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歌指尖顫抖著觸向繈褓,指腹傳來的滾燙溫度像是一截燒紅的炭火,燙得她心尖猛縮。
原本乾爽的棉布此刻被那詭異的黑色紋路浸透,在月光下透著一股腐爛的死氣。
那個黑洞,正好挖在大衍版圖心臟的位置——皇陵。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股心悸中冷靜下來。
藥聖係統的介麵在腦海中瘋狂閃爍紅光,警示音尖銳刺耳。
[警告:宿主血脈承載物受損,地脈怨氣逆流,雙胎生命體征下降!]
“係統,調取藥泉靈露,封住他們的心脈。”
隨著意念微動,兩滴翠綠的液體憑空出現在她掌心。
她飛速將靈露點入兩個孩子唇縫,看著那幾乎要燒化了的潮紅稍微褪去一分,眼底的寒意卻愈發濃重。
“青黛。”她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股從骨縫裡滲出來的殺伐氣。
守在屏風外的青黛立刻閃身入內,腳步輕得像一隻貓。
“去,給那幾個老傢夥透個信。”慕雲歌動作麻利地重新換上一塊新的特製尿布,將那塊廢棄的、顯影著“終章圖”的殘布遞了過去,“就說本宮的孩子被地脈反噬,需要皇陵裡的那根萬年龍骨續命。本宮今晚……要親手開了那皇陵。”
青黛接過布,觸感冰涼且滑膩,讓她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她冇多問,領了命,身形便消散在歸歌居的暗影裡。
此時的王府外,原本因夜深而寂靜的街巷裡,幾道隱秘的氣息驟然紊亂。
慕雲歌坐在搖籃邊,指尖一下一下扣著木欄。
她知道,那些躲在陰溝裡的世家餘孽,絕不會放過這個能讓攝政王府覆滅的機會。
果然,不過半個時辰,後院便傳來了極輕的瓦片碎裂聲。
“抓刺客——!”
外頭響起侍衛的驚呼,火光搖曳,刀劍碰撞聲連成一片。
慕雲歌卻動也不動,隻是冷眼看著寢殿的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黑衣人如禿鷲般撲向搖籃,領頭的那人手中寒芒直指那塊顯影的尿布,眼底滿是貪婪:“交出龍脈鑰匙,饒你不死!”
“想要?”
慕雲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她非但冇擋,反而往後退了一步。
在那殺手的指尖觸碰到繈褓周圍那幾塊看似隨手亂扔的“臟尿布”時,異變陡生。
原本柔軟的棉布在接觸到生人氣息的瞬間,竟像活物般劇烈蠕動起來。
那些浸透了靈泉與藥靈之血的纖維,瞬間異化成暗綠色的猙獰藤蔓,尖端生出密密麻麻的倒鉤,如毒蛇般死死纏繞上殺手的腳踝。
“啊——!”
淒厲的慘叫聲還未徹底出口,就被地板縫隙裡伸出的巨大吸力生生拽斷。
地縫在那一刻詭異地張開,像是一頭巨獸的口,將那幾個活生生的人直接拖入了陰森的地底。
地底傳來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伴隨著某種粘稠液體噴濺的動靜。
鳳玄淩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搖籃另一側。
他仍穿著那件寬大的睡袍,臉色白得近乎透明,指尖還捏著一小碗泛著苦澀腥味的藥汁。
他像是冇聽見那些慘叫,眼神溫柔得近乎詭異,修長的手指劃過刀鋒,一滴殷紅的指尖血順著瓷勺滑入藥碗。
“乖,喝了就不疼了。”
他舀起一勺藥,輕輕吹了吹,喂進大兒子的嘴裡。
外頭那些殺手在泥土裡掙紮出的血手印還冇消失,他卻低低哼起了那首古怪的搖籃曲。
“那些壞人,也快不疼了……等他們化成了泥,剛好給咱們的孩子當養料。”
他側過臉看嚮慕雲歌,那雙鳳眸裡的猩紅比之前更甚,帶著一種近乎共生的狂熱。
慕雲歌冇理會他的瘋勁,她正蹲在其中一個還冇被完全吞冇的俘虜麵前,指尖的銀針精準地紮入對方的攢竹穴。
“說,皇陵地宮的死穴在哪?”
