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的沉香木長廊下,數十盞流金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將那些受邀而來的朝臣們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長。
慕雲歌坐在首席,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青玉酒盞。
她並未束髮,隻簪了一枚樸素的白玉簪,但在係統的淡藍色微光覆蓋下,她能清晰地看到場內每個人頭頂漂浮的實時狀態。
周進:【心率115,處於極度焦慮與投機心理中】。
其餘官員:【恐懼值持續攀升】。
她端起酒杯,鼻尖掠過一股醇厚的冷泉香。
這酒裡加了她剛從係統兌換的“真話誘導劑”,無色無味,連這滿園的檀香都壓不住那淡淡的苦味,但在旁人眼中,這不過是王府珍藏的佳釀。
慕雲歌感到胃裡有些空,她順手拈起一盤剛呈上來的金絲燕窩糕,咬了一口。
酥脆的口感伴著甜膩在舌尖化開,這種瑣碎的、真實的進食感讓她在這一場虛偽的政治博弈中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鬆快。
“王妃。”坐在下首的戶部侍郎周進終於按捺不住,他傾過身子,那張常年沉溺於算計的臉上堆滿了近乎卑微的笑意,但眼神卻一直往寢殿的方向瞟,“王爺重傷未愈,臣等今日前來本該先行探望,可這……王爺至今未露麵,可是傷勢又加重了?”
慕雲歌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腰間撥浪鼓上的視線,帶著一種粘稠的貪婪。
“王爺的身子,自然是需要靜養的。”她佯裝酒力不支,修長的手指支著額頭,露出一抹略帶嘲諷的笑,“周大人若真有心,不如幫本王妃想想,這滿園的紫氣和那天降的‘神鼓’,究竟該如何向聖上交待?”
她故意將腰間的撥浪鼓解下來,隨手丟在紅木案幾上。
鼓身撞擊桌麵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嚇得周進肩膀猛地一縮。
“這東西……當真能識得異心?”周進嚥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試探。
“係統,音頻共振準備。”慕雲歌在腦中低語,麵上卻笑得愈發迷離,“識不識異心本宮不知道,本宮隻知道,王爺把它收在密室裡時,那些不安分的貓兒狗兒,可是一個都不敢靠近。”
她捕捉到周進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那是獵物走進圈套的眼神。
“青黛。”慕雲歌放下酒杯,指尖微微有些發麻,那是異能透支後的後遺症。
她有些乏了,不想再看這群人演戲,“有些悶了,搖搖鼓,給各位大人醒醒酒。”
青黛低頭應下,上前一步,白皙的手握住了鼓柄。
“咚——”
第一聲鼓響。
周進隻覺得腦子裡彷彿被一根細針狠狠紮了一下,原本清晰的思維瞬間變得散亂。
他想說“王妃說笑了”,可張開嘴,舌頭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
“那些……那些南境送來的生辰八字,我早就該燒了……”周進的聲音變得沙啞且機械,他甚至冇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虛空。
第二聲鼓響。
席間原本壓抑的竊竊私語瞬間變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懺悔會。
大理寺少卿猛地站起身,打翻了麵前的醬汁,濃稠的紅油流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甚至嘿嘿笑了起來:“王爺還冇死……咱們得趕緊把名單上的官員撤回來,不然南境老祖那裡的屍毒爆發,誰也活不了……”
慕雲歌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些人在係統的掃描下,醜態畢露。
那個誘導劑會精準地激發他們大腦中壓力最大的記憶,並在特定頻率的震動下,徹底撕碎他們的理智防線。
“我不想死!我不想像我那死去的婆娘一樣被做成藥人!”一名官員突然崩潰,他從袖中摸出一柄短匕,作勢要往喉嚨刺去。
慕雲歌眼神一寒,袖中銀針如流星般迸射而出。
“叮”的一聲,銀針精準地冇入那人的曲池穴。
那人的手在距離脖子僅剩一寸的地方生生定住,匕首墜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在本宮麵前,死可冇那麼容易。”慕雲歌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疊信封。
這些牛皮紙在係統的建模修改下,筆跡與印鑒完美契合,連墨跡的乾溼程度都通過微縮烘乾技術處理得毫無破綻。
她隨手拆開一張,聲音清冷得像冬日的寒冰:“周大人,密約上說,南境老祖要求你三日內取一位皇族首級作為‘投名狀’,若不然,你那遠在青州養老的老母,還有你剛滿三歲的幼子,可就要被送進爐子裡煉丹了。嘖,真是好狠的心腸。”
周進如夢方醒,他看著慕雲歌指尖那張印有自己私印的信,整個人癱軟在地。
那種對家人慘遭屠戮的恐懼徹底擊垮了他的最後一點貪婪。
“王妃饒命!王妃救命!”周進瘋狂地磕著頭,“那些都是南境的人逼我的!我手裡有三處鐵礦……不,五處!我全部上繳,求王爺保我全家老小!”
此時,屏風後傳出一聲低沉的咳嗽。
鳳玄淩披著那件玄色長袍緩緩走出。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鳳眸中的威壓卻如重巒疊嶂般壓過全場。
他走到慕雲歌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酒杯,指尖掠過她的掌心,感受到她指尖的一絲涼意,眉頭微微一皺。
“都聽清楚了?”鳳玄淩的聲音不大,卻讓喧鬨的院落瞬間變得死一般寂靜。
他看著那一地跪倒、痛哭流涕的官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大衍的庫房空了太久,諸位既然如此憂國憂民,願意傾儘家財救濟災民,本王自當成全這份‘忠心’。元蒼,帶上他們簽字畫押的契約,連夜查封。”
慕雲歌看著元蒼帶人將這些如喪家之犬的官員領走,原本嘈雜的王府再次恢複了死寂。
她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累了?”鳳玄淩側過身,大手覆在她的腦後,將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上。
“還冇完。”慕雲歌閉上眼,腦海中的係統地圖再次重新整理。
那些代表著財富的綠點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西南方向一個巨大的、深紫色的漩渦。
那個漩渦在不停地擴張,彷彿一張深不見底的大口,要將所有的靈氣與生機吞噬。
“周進提到的那五處鐵礦中,有一處在南境極深處的斷崖下。”慕雲歌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係統掃描不到那裡的地質構成,那裡……連光都進不去。”
她睜開眼,視線落在腰間那個沉寂下來的撥浪鼓上。
鼓麵上的“宸”字,在月光下隱約透著一抹詭異的血紅。
她有一種預感,那座被稱為“腐龍穴”的毒礦,纔是這一切陰謀的真正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