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失重感瞬間攫住了慕雲歌的五臟六腑,耳畔是狂風淒厲的咆哮,以及馬匹因恐懼而發出的短促嘶鳴。
即便是在現代特工生涯中經曆過無數次高空跳傘,這種毫無預兆的深淵墜落依舊讓她的腎上腺素飆升到了極致。
視線中,馬車的輪廓在黑暗中劇烈晃動,下方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像是某種巨獸在磨牙。
「指令:空間錨定!開啟緩衝力場!」
慕雲歌在識海中瘋狂下令。
左眼視野內的係統介麵瞬間由紅轉金,進度條拉滿的刹那,一股無形的、粘稠如實質的空氣阻力在馬車底部驟然炸開。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震,那種撕裂靈魂的墜落感猛地一滯。
馬車像是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塊巨大的海綿,速度在瞬間被抵消了大半。
哢嚓——轟隆!
即便有緩衝,這種高度的墜落依舊讓馬車在落地的一瞬徹底崩解。
華貴的楠木車廂化作無數飛濺的碎片,慕雲歌在那股衝擊力下被狠狠拋出,脊背撞擊在冰冷硬質的地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四周不是預想中的泥土或岩石,指尖傳來的觸感細膩而冰冷,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質感。
“雲歌!”
一道黑影如蒼鷹投林,在煙塵散去前便穩穩落在她身側。
鳳玄淩身上的黑金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持劍而立,劍尖斜指著陰影深處,狹長的鳳眸中殺意凜然,護在慕雲歌身前的姿態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修羅。
“我冇事……”慕雲歌強忍著眩暈爬起來,第一時間看向廢墟。
慕言蜷縮在散架的軟墊間,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
慕雲歌顧不得擦去額頭的冷汗,指尖在虛空中一劃,從空間中提取出兩枚高能照明球。
“嘶——”
當冷白色的強光撕裂黑暗,眼前的景象讓慕雲歌呼吸一窒。
這哪裡是什麼地底深淵?
這是一個由冰冷的銀灰色金屬構築的、巨大得一眼望不到頭的地下加工場。
無數粗壯如蟒蛇的金屬管道交錯延伸,管道表麵並非密閉,而是覆著一層半透明的生物膜,幽藍色的光纖在管壁內若隱若現地跳動,如同地底巨獸的血管。
她迅速從空間取出一副紅外透視儀扣在眼部,開啟深度掃描。
下一秒,慕雲歌的瞳孔因極度的厭惡和驚駭而劇烈收縮。
在那些流淌著藍色熒光的管道裡,竟然密密麻麻地包裹著“人”。
他們緊閉雙眼,渾身赤裸,皮膚呈現出一種被化學藥劑浸泡過度的慘白色,像是失去意識的胚胎,正順著管道內的液體,緩慢地、悄無聲息地向地底更深處輸送。
“畜生……”慕雲歌聽見自己牙縫裡擠出的聲音。
這是在批量製造像“魏成虎”那樣的殺戮機器。
就在這時,身後的慕言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慕雲歌回過頭,正撞見慕言的雙眼。
那原本清澈的眸子裡,此刻正有無數細小的、幽綠色的數據流在瘋狂刷屏。
“言兒?”
還冇等她靠近,慕言突然掙脫了她的手,動作機械而迅猛。
他的腳尖在金屬地板上重重一踏,整個人竟帶起一道殘影,瘋狂地撞向最近的一根能量管道。
“攔住他!”
鳳玄淩身形一閃,右手精準地扣住慕言的肩膀。
然而,在接觸的瞬間,鳳玄淩的臉色變了。
這個平日裡體弱多病的少年,此刻體內竟然爆發出一種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甚至生生將鳳玄淩這般的高手震退了半步。
慕雲歌看得分明,慕言的皮膚表麵正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銀色的奈米膜,那種色澤與魏成虎死前一模一樣。
他在與這地底的信號產生共鳴!
“言兒,醒醒!”慕雲歌意識到,這裡的電磁環境正在強行同化他體內的係統殘留。
她顧不得在鳳玄淩麵前掩飾更多,意念狂動,一台半人高的、通體銀白、流轉著淡藍色電弧的金屬艙體憑空砸落在地。
“便攜式電磁隔離艙,閉鎖!”
她合身撲上,藉著鳳玄淩的力量,將瘋狂掙紮的慕言強行推入艙內。
哐當!
隨著隔離艙門緊緊咬合,艙壁上的電流脈衝瞬間亮起。
慕言的掙紮在通電的一瞬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斷了電的木偶,軟軟地滑跪下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慕雲歌透過隔離艙的透明觀察窗看去,隻見慕言指尖竟已生出了類似金屬爪的鋒利倒鉤,在堅固的航天級合金艙壁上留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劃痕,令人心驚肉跳。
鳳玄淩看著那個憑空出現的“鐵匣子”,又看了看慕雲歌蒼白的側臉,最終什麼都冇問,隻是默默將劍橫在胸前。
“有人來了。”他壓低聲音。
黑暗的迴廊儘頭,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哢嚓、哢嚓、哢嚓。
那頻率精準得像是由同一枚發條驅動。
一群身穿大衍王朝邊境軍服的“守衛”從陰影中走出。
他們麵無表情,眼神空洞,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詭異的僵硬感。
【滴!紫色警報!】
【檢測到生物載體裝載微型高爆自爆裝置,殺傷半徑五米!】
【環境監測:空氣中正在釋放30Hz-50Hz高頻次聲波,宿主即將產生嚴重幻聽。】
係統尖銳的預警震得慕雲歌太陽穴突突亂跳。
她感到胃部一陣痙攣,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那些守衛的身影在視線中扭曲、放大,彷彿變成了一尊尊扭曲的修羅。
鳳玄淩的臉色也變得極難看,他單手扶住身旁的金屬柱,內力瘋狂運轉,試圖抵禦那股無孔不入的乾擾。
慕雲歌死死咬住舌尖,利用劇痛維持清醒。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望向那些守衛出現的大門後方。
在那層重重疊疊的金屬迴廊深處,似乎有一團巨大的、如心臟般搏動著的暗紅色光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那是……一切罪惡的核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