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捲沾滿穢物的明黃絹帛被她兩指夾著,懸在炭盆上方。
冇有任何遲疑,慕雲歌鬆開手指。
“刺啦”一聲,濕漉漉的錦緞觸碰到熾熱的紅蘿炭,瞬間騰起一股帶著刺鼻騷味和焦糊氣的白煙。
火苗先是畏縮了一下,隨即像是尋到了新的燃料,猛地躥高,將那代表著無上皇權的“禪位詔書”吞入腹中。
“這味道,倒是比那龍涎香更配得上如今的大衍。”慕雲歌掩了掩口鼻,眉心微蹙。
她冇急著走,而是從空間裡取出一把銅箸,撥弄著炭火,直到看著那上麵的字跡徹底化為黑灰,才轉身向殿外走去。
金鑾殿內,此刻正上演著一出比戲台還要荒誕的劇目。
幾十名紫袍大員圍在龍椅之下,正為了那具早已僵硬的皇帝屍身爭得麵紅耳赤。
有人高舉著不知從哪謄寫來的“先帝遺詔”嚎啕大哭,有人則捂著胸口倒地不起,聲稱悲痛過度引發了心疾,實則是想藉此避開站隊的風口浪尖。
“眾愛卿既然病得如此整齊,本宮若不施以援手,豈不是顯得太過冷血?”
清冷的女聲穿透嘈雜,在大殿上方迴盪。
眾人驚愕回頭,隻見慕雲歌逆光而來。
她並未看向任何人,視線徑直掃過那些躺在地上裝死的“肱骨之臣”。
【係統提示:掃描完成。
目標群體腎上腺素水平正常,心率平穩,演技評分:負分。
建議使用“強效薄荷腦醒神霧化劑”。】
慕雲歌唇角微勾,右手看似隨意地拂過衣袖。
一股淡青色的煙霧無聲無息地在殿內炸開。
這不是毒,而是經過藥聖係統提純的一百倍濃縮薄荷精油,混合了極微量的辣椒素。
“咳咳咳——!”
“辣!我的眼睛!”
僅僅兩息之間,那些原本“昏迷不醒”的太傅、尚書們,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個從地上彈了起來,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將死之人的模樣。
就在這片咳喘聲中,鳳玄淩動了。
他並冇有理會那些狼狽的官員,而是緩步拾級而上,站在了那張象征至高權力的龍椅前。
他蒼白的手掌翻轉,一塊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龍骨殘片被狠狠按在了純金打造的扶手上。
哢嚓。
金石碎裂之聲令人牙酸。
緊接著,地板開始震顫。
無數粗壯的暗紅色聖藤從龍椅的縫隙中瘋狂生長,如同活物般沿著丹陛蜿蜒而下,頃刻間便爬滿了大殿的每一根盤龍柱。
藤蔓上生著細密的倒刺,在幽暗的燭火下閃爍著嗜血的寒光,將整個大殿籠罩在一片窒息的壓迫感中。
原本還在叫囂著“祖宗禮法”的幾位老臣,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鳳玄淩隨手抓過案幾上那幾份被官員們視若珍寶的“偽詔”。
“火。”他輕聲吐出一個字。
纏繞在他指尖的藤蔓尖端倏地燃起一簇幽藍的鬼火,那些寫滿了冠冕堂皇之詞的宣紙,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灰燼。
“即日起,廢除舊曆。”鳳玄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膜,“大衍再無獨治之君。攝政王府掌軍,憫心司掌民,若有異議——”
他指了指身後那張被藤蔓死死絞纏的龍椅,“這便是下場。”
“荒謬!簡直是大逆不道!”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禦史終於回過神來,顫顫巍巍地指著鳳玄淩,“這是篡位!我們要看證據!先帝絕不會……”
“要證據?”慕雲歌打斷了他的話,
她抬手在虛空中打了個響指。
藥聖係統的全息投影功能瞬間啟動。
大殿原本昏暗的穹頂,驟然亮如白晝。
一幅幅巨大的動態畫麵憑空浮現:那是慕家島深處的地下實驗室,是被鎖在培養皿中異變成怪物的百姓,是這些官員私下與毒販交易的賬本,更是老皇帝為了長生,生吞嬰兒心頭血的畫麵。
畫麵清晰度高達8K,連老皇帝嘴角滴落的血漬都纖毫畢現。
“那是……那是我失蹤三年的小兒子!”一名官員突然指著畫麵中一具乾癟的屍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並不是因為忠誠,而是在絕對的真相與力量麵前,他們構築的道德高地瞬間崩塌。
“萬歲……萬歲……”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金鑾殿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磕頭聲。
這一刻,舊時代的脊梁,徹底斷了。
慕雲歌冇有再看這群人一眼,她轉身回到了寢殿偏閣。
炭盆裡的火已經熄滅了大半,隻剩下一盆灰白的餘燼。
那是混合了尿液、絲綢和舊時代謊言的殘渣。
她從空間裡取出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瓶,將裡麵淡藍色的靈泉結晶粉末,均勻地撒入盆中。
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灰燼,在接觸到結晶的瞬間,竟隱隱泛起了一層奇異的微光,彷彿某種蟄伏的生命正在其中孕育。
“差不多了。”她低喃一聲,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天光微曦。
觀星台之上,雨後的空氣凜冽而清新。
鳳玄淩負手而立,狂風吹動他玄色的蟒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腳下這座剛剛甦醒的龐大皇城,聲音透過內力傳遍四野:“傳令,自永昌元年始,舉國銷燬毒礦,普降靈泉。凡私藏毒株者,夷三族。”
一輪紅日正艱難地從雲層後掙脫而出,將第一縷金光灑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慕雲歌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她懷中那隻用來逗弄孩子的撥浪鼓,被風吹得發出一聲清脆的“咚”響。
這聲音極輕,卻在寂靜的黎明中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是這古老帝國重新開始跳動的心跳。
她低頭看了一眼寢殿的方向,那裡放著那盆經過特殊處理的炭灰。
“來人。”慕雲歌喚來一名心腹宮女,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把那盆炭灰收拾一下,送去憫心育嬰堂。記住,要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撒在育嬰堂後院的那片枯死的藥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