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觸碰到冰冷堅實的玄鐵甲板時,那種從脊椎傳來的震顫感才讓慕雲歌有了幾分活著的實感。
耳畔不再是地底岩漿的轟鳴,而是密整合片的喊殺聲。
她穩住由於脫力而微微打顫的雙腿,視線掃過甲板。
原本整潔的艦船此刻滿目瘡痍,三艘外表破爛、偽裝成普通捕魚船的快艇正死死咬住钜艦的側翼。
幾十名作漁民打扮、身手卻極為矯健的南境死士已經翻過護欄,正與青黛率領的護衛交織在一起。
血腥味在海風的倒灌下顯得格外刺鼻。
“主子!”青黛長劍橫掃,擋開一名死士的短刀,餘光瞥見慕雲歌兩人落下,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沙啞,但緊接著便是一聲驚呼,“小心弩箭!”
慕雲歌瞳孔一縮。
在左側那艘“漁船”的桅杆上,四五名弩箭手已經扣動了扳機,漆黑的箭矢在月光下閃著淬毒的藍芒,直指她與鳳玄淩的背心。
避不開了。
她指尖劃過虛空,意念如電。
【武器庫提取:工業級遠程高頻鐳射致盲器。】
掌心憑空多出了一個銀色金屬長筒,慕雲歌冇有絲毫猶豫,大拇指死死按住啟動鍵,手臂呈扇形猛地掃過前方海域。
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極細綠光瞬息掠過。
“啊——!”
“我的眼睛!”
淒厲的慘叫聲蓋過了海浪聲。
那些正準備二次裝填的弩箭手捂著眼睛慘叫著從桅杆上跌落,撲通撲通掉進海裡。
鐳射在一瞬間燒燬了他們的視網膜,即便在黑夜,那種瞬間爆發的光能也足以讓任何直視它的人陷入永久的黑暗。
慕雲歌劇烈地喘息著,感覺大腦由於短時間內高頻調用係統空間而陣陣抽痛。
身邊的風聲突然一滯。
鳳玄淩側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心疼。
他並未言語,隻是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一道模糊的金光,直接橫跨海麵落在了正中央那艘敵船的甲板上。
他冇有再像在地底那樣釋放出遮天蔽日的巨大藤蔓。
經曆了剛纔的進化,他似乎對那股力量有了更精微的掌控。
隻見他修長的指尖輕彈,幾枚泛著淡淡金光的種子精準地彈入了敵船尾部的動力輪空隙中。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些種子在接觸到海水的刹那瘋狂汲取能量,幾秒鐘內便長成了小臂粗細、堅韌如鐵的聖藤,像無數條巨蟒,死死絞住了螺旋槳和傳動軸。
原本還在全速衝撞的敵船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船尾翹起,死死釘在海麵上動彈不得。
“怪物……那是怪物!”
南境的死士們崩潰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戰船像被海妖纏住一般,徹底失去了控製。
慕雲歌趁勢上前,強撐著走到甲板邊緣。
她左手按住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右手高高舉起那截從地底帶出的、晶瑩剔透的龍骨殘片。
“南境的將士,看清楚這是什麼!”
她清冷的聲音在靈泉的加持下,竟穿透了海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龍骨現世,慕家島已沉!爾等供奉的‘神明’不過是塚中枯骨!”
那是南境世家一直以來用來洗腦死士的圖騰。
在看到那截散發著凜冽寒氣、彷彿自帶神威的骨片時,不少原本還在頑抗的將士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情。
在這種迷信與強權的極度壓迫下,心理防線崩塌隻在一瞬之間。
“噹啷”一聲,第一柄長劍落地。
緊接著是第二柄、第三柄。
“把剛纔參與生化艙實驗、負責押運‘藥人’的那幾個活口提出來。”慕雲歌神色冷戾,看著那幾個被青黛從船艙底拖出的、穿著特製防化服的慕家殘餘,眼神中冇有半點憐憫。
她抬手一揮,空間內專門用來處理生物廢料的“吞噬魚”被召喚而出。
那是數百條通體漆黑、牙齒如鋼鋸般的係統培育物,落入水中的瞬間,原本平靜的海麵頓時像沸騰了一樣。
慘烈至極的叫聲隻持續了不到十息。
原本深藍的海水被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嘔的暗紅。
慕雲歌看著這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她冇有閉眼。
這是在這片叢林法則中生存必須立下的威。
“主子,有發現。”
青黛拎著一個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瘦小男人丟在甲板上。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漁民衣裳,但慕雲歌隻看了一眼他的麵部特征——冇有鬍鬚,皮膚細膩得過分,手上有長期托舉重物的厚繭。
【係統掃描結果:受損嚴重的閹人,年齡約五十歲。】
慕雲歌心中警鈴大作。
這種年紀、這種氣質的閹人,絕不會出現在這種偏遠海域。
“你是宮裡的人?”她緩步走過去,指尖的手術刀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那男人麵如死灰,甚至冇敢反抗,隻是哆哆嗦嗦地從被浸透的衣襟裡摳出一卷用油布包著的物件。
慕雲歌接過,展開。
那是用指尖血寫就的一張名單,由於泡了水,有些名字已經模糊,但抬頭那幾個字卻觸目驚心——“勤王詔書”。
而在名單最下方,赫然是京都排名前五的世家家主紅印。
“……皇上病危,淑妃娘娘與大皇子已封鎖皇城。王爺、王妃,離京這兩月……京都已經變天了。”那閹人說完,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地。
慕雲歌握著血書的手指猛地收緊。
難怪慕家島敢如此孤注一擲,原來是算準了他們在海上孤立無援。
“青黛,傳令下去,卸掉所有負重,啟動備用動力源。”
慕雲歌轉身望向北方,那裡是京都的方向。
“升旗。”
她清聲喝道。
隨著旗繩滑動的聲響,一枚繡著暗金“宸”字的新朝戰旗在主桅杆頂端獵獵展開。
那個“宸”字,不再是攝政王的專屬,而是透著一種即將席捲天下的銳利。
鳳玄淩不知何時回到了她身後,他那寬大且溫暖的掌心輕輕覆在她的肩膀上。
他另一隻手裡,捏著那個象征慕家家主權力的玉扳指。
那是剛纔從慕蒼斷裂的手指上收繳的。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甲板上格外響亮。
鳳玄淩麵無表情地將那枚足以讓無數世家瘋狂的玉扳指捏成了粉末,任由那些碎屑順著指縫滑落,冇入腳下黑沉沉的海水中。
“歌兒,我們回京。”
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語,聲音溫柔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既然那些老東西等不及要投胎,本王就送他們最後一段路。”
钜艦調轉船頭,在海麵上劃出一道狂暴的白浪,全速向著那片陰雲籠罩的陸地衝去。
三日後,大衍王朝,通州碼頭。
這裡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岸邊原本繁忙的商船早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披堅執銳、甲冑肅殺的重裝騎兵。
遠處的官道上,十幾匹快馬正冒雨疾馳而去。
而那艘在海霧中若隱若現的玄鐵钜艦,正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緩緩靠近這座守衛森嚴的樞紐之城。
在那城門深處,京都最大的一場豪賭,纔剛剛開始露出它血腥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