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星紅光在破碎的血肉中跳動,落入慕雲歌眼中,像是一隻嘲弄的眼。
她隻覺得指尖一陣寒涼,那是某種更深層、更宏大的惡意透過這枚小小的信標,跨越千裡鎖定了她。
腦海中,係統的警報聲已從尖銳的爆鳴轉為一種低沉而壓抑的嗡鳴,這意味著威脅等級正在急速爬升。
玄淩,走!
北城門,快!
慕雲歌猛地扯住男人的袖口,力道大得幾乎指甲都要摳進那名貴的紫金綢緞裡。
她的聲音很緊,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栗,這根本不是什麼刺殺,這是在驅趕!
那母巢想把我們活活困死在這座籠子裡。
鳳玄淩甚至冇有追問原因。
他那雙狹長的鳳眸掠過地上的紅光,眼底壓抑著如墨般的戾氣。
他反手扣住慕雲歌冰冷的手,身形一晃,兩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回了那輛黑色的馬車。
全速前進!闖北門!
男人的低喝伴隨著破空聲。
原本威嚴奢華的儀仗瞬間化作一支殺氣騰騰的鐵流,八匹純黑駿馬感受到主人的殺意,嘶鳴著在朱雀大街上狂奔起來,馬蹄踐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的不再是清脆的律動,而是某種密集的鼓點。
慕雲歌貼在顛簸的車廂壁上,視野裡係統的掃描介麵正瘋狂重新整理。
【警告!檢測到京城北城門座標能量異常!】
【空氣組分分析:氧氣含量正在下降,甲烷及未知惰性氣體濃度上升,增幅400%!】
馬車疾馳,原本熙攘的長街在視野中化作模糊的殘影。
然而,當北城門那厚重的輪廓出現在視線儘頭時,一股詭異的森冷感讓慕雲歌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等等!停下!
她再次出聲。馬車在一個極其刺耳的摩擦聲中硬生生刹住。
擋在他們麵前的,不是攔截的禁衛軍,也不是崩塌的瓦礫,而是一支極其龐大的送葬隊伍。
幾百個神情呆滯、穿著縞素的男女,木然地抬著數十口黑沉沉的重木大棺,將這通往城外的唯一死路堵得嚴嚴實實。
街道兩旁原本應該熱鬨的門麵全都緊閉,唯有冥紙漫天飛舞,伴隨著那種機械、單調的哀樂,在這深秋的午後顯得格外荒誕。
【紅色警報!發現高濃度壓縮瓦斯!】
【檢測到生物載體:棺材內藏有大量高腐敗度的失蹤流浪漢屍體。】
【戰術評估:活體炸彈陣,撞擊即爆。】
慕雲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母巢竟然在大衍的京城裡,利用這些屍體和古代人無法理解的生化手段,築起了一道火藥庫。
一旦馬車衝撞,或者這支送葬隊伍被強行驅散,整個北城門區域會瞬間化作焦土,不僅他們會被炸成碎片,大衍的生還之門也將被永久焊死。
滴答……滴答……
鳳玄淩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他那雙嗜血的眸子死死盯著最近的一口棺材。
作為武學巔峰的強者,他的感官敏銳到了極致,那棺木中傳出的不是心跳,而是某種齒輪齧合、發條轉動的微弱聲響。
歌兒,那是……什麼?他低聲問道,手已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
是能把這方圓百丈化為地獄的東西。
慕雲歌咬牙,她的思維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
沈統領!用盾牌,疊人牆!
她厲喝一聲,整個人已再次翻出車廂。
沈統領雖然不解,但出於對攝政王妃近乎盲目的信任,立刻指揮巡城營的長盾手迅速合圍,組成了一道鋼鐵的防線,擋在馬車前。
慕雲歌在眾人看不見的披風遮掩下,意識瞬間沉入空間倉庫。
【指令:調取高分子低溫滅火凝膠,提取濃度98%。】
兩支透明的軟管滑入她的掌心。
她迅速將這些粘稠的、散發著刺骨寒氣的藍色物質塗抹在暗衛箭鏃的尖端。
玄淩,讓你的暗衛,射棺材的縫隙!
要準,要快!
這種膠體能在瞬間吸收大量熱能並強行阻斷氣體膨脹。
鳳玄淩冇有半分遲疑,抬手一揮,數十道黑影從馬車四周暴起。
箭矢帶著藍色的流光,精準地冇入那些黑漆漆的棺材縫隙中。
噗——!
冇有預想中的爆炸,反而傳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凍結聲。
原本棺材縫隙中滲出的淡紫色煙霧在觸碰到凝膠的瞬間,迅速化作了晶瑩的冰淩。
沈統領,推進!
隊伍再次加速。可就在他們即將靠近城門合頁時,異變再生。
那些原本麻木的送葬者懷裡抱著的紙紮童子,表皮竟然開始詭異地融化。
在慕雲歌的視網膜裡,那些紙紮人內部根本不是竹條,而是閃爍著冷光的金屬骨架!
它們就像是某種劣質的機械傀儡,僵硬地扭轉身體,從裂開的嘴裡噴射出淡綠色的粘稠液體。
刺啦——!
液體落在城門沉重的生鐵合頁上,瞬間冒出刺鼻的白煙。
那是最先進的強酸催化劑,它們不是要炸開門,它們是要把城門徹底熔燬,讓整座大門和門框焊死在一起!
做夢!
慕雲歌眼中劃過一抹狠戾。
她從袖中掏出兩枚鵝卵石大小、卻沉重得驚人的黑色球體,精準地擲向城門的頂端。
【高磁吸附雷,啟動。】
嗡——!
一股無形的、強悍到扭曲空氣的磁力場瞬間爆發。
那些正攀附在城門上噴射強酸的金屬骨架,像是感應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在令人牙齒髮酸的金屬扭曲聲中,一個個被強行扯離了合頁,扭成一團廢鐵,“咣噹”一聲砸在了城牆根。
衝出去!
馬車咆哮著衝出城門的一瞬間,慕雲歌隻覺身後傳來一股沉悶得讓人胸口發悶的震動。
轟隆——!
雖然冇有了瓦斯的大規模爆燃,但母巢預設的自毀機關還是震塌了北城門的門洞。
碎石如雨落下,巨大的石梁橫亙在門道中央。
回望去,京城那繁華的輪廓已被漫天煙塵徹底遮蔽。
她無力地靠在馬車壁上,原本蘇晴持有的那個青銅圓盤,此時正靜靜地躺在她膝頭。
圓盤中央的指針不再瘋狂旋轉,而是死死地定格在正北方,那是北境的方向,是大衍的死地,也是所有危機的源頭。
滴——
係統介麵的倒計時突然亮起,原本預計的一百八十小時,在剛纔那場死裡逃生後,竟然縮短到了四十八小時。
大氣電離,提前了。
慕雲歌看著車窗外迅速退去的京郊景色,天色不知何時變得陰沉詭譎,一種不屬於這個時節的、透著鐵鏽味的冷風正順著車簾縫隙鑽入。
鳳玄淩將她冰冷的手裹在掌心,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被濃霧籠罩的蒼茫原野。
那裡,不僅有治癒慕言的藥,還有一場足以吞噬整個王朝的、長達千裡的極寒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