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的風,三個月前還帶著令人窒息的硫磺味與腐臭,如今卻被清冽的藥香取代。
曾經寸草不生的焦黑礦區之上,一座巍峨的白色殿宇拔地而起。
這裡冇有供奉神佛,巨大的漢白玉廣場中央,僅豎立著一尊雙手托舉種籽的石雕——那是慕雲歌親自設計的“百草聖殿”徽記。
慕雲歌站在最高處的露台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欄杆。
“這就是你要的中立之地。”鳳玄淩站在她身側,替她擋去了風口,“大涼、西楚、北漠……七國的使團都到了。名義上是賀你開宗立派,實際上,那雙眼珠子都盯著你手裡的生機丸。”
“盯著也好,省得我一個個去送請柬。”慕雲歌輕笑一聲,目光掃過下方廣場上那些衣著華麗、神色各異的使臣隊伍,“隻有讓他們看到差距,才能坐下來好好談規矩。”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銀絲繡紋,轉身向台階下走去:“走吧,攝政王殿下,去會會這群豺狼。”
廣場之上,氣氛表麵熱絡,實則暗流湧動。
尤其是西楚國的席位,正使是一位相貌陰鷙的老者,目光始終陰惻惻地在那片被陣法保護的藥圃上打轉。
“久聞慕神醫大名。”西楚使臣率先發難,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神醫那一手‘枯木逢春’的本事傳遍天下,但這生機丸既然能救萬民於水火,神醫卻將其獨占,未免有失醫者仁心吧?我西楚願出萬金,求購生機丸配方,隻為造福蒼生。”
這話一出,原本喧鬨的廣場瞬間安靜。
其餘幾國使臣雖未開口,但那貪婪的眼神顯然表達了同樣的意思——把配方交出來。
道德綁架?
慕雲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冇接話,而是徑直走到廣場中央的展示台前。
台上放著一隻透明的水晶大缸,裡麵盛著南境特有的紅土。
“配方?給了你們,你們也造不出來。”
她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隨著她抬手,一瓶稀釋過的靈泉水傾入土中。
緊接著,她將一顆看似普通的褐色種子丟了進去。
眾目睽睽之下,那顆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抽芽、展葉,短短十息之間,便長成了一株通體碧透的藥草,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全場嘩然。
“這……這是神蹟!”有人驚呼。
“這是環境所致。”慕雲歌淡然收手,目光銳利如刀,“南境地脈特殊,加上本座獨門的培育之法,才能種出煉製生機丸的主藥。離了這方水土,這就是一堆枯草。”
她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視線掃過西楚使臣僵硬的臉:“配方我不賣,因為賣了你們也用不了。但這種經過改良的藥種,我可以提供給各國。”
西楚使臣臉色一沉,剛要開口,就聽慕雲歌拋出了後半句。
“前提是,想要藥種的國家,必須簽署《停戰及聯合防疫協議》。十年內不得興兵,且各國需選派資質上佳的醫者入駐聖殿,若遇瘟疫爆發,需無條件聽從聖殿調遣。”
“荒唐!”西楚使臣拍案而起,“區區一個民間醫館,竟妄圖乾涉國政軍務?你這是要淩駕於皇權之上!”
隨著他的怒喝,他寬大的袖袍下突然竄出幾道極細的黑影。
那是西楚皇室秘養的“蝕靈蠱”,專吃靈植根莖。
既然得不到,那就毀了這片靈田,誰也彆想好過!
慕雲歌站在原地,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就在那幾道黑影即將觸碰到藥圃邊緣的瞬間,泥土突然翻湧。
幾根暗金色的藤蔓如同伺機已久的毒蛇,猛地從地下竄出。
它們冇有攻擊人,而是精準地在半空中截住了那些蠱蟲。
“吱——!”
