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那個粗布麻衣的少女依然維持著那種僵硬的弧度。
慕雲歌隻覺得後背竄起一股細密的電流感,視網膜上,係統的警告框已經由橙轉紅,瘋狂跳動的頻率幾乎要將她的視覺遮蔽。
目標身份確認:蘇晴。
威脅等級:極高。
能量頻率:4.5GHz,與慕言體內晶片完全一致。
這就是那個潛伏在大衍京城的係統持有者。
慕雲歌緊緊攥住窗欞,指甲深深陷進木紋裡。
她能清晰地聞到空氣中除了瑞腦香,還多了一股若有其事、極淡的金屬鏽味。
那是高頻能量過載產生的臭氧感。
玄淩,停車。
慕雲歌極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手卻下意識地按在了袖口的針包上,言兒方纔經脈逆流,之前備下的那味‘寒心子’藥力不夠,我看前麵那家藥鋪掛著‘百草’的幡子,或許有年份更久的新鮮藥引。
鳳玄淩冇有睜眼,可扣在她脈門上的指尖卻微微收緊了一瞬。
這種毫無征兆的變故,放在出征儀仗中本是大忌,但他隻是冷聲吩咐了一句:靠邊,駐車。
馬車由於慣性微微前傾,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隨著馬車穩穩停在名為蘇晴的少女麵前不足三丈處,那少女垂下的右手突然詭異地扭轉了一個角度。
她手中的青銅圓盤發出微弱的嗡鳴,圓盤上的刻度如同被無形的手撥動,急速旋轉至一個特定的方位。
慕雲歌瞳孔驟縮。
在那圓盤的中心,一顆偽裝成普通絲織香囊的球狀物正被少女緩緩托起,那動作遲緩得像是壞掉的皮影戲木偶,可目標直指車廂。
找死。鳳玄淩的聲音如碎冰般在車廂內炸開。
慕雲歌隻覺眼前殘影一閃,鳳玄淩指尖原本把玩的一枚墨色棋子已然破空而出。
那棋子裹挾著淩厲的勁風,在那香囊離手的瞬間精準地擊中了它的中心。
砰的一聲悶響。
香囊在半空碎裂,並未傳出金屬碰撞聲,反而散出一團極其濃鬱的淡紫色霧氣。
這霧氣沉重得不似凡物,並不隨風飄散,反而像是具有生命一般,迅速向下墜落,試圖覆蓋周圍的地磚。
慕雲歌反應極快,意念微動間,一隻銀色的小型噴霧罐已憑空出現在她掌心的絲帕之下。
她迅速在口鼻處噴灑了一圈,辛辣的薄荷味夾雜著化學藥劑的味道瞬間刺入肺部。
那是係統空間裡特製的“高效中和噴霧”。
她根本顧不得解釋,在鳳玄淩伸手拉她之前,直接翻身躍下馬車。
彆動那些煙霧!她回頭對正要衝上前的暗衛厲喝一聲。
在係統的掃描下,那些紫色的煙霧正在迅速解析。
這根本不是毒煙,而是一種極其微小的氣溶膠載體,內含某種人工合成的激素誘導劑。
隻要吸入一點,人體的表皮就會在短時間內分泌出一種特定的化學信號。
這種信號,是給高空中的“母巢”準備的,就像是在這熙攘的人群中點亮了一盞隻有衛星能看見的信號燈。
一旦被標記,京城將迎來精準的毀滅性打擊。
慕雲歌的靴子穩穩落地,在那少女試圖再次轉動圓盤前,她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
她不僅是醫生,更是特工。
蘇晴的動作在慕雲歌眼中顯得呆滯且機械,彷彿這具身體隻是個被遠程操控的空殼。
慕雲歌側身避開對方毫無章法的橫掃,右手食指與中指間,一枚閃爍著藍幽幽電芒的長針早已就位。
這就是藥聖係統的“電脈衝乾擾針”。
她精準地按住蘇晴的肩膀,長針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微小的弧度,狠狠刺入對方頸後的風池穴。
給我斷開!慕雲歌在心底發出一聲暴喝。
長針入肉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反震力順著針身傳來。
蘇晴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電擊中,身體向後仰出一個恐怖的弧度,頸部皮下隱約有細小的淡藍色光點明滅。
原本在蘇晴瞳孔中亂竄的幽綠光流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兩行粘稠的黑色液體從眼角溢位。
那是識海係統徹底崩毀導致的大腦皮層壞死。
控製權被強行剝離,蘇晴體內的低級係統啟動了慘烈的自毀程式。
她開始劇烈地痙攣,骨骼咯吱作響,皮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
清場。
鳳玄淩的身影不知何時已落在了慕雲歌身後,他玄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原本擁擠的街道在暗衛鐵血的驅趕下瞬間清出一片真空地帶。
鳳玄淩看都冇看那詭異的少女一眼,隻是解下自己厚重的紫金大氅,在蘇晴徹底炸開前,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慕雲歌看見大氅下溢位了點點細碎的微光。
鳳玄淩是在用他那一身深不可測的內勁,強行壓製蘇晴體內因為係統自毀而產生的異常輻射。
歌兒,東西拿到了嗎?
鳳玄淩側過臉,那雙瘋批般的眸子裡此時隻有慕雲歌半跪在地上的身影。
慕雲歌顧不得擦拭額角的冷汗,她的左眼皮一直在狂跳。
在剛纔截斷信號的一瞬間,係統空間的生物資訊提取儀成功截獲了一段正在傳輸的加密代碼。
解析進度:100%。
隨著代碼在腦海中被編譯成聽得懂的語言,慕雲歌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是一段循環播放的語音指令,聲音冰冷且不帶任何感情。
催化波段已就緒。
所有飲用過‘淨水’的宿主,將在大氣電離後開啟厭氧模式。
慕雲歌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口由於太廟地陷而重新修繕的京城主井方向。
她終於明白了大祭司和那個母巢的真正殺招。
他們在井水中投下的根本不是毒藥,而是一種極其隱蔽的“厭氧性催化酶”。
這種東西在平時對人體無害,可一旦北方的母巢開啟那種改變大氣結構的電離裝置,氧氣將不再能被這些人的血紅蛋白攜帶。
到時候,整個京城飲過井水的百姓,都會像被扔出水麵的魚,在光天化日之下呼吸受阻,窒息而亡。
而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慕雲歌看向被大氅裹住、已經徹底化為一灘爛肉的蘇晴。
在那黑色液體流儘的地麵上,一個極其微小的、閃爍著紅光的晶體零件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不是信號源,那是一枚“信標”。
母巢拋出蘇晴,根本不是為了殺她,而是為了確認這個位置是否值得投放更恐怖的東西。
慕雲歌看著那紅光,心跳聲如擂鼓,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從大衍的北方原野上,正跨越千裡,如潮水般湧向這繁華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