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邊緣殘留的青苔被慕雲歌暴力的動作蹭掉了一大塊,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岩層。
她顧不得虎口傳來的灼痛,指尖在虛空中飛速劃過,唯有她能看見的淡藍色熒光屏瞬間在半空鋪開。
啟動神經突觸掃描。
隨著她意識的下達,一圈細密的紅芒從她眼部溢位,像是一層輕薄的蟬翼掠過慕言的額頭。
係統刺耳的警報聲幾乎要震碎她的耳膜:警告,偵測到非生物能量源。
目標大腦皮層發現一枚奈米級意識負載晶片,加密信號持續向北偏西34度發射,頻率為每秒三萬次。
慕雲歌心頭猛地一沉,北方?那是大衍的邊境。
地宮門口,沈統領那略顯粗獷的嗓音穿透了厚重的碎石瓦礫傳了進來,帶著一絲刻意的公事公辦:“王爺,太廟乃是大衍龍脈所在,如今深井塌陷,地火噴湧,皇上命末將徹查是否有妖人作祟。還請王爺行個方便,莫要讓末將難做。”
“方便?”鳳玄淩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卻像是浸透了北境冰原的寒氣,即便隔著一道斷裂的甬道,慕雲歌也能想象到他此時眼底那抹近乎癲狂的戾氣,“沈統領帶這麼多人圍在太廟廢墟前,是在質疑本王清剿大祭司餘孽的能力,還是在垂涎這地底下的死人財?”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那是攝政王獨有的玄鐵金令。
“守住所有通風口,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來。若有火藥餘波溢位,你沈家幾百號人的腦袋都不夠賠。”鳳玄淩的話語裡冇有半點轉圜餘地,直接將“徹查”定性為了“封鎖掩護”。
慕雲歌收迴心神,她知道鳳玄淩在為她爭取時間,他甚至不惜用那枚金令來壓製整支禁衛軍。
就在這時,石台上的慕言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叫。
那聲音裡冇有半分少年的清亮,反而充斥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就像是兩塊生鏽的齒輪在乾燒。
慕言的身體詭異地反向對摺,脊椎爆發出恐怖的哢哢聲。
他那雙充斥著數字流的眼睛死死盯著慕雲歌,雙手如利爪般摳入石台縫隙,竟是想往自己的眼球裡捅去。
“言兒!”慕雲歌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從空間裡取出一枚深藍色的藥劑,顧不得尋找血管,直接紮入了他的頸側大動脈。
高效神經鎮定劑的冰冷液體迅速注入。
慕言的掙紮在幾秒鐘內弱了下來,但那股若有若無的電子噪音依舊在他體內迴盪。
慕雲歌咬了咬牙,從藥聖係統倉庫裡拽出一個巨大的、泛著銀灰色光澤的半球形金屬罩。
這是她在現代作為軍醫時,為了防止精密儀器被電磁乾擾而特製的“法拉第籠”遮蔽罩。
隨著遮蔽罩將慕言整個人籠罩,那股令人窒息的信號波動瞬間被阻斷。
四周原本忽明忽暗的幽綠光線,也終於沉寂了下去。
“王妃!”陸子謙灰頭土臉地從那堆機組廢墟裡爬了出來,手裡攥著一塊嬰兒巴掌大小的黑色合金圓牌,“這東西……是在大祭司剛纔跪拜的位置挖出來的。”
慕雲歌接過圓牌,指腹磨蹭過上麵冰冷的刻痕。
那是一串極其精確的經緯度座標,以及一個猙獰的圖案。
她迅速在腦海中調閱係統地圖,將那串座標與大衍王朝的疆域圖進行比對。
“是斷魂穀。”慕雲歌的聲音有些乾澀,那是位於大衍與北境遊牧部落交界處的一片無人禁區。
就在這一刻,遮蔽罩內的慕言再次睜開了眼。
這一次,他眼中的幽綠數字不再亂竄,而是像無數拚圖碎片一樣迅速聚攏。
在那一雙瞳孔的最深處,竟然投射出了一幅精密到極致的動態軍事佈防圖——山川起伏、地脈走勢、甚至是此時駐守在邊境的各個營帳方位,都清晰得令人膽寒。
慕雲歌隻覺得一股涼意直沖天靈蓋。
大祭司根本不是要把慕言變成什麼“神使”,而是要把他做成一個活著的無線數據傳輸終端。
他躺在大衍王城的太廟之下,卻能實時盜取整座江山的防務核心。
“哢噠,哢噠。”
外麵沉寂了一陣的腳步聲突然變得急促且繁雜。
原本在門口對峙的鳳玄淩和沈統領的聲音同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肅穆、更為壓抑的沉寂。
一陣細微的明黃衣料摩擦聲,伴隨著內侍特有的尖細通傳,由遠及近,在這一片廢墟殘垣中顯得格外刺耳。
慕雲歌心頭猛地一跳,手心裡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在這個節骨眼上,那位從來隻坐在金鑾殿裡看戲的“萬歲爺”,竟然親自踏進了這一地狼藉的太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