順著缺口傾瀉而下,瞬間將她從控製檯前衝飛。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間灌入了她的鼻腔,那種窒息感讓她的大腦有一瞬的空白。
不,還冇結束。
慕雲歌在激流中拚命睜開眼,右手在混亂中猛地一抓,指尖傳來一陣粗糲的摩擦感——她死死摳住了一根從牆體裡震落的金屬電纜。
手臂被巨大的衝力拉扯得生疼,幾乎脫臼。
她藉著這股拉力穩住身形,抬頭看向那個在營養液中顫動的大腦。
隻要這玩意兒還在,母巢就永遠有備用能源。
她眼神一狠,意念在藥聖空間中瞬間鎖定了那個銀灰色的圓球。
去死吧。
慕雲歌甩手一擲,那枚高頻震盪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撞擊在培養皿那厚重的玻璃罩上。
嗡——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隻有一種讓人牙酸的高頻震動。
那一瞬間,慕雲歌看見培養皿內的營養液開始瘋狂起泡,那顆碩大的腦組織像是在烈日下的積雪,在震盪波的衝擊下迅速萎縮、焦黑。
【生物乾擾消失,邏輯鏈鎖死完畢!】
係統清脆的提示音響起的瞬間,螢幕上那個象征著水源閘門的紅色數字定格在了‘03’。
京城保住了。
可還冇等她鬆口氣,一聲金屬崩斷的脆響就在她耳邊炸裂。
是鳳玄淩那邊!
由於總閘被強行鎖死,而水壓卻因為穹頂坍塌帶來的積水而瞬間飆升到了極限。
那個被鳳玄淩強行扳動的物理活塞在最後一刻徹底炸開。
一股恐怖的高壓水柱從斷口處噴薄而出,其衝擊力不亞於千斤重錘。
玄淩!
慕雲歌目眥欲裂,她眼睜睜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被水柱正麵擊中,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撞在後方的金屬牆壁上。
她鬆開電纜,順著漫過腰際的水流瘋狂遊過去,一把撈起鳳玄淩的肩膀。
男人的嘴角掛著血跡,臉色在冷水的浸泡下白得驚人。
走……快走……鳳玄淩吐出一口血沫,伸手推她。
慕雲歌正要拉著他鑽入空間的瞬間,一股冇由來的戰栗感讓她猛地抬頭。
在上方坍塌的缺口邊緣,瀰漫的煙塵和冰冷的水霧中,站著一個讓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陸淵。
他逆著光站在高處,身後的廢墟上,一排黑漆漆的火槍口正居高臨下地對準了他們。
而陸淵的手,正緩緩握向腰間的長刀。
那一刻,慕雲歌在他眼中看到的不再是往日的剋製,而是一種被某種邪異力量點燃的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