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灰色的問號在視網膜邊緣持續跳動,像是一道癒合不全的傷疤。
慕雲歌閉了閉眼,意識沉入腦海,強行啟動了更高維度的全圖掃描。
原本以為地脈之亂已平,可隨著係統介麵的重組,四個妖異的紅點竟在京城的東南西北四個極端方位緩緩浮現,吞吐著粘稠如實質的紅光。
那是屍氣井。
慕雲歌心頭沉了沉,南境老祖那老怪物果然留了後手。
這些井位若不封死,一旦到了陰雨綿天,蟄伏其中的瘴氣就會順著地縫反撲,把整座京城變成一座活死人墓。
“想去哪?”略顯沙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慕雲歌側過頭,對上鳳玄淩那雙寫滿了“休想甩掉我”的鳳眸。
他剛纔強行催動血脈之力,此時唇色依舊透著不健康的冷白,修長的手指卻死死扣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去東城,掐了那妖道的命脈。”慕雲歌歎了口氣,指腹輕輕摩挲過他冰涼的手背,算是安撫,“你這身體,真不打算歇著?”
“本王若是歇著,這京城怕是要被你翻個底朝天。”鳳玄淩冷哼一聲,卻順勢將重力卸了一半在她肩上,藉著這股膩歪勁兒,強硬地跟上了腳步。
馬車停在東城郊外一處荒廢已久的古井旁。
此地陰風陣陣,泥土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暗紫色。
慕雲歌剛下馬車,鼻腔裡便鑽進一股子腐肉混合著硫磺的惡臭。
她低頭看了一眼視網膜上的實時監測數據:【警告:空氣中屍毒濃度超標,建議開啟防護。】
“站遠些。”慕雲歌拍了拍鳳玄淩的手臂,獨自走到井口。
那口井的井蓋被一圈紫黑色的血跡封死,血跡滲入石縫,勾勒出一個扭曲的符文。
慕雲歌盯著那符文看了三秒,腦海中自動檢索出相關資訊——南境皇室秘傳:血咒封印。
隻有同源血脈,或者足以強行破開位麵壓製的能量才能解開。
“跟我玩血脈?”慕雲歌冷笑,意念微動,從空間倉庫的角落裡取出了一個小瓷瓶。
那是之前清掃戰場時,她順手收集的南境老祖的骨灰。
雖然隻剩一抔,但在藥聖係統的精煉下,其血脈濃度已被提純到了極致。
她又取出一盅靈泉水,將灰燼倒入其中。
隨著兩者接觸,瓷瓶裡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原本透明的泉水瞬間化作如墨的濃黑,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香。
“化咒散,去。”
慕雲歌指尖微彈,黑色的液體滴落在井口的符文上。
“哢嚓——”
像是有什麼透明的琉璃被擊碎。
井蓋上的血跡竟如同活物般驚恐地退散,笨重的青石板發出一聲悶響,自行向後挪開了半尺。
“小心!”鳳玄淩的麵色一變,身形快如鬼魅,長臂一舒便將慕雲歌攬入懷中。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道漆黑腥臭的液體從井底噴薄而出,如同噴泉般射向半空。
鳳玄淩冷哼一聲,左手虛空一抓,暗金色的聖藤虛影瞬間交織成一麵緊緻的盾牌,將那汙濁的液體儘數擋下。
“滴答,滴答。”
黑色液體順著盾牌滑落,慕雲歌卻死死盯著那井口。
隻見翻湧的黑色粘液中,竟密密麻麻浮起了上百個巴掌大小的小木偶。
這些木偶雕工粗糙,卻在心口位置貼著猩紅的紙條,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一個個生辰八字。
“戶部尚書……大理寺卿……甚至連禁衛軍副統領都在上麵。”慕雲歌藉著係統的自動識字功能,目光掃過那些名字,聲音冷得掉渣,“南境這些年倒是冇閒著,這是想通過屍氣浸染,把大衍的半壁江山都變成他們的傀儡?”
元蒼此時已帶人跳入井旁乾涸的暗格,不多時,便捧出一疊厚厚的牛皮信封,麵色鐵青地呈了上來:“王爺,王妃,這是在暗道裡搜出來的。”
鳳玄淩接過信,隻掃了一眼,周身的殺氣便化為實質,將腳下的枯葉震得粉碎。
那是朝中多位要員與南境老祖簽下的密約,每一張上麵都蓋著鮮紅的指印。
條件隻有一個:在南境大軍壓境之時,裡應外合,裂土封王。
“一群養不熟的畜生。”鳳玄淩眼神狠戾,指尖已經燃起了一簇暗金色的火苗,“元蒼,傳令,照著名單,連夜屠了。”
“等等。”慕雲歌按住他的手。
她的指尖帶著一點由於常年拿手術刀而磨出來的薄繭,觸碰到鳳玄淩滾燙的手背時,讓他那近乎暴走的殺意微微一滯。
“直接殺了,豈不是太便宜他們?”慕雲歌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精光,“係統,剛纔掃描到的書信筆跡和印鑒,能百分百模擬嗎?”
【回答宿主:已完成建模。可根據邏輯漏洞,偽造修改關鍵條款。】
“鳳玄淩,既然他們想要裂土封王,那我們就給他們加點‘料’。”慕雲歌嘴角勾起,“把信改一改,改成南境老祖要求他們在三日內,必須親手取下一位皇室成員的首級作為‘投名狀’。我倒要看看,這些平日裡自詡忠義的重臣,會為了活命亂成什麼樣。”
鳳玄淩看著她,眼裡的陰鷙漸漸散去,化作一抹濃得化不開的寵溺:“論陰損,還是歌兒勝本王一籌。”
“這叫智慧。”慕雲歌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就在此時,被她掛在腰間的那個撥浪鼓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咚——咚——”
鼓聲沉悶,卻透著一股貪婪。
慕雲歌疑惑地看向井底。
隻見黑色的液體褪去後,井壁深處竟然露出了一塊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晶石。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那撥浪鼓竟自行掙脫繩索,精準地吸附在晶石之上。
【叮!檢測到極高純度‘鎮魂石’。】
【係統分析:此類礦石可完美傳導靈泉能量,是修複宿主夫婿受損經脈的核心引子。】
【檢測到此地為南境老祖預設的‘續命寶庫’,建議全部收納。】
慕雲歌心頭狂喜。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南境老祖那老怪物費儘心機佈下的屍井,原來真正的核心是為了給他自己提供生機轉換的能量場,現在倒成了鳳玄淩的“補品”。
她手掌一翻,藉著衣袖遮擋,將那幾塊沉甸甸的鎮魂石儘數送入係統空間。
隨著礦石被取走,整座枯井發出一聲頹喪的轟鳴,徹底坍塌成了廢墟。
“收穫不錯。”慕雲歌拍了拍手上的浮塵,感受著夕陽灑在背上的暖意。
此時,京城的街道上已經恢複了些許人氣,炊煙裊裊升起,彷彿昨夜的血雨腥風隻是一場幻夢。
鳳玄淩從身後圈住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頸窩處,有些孩子氣地蹭了蹭:“既然如此大捷,王妃是不是該賞本王點什麼?”
慕雲歌看著這個在外殺人不眨眼、在自己麵前卻像隻大狗的男人,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三日後,咱們王府開門納客。那些榜上有名的大臣,想必此時正寢食難安……”
她眯起眼,看向遠處逐漸被夜色籠罩的皇城。
“也是時候,請他們吃一頓‘像樣’的壓驚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