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中係統的尖嘯聲逐漸平息,慕雲歌指尖微動,將那瓶幽藍的藥液儘數傾入沸騰的參茶。
水麵泛起一圈詭異的漣漪,隨即便被氤氳的茶氣掩蓋。
這種名為“忘川引”的變種毒劑,是她以現代毒理學結合大衍皇室秘藥複刻出的傑作。
飲下它,人的邏輯、權謀、那些浸透在骨子裡的算計都會被瞬間清空,隻留下生命最本原的底色。
她倒要看看,當鳳玄淩卸掉那身攝政王的鎧甲,剝離掉那些瘋狂的執念,他的骨子裡到底藏著什麼。
“王爺,喝茶。”慕雲歌端著茶盞,步履平穩地走到內室。
鳳玄淩正盯著搖籃裡的孩子出神,聽見聲音,他轉過頭,那雙素來陰鷙如深潭的眸子,在搖曳的燭火下竟顯得有些空洞。
他冇有絲毫遲疑,甚至連指尖都冇抖一下,伸手便接過茶杯,昂首一飲而儘。
微燙的液體順著他的喉管滑下,慕雲歌清晰地捕捉到他喉結的顫動。
僅僅三秒。
鳳玄淩手中的玉盞“啪”地墜地,碎成幾瓣。
他的身形晃了晃,眼神中原本凝聚的淩厲像是被狂風吹散的煙霧,迅速渙散。
慕雲歌冷眼看著他,手心中已扣了一枚淬毒的銀針。
“鳳玄淩,你是誰?”她聲音冷徹骨髓。
鳳玄淩冇有回答。
他像是完全冇聽到她的問詢,在那陣劇烈的眩暈感過去後,他竟然極其自然地轉過身,徑直走向了正在啼哭的小慕曦。
他的動作變得有些遲緩,卻穩得驚人。
慕雲歌眼睜睜看著他熟練地解開裹挾孩子的繈褓,單手托住孩子的背脊,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從一旁扯過乾淨的棉布。
換尿布、清理穢物、利落地打結。
緊接著,他動作輕柔地將孩子抱起,靠在自己的肩頭,手掌虛攏成杯狀,有節奏地扣擊著孩子的後背,發出一陣陣沉穩的“拍嗝”聲。
他的唇畔甚至溢位了一段低沉、模糊的旋律,那是她從未聽過的曲調,卻帶著一種足以撫平驚濤駭浪的溫柔。
“說,誰教你這些的?”慕雲歌瞳孔驟縮,手中的銀針猛地抵住了他側頸的太陽穴。
冰冷的針尖已刺破了他的皮膚,一抹鮮紅洇了出來。
鳳玄淩抱著孩子微微側頭,眼神清澈得近乎赤誠,那是一種由於“忘川引”作用而徹底喪失了防禦機製的純粹。
“是你教的……”他聲音暗啞,帶著一種近乎夢囈的篤定,“在那個冇有殺戮的夢裡,你抱著那個會發光的鐵盒子,就是這樣教我的。”
慕雲歌的心尖狠狠一顫。
“王妃……”青黛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門邊,手中端著一碗剛取出的鳳玄淩的指尖血。
作為民間觀察者,青黛對這種特殊的血脈感應極其敏銳。
她將一滴血滴入係統空間引出的靈泉水中,指尖微顫。
慕雲歌低頭看向泉水,那一瞬,她的呼吸幾乎停滯。
原本清冽的泉水在融合了鳳玄淩的血後,竟然泛起了一層璀璨的金色微粒。
那些微粒在水麵飛速交織、重組,最後竟然映照出了一幅極其荒誕卻真實的畫麵,那是一間破舊的孤兒院。
畫麵裡的小女孩正蜷縮在冰冷的牆角,那是前世幼年時期的慕雲歌。
而在她看不見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眉眼輪廓與鳳玄淩如出一轍的少年,正默默地放下了一塊壓縮餅乾。
畫麵不斷跳轉,從她特工訓練時的暗中援手,到她手術檯上的一次死裡逃生……每一幕的角落裡,似乎都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影子,跨越時空,守護了她整整二十年。
【叮——係統深度解析中。】
【宿主,監測到藥靈血脈與龍氣的共振頻率……這不隻是巧合。對方意識曾發生過跨維度的溯源,他在你的時空,早已守護你成癮。】
慕雲歌猛地收回銀針,甚至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窗外,原本漸小的雨勢突然變得狂暴。
慕雲歌察覺到後院藥田的生機波動異常,她猛地推窗看去。
月色被烏雲遮蔽,暴雨如注中,鳳玄淩竟然赤著上身,重新回到了那片陰暗的藥圃。
他跪在泥濘裡,懷裡抱著兩罐從屋內帶出來的、盛放著雙胎夜尿的陶罐。
他正神情肅穆地將那些液體澆灌在一株新生的、通體雪白的“淨塵蓮”上。
雨水沖刷著他精壯的脊背,在那縱橫交錯的傷痕中心,心口那道被鎮靈釘豁開的舊傷處,因為靈力的劇烈波動,此刻竟然浮現出了一串深紅色的烙印。
慕雲歌眯起眼,目光死死釘在那串烙印上。
那是……她前世在特工總部的工牌編號。
“鳳玄淩……”她低聲呢喃,聲音被雨聲淹冇。
他不是在謀權,他是在用這種最原始、甚至最汙穢的方式,在這一片腐朽的大地上,為她和孩子種下一片淨土。
回到內室時,鳳玄淩已因力竭而倒在榻上沉睡。
慕雲歌走到床邊,手習慣性地摸向枕下,那半片龍骨依舊帶著灼人的溫度。
她將龍骨抽出一看,隻見內壁上的微雕竟然再次發生了變化。
原本的四口之家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隻緊緊扣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連指縫間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識海的地縫中,“憫”的水紋泛起最後一行字跡:【小姐,他記得你所有的樣子,包括你從未展現給世人的那一次哭泣。】
窗外,那些新生出的藤蔓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心境,它們瘋狂地捲曲、收縮,將原本放在桌上的那幾個殘留著毒奶的瓷瓶生生熔鍊。
在刺耳的摩擦聲中,那些瓷片竟然被編織成了一個晶瑩剔透的同心結,結心處,一枚微型的、帶著皇陵氣息的撥浪鼓正輕輕晃動。
慕雲歌站在搖籃邊,看著睡得香甜的一雙兒女。
她指尖輕輕劃過女兒慕曦那細嫩的臉頰,
既然這天命與時空都已亂了套,既然這皇權富貴不過是他用來換她一笑的籌碼,那她也不介意把這局棋下得更瘋一點。
“青黛,去準備那一批特製的棉布。”慕雲歌頭也不回地吩咐,聲音裡透著一股殺伐果決的狠勁,“我要讓那兩個小傢夥,把這大衍王朝最後的一點‘遮羞布’,也給徹底濕透。”
她低頭看著搖籃裡不安分動著的小腿,眸光在燭火下顯得晦暗不明,彷彿在醞釀一場足以顛覆百年國祚的狂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