細微而慘烈的尖叫聲響起。
那幾隻水火不侵的蠱蟲,竟直接被藤蔓上的倒刺捲住,瞬間被吸乾了體液,化作幾縷乾癟的灰塵灑落進泥土裡,成了花肥。
藤蔓並未縮回,而是示威般地在空中揮舞了兩下,隨後親昵地蹭了蹭慕雲歌的腳踝。
這是鳳玄淩在聖殿建成那日,親手種下的聖藤分株。
“這……這是什麼妖物?!”西楚使臣嚇得麵色如土,雙腿一軟,竟直接跌坐在地。
“妖物?”
一道低沉慵懶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
鳳玄淩一身玄色蟒袍,緩步走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他停在慕雲歌身側,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那株凶悍的藤蔓,藤蔓立刻溫順地纏繞在他指尖。
“這是本王送給王妃的看家護院之物。怎麼,西楚使臣對本王的寵物有意見?”
鳳玄淩抬眼,眸中那股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瘋勁兒毫不掩飾地釋放而出。
西楚使臣冷汗淋漓,連連磕頭:“不敢!外臣不敢!”
鳳玄淩冷哼一聲,轉身麵向各國使團,聲音不大,卻用上了內力,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即日起,本王代大衍皇帝昭告天下:南境十六部所轄之地,永久劃撥給百草聖殿。此地獨立於大衍律法之外,除慕雲歌外,無人可在此稱尊。誰若敢在這裡動歪心思……”
他指尖微動,那株藤蔓猛地暴漲數尺,將一塊巨石擊得粉碎。
“那便是在向本王宣戰。”
全場死寂。
大衍攝政王這是瘋了嗎?割地寵妻?
但看著那在藤蔓護衛下負手而立的女子,眾人心中竟生出一種荒謬的認同感——這世間,除了她,恐怕也冇人接得住這份沉重的聘禮。
“這天下,終如你所願。”鳳玄淩側過頭,看著慕雲歌,眼中的戾氣瞬間化作了偏執的溫柔。
慕雲歌心頭微動,在袖下輕輕勾了勾他的手指。
入夜,聖殿後庫。
喧囂散去,慕雲歌正帶著青黛清點各國送來的賀禮。
“王妃,這是西楚後來補送的賠罪禮,說是他們國庫裡壓箱底的寶貝。”青黛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走過來。
慕雲歌漫不經心地接過,剛要打開,腦海中那個平日裡除了播報數據便裝死的係統,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從未有過的尖銳警報。
【警告!警告!】
【偵測到高維度同源信號波段!】
【距離:0.5米。
信號源特征:與宿主綁定的“時空錨點”物理性質完全一致。】
慕雲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同源信號?物理性質一致?
她腰間的撥浪鼓是她穿越的時空錨點,如果眼前這東西和撥浪鼓一樣,那豈不是說明……
她深吸一口氣,屏退了青黛,指尖微微顫抖地挑開了紫檀木盒的鎖釦。
盒子裡靜靜躺著的,不是什麼金銀玉器,而是一隻造型古樸、滿是銅鏽的青銅小鐘。
就在盒蓋開啟的瞬間,那小鐘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竟在冇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發出了一聲極低、極沉的嗡鳴。
“嗡——”
這一聲,直接引動了慕雲歌腰間的撥浪鼓。
兩股無形的聲波在空氣中碰撞,慕雲歌隻覺得識海一陣劇痛,彷彿有人拿著鑿子在往她腦子裡鑽。
【正在解析信號源……】
【解析完成。目標物品判定為:母鐘。】
【警報:係統數據庫並未記載該物品的投放記錄。
該物品的存在,意味著本位麵存在未被監管的“非法入侵者”,或更高維度的文明乾涉。】
慕雲歌死死盯著那隻青銅鐘,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原來這個世界,不止她一個外來客?
又或者,她以為的穿越重生,從頭到尾都是被人精心設計的一環?
“係統,開啟深度物質解析。”慕雲歌咬著牙,”
隨著指令下達,一道隻有她能看見的幽藍光束從眉心射出,將那隻青銅母鐘完全籠罩。
光束掃過銅鏽斑駁的表麵,一行行猩紅的數據代碼開始在係統麵板上瘋狂跳動。
【解析進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