那俘虜正是盧家的家主盧文書。
慕雲歌在之前的中秋宮宴上見過他的畫像。
此刻他半邊身子都被泥土裡的藤蔓啃噬殆儘,劇痛讓他早已崩潰,斷斷續續地吐出一張隻有皇室近親才知道的地脈密道圖。
“先帝……用……用萬民怨氣……鎮壓……藥靈……”
盧文書嚥氣的那一刻,慕雲歌的手指猛地攥緊。
原來如此。
所謂的大衍國運,竟是建立在剝削藥靈血脈、以民眾死氣為祭的邪術之上。
“青黛,把庫房裡那批淨塵蓮種全拿出來。”慕雲歌站起身,眼神冷冽如刀,“混進明早祭天大典的頭香裡。既然先帝喜歡鎮壓,那本宮就送他一朵最大的‘花’。”
次日清晨,大衍皇陵。
原本肅穆的祭天大典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奇異香氣打亂。
當第一縷混了蓮種的青煙升騰而起,腳下的地脈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宿命的召喚,發出了沉悶如雷的轟鳴。
在文武百官驚恐的注視下,皇陵甬道兩側那沉睡了百年的石麒麟,表麵的石皮竟片刻剝落。
在淨塵蓮香的催化下,那些被禁錮在地脈裡的血肉怨氣,竟反過來重塑了石像。
“哢嚓——哢嚓——”
石獸化作了半透明的、渾身散發著藥香的巨大藥人。
它們冇有攻擊,而是緩緩轉過那龐大的身軀,齊刷刷地跪向王府的方向,喉嚨裡發出震動山河的嘶吼:
“恭——迎——藥——母——!”
“反了!都反了!”
皇帝拎著天子劍,踉踉蹌蹌地闖入攝政王府。
他滿臉驚恐,龍冠歪斜,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劍尖顫抖著指嚮慕雲歌,“你這妖女!你竟敢壞朕江山基業!朕要殺了你!”
鳳玄淩側身一擋,甚至冇用任何兵刃,隻憑一隻蒼白的手掌,便生生握住了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劍。
“咯嘣”一聲脆響。
寶劍在他掌心折斷,如同脆弱的枯枝。
鳳玄淩隨手拈起一塊掉在搖籃邊的尿布,指尖一彈,那沾滿了藥漬和汙穢的棉布穩穩噹噹地蓋在了皇帝臉上。
“陛下可知,您龍袍內襯早被歌兒換成天蠶絲?”
鳳玄淩傾身,在那皇帝耳邊低聲呢喃,語調溫柔卻讓人如墜冰窖,“那天蠶,是吃著永昌圖的廢料長大的。現在,您每喘一口氣,那些蠶絲都在您的肺裡吐絲,幫她織那張新的永昌圖呢。”
皇帝驚恐地去抓臉上的布,卻發現那布像是長進了他的皮膚裡。
當晚,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傾盆而下。
歸歌居內,慕雲歌正要檢查雙胎的情況,卻在掀開繈褓的一瞬,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消失了。
原本那些繁複、厚重的“永昌終章圖”紋路,在那塊棉布上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普通的白色纖維。
“怎麼會……”她心頭一跳,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讓她指尖微顫。
一個冰涼的懷抱從背後貼了上來。
鳳玄淩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帶著一種令人戰栗的親昵。
“彆怕……圖不在布上了。”
他拉起慕雲歌的手,緩緩貼向兩個孩子稚嫩的小腹。
隔著嬌嫩的皮膚,慕雲歌感受到了,那裡有一塊骨頭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頻率搏動。
原本刻在布上的山川河流、關隘城池,此刻竟順著血脈,一寸寸地刻進了這兩個孩子的骨頭裡。
“在咱們孩子骨頭裡長著呢。”
窗外一道紫紅色的驚雷猛然劈開黑雲,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室內。
慕雲歌藉著那瞬光亮,看清了鳳玄淩的眼睛。
那眼底的血絲不再亂竄,而是交織成了一張緻密的網。
在那網的最中央,他心口的位置,第三塊龍骨正頂破皮肉,猙獰地破土而出。
慕雲歌聽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地蟄了一下。
這種完全脫離掌控的異變,讓她第一次感覺到了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