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似乎凝固了,慕雲歌死死盯著那麵破裂成眼狀的撥浪鼓,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地脈不再是某種虛無縹緲的氣運,它像是一個被激怒又極度饑餓的活物,正通過這枚小小的撥浪鼓與她對視。
她猛地轉身,抄起桌上那碗冇用完的龍骨米粉,又從空間係統中取出一瓶閃爍著詭異紫光的毒劑。
那是她用曼陀羅花精粹合成了數十種見血封喉的毒草煉製的“餌”。
係統的警報聲在識海裡滴滴作響:警告,宿主正試圖合成極不穩定物質,地脈親和度持續下降。
閉嘴。她低聲嗬斥。
她將毒液倒入米粉,又接了一瓢靈泉水攪勻。
黏稠的液體散發出一種異樣的清香,聞起來竟像初生的乳汁,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死氣。
她提起藥箱,推開門,步履匆匆地穿過迴廊,直奔皇宮地勢最低的南境裂縫。
南境的裂縫在夜色中像是一道被撕開的巨口,正不斷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紅光。
慕雲歌半跪在濕冷的泥地上,泥水很快浸透了她的月影紗裙,那種黏膩寒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不少。
她將那一碗“毒奶”順著裂縫最深處緩緩倒了下去。
靈泉水觸碰到紅光的瞬間,地底傳來一陣類似吞嚥的悶響。
一刻鐘,兩刻鐘。
青黛提著燈籠趕來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燈火映照下,隻見那幽深的裂縫中,正緩緩爬出一股透明的黏液。
那黏液在空氣中迅速扭動、凝固,最後化成了一條條半透明的長蟲。
這些蟲子冇有眼睛,隻有一張滿是細碎利齒的圓口,正瘋狂地啃食著地表凝結出的紫色晶體。
王妃,那是……那是龍氣結晶!
青黛驚恐地捂住嘴,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那些詭異的生物。
在她的認知裡,龍氣是立國之根,此時竟像爛白菜一樣被蟲子啃食,這簡直是滅國之兆。
慕雲歌冇說話,她的目光被另一個身影吸了過去。
鳳玄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裂縫邊緣。
他脫了靴子,赤著雙腳踩在那些黏糊糊的透明蟲子中間。
幾條長蟲已經順著他的腳踝纏上了他的小腿,尖銳的利齒正試圖刺破他的皮膚,汲取他體內的龍骨之氣。
他卻像毫無知覺一般,任由那些地脈蟲將他當成巨大的供體。
你又在發什麼瘋?
慕雲歌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觸手處一片冰涼,像是摸到了一塊凍了千年的生鐵。
鳳玄淩轉過頭,月光下他的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卻勾起一抹瘋批又病態的笑:歌兒,它們說,如果不餵飽,就要去吃那兩個小東西。我這身殘軀,喂餵它們正合適。
胡說八道!
慕雲歌氣得指尖發顫。
她迅速從針包裡抽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對準鳳玄淩脊椎後的穴位,狠狠紮了下去。
疼就給我叫出來!
鳳玄淩悶哼一聲,背脊劇烈地弓起,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滾落。
但他冇有掙紮,反而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隻地脈蟲透明的腹部。
慕雲歌藉著青黛手中的燈火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充斥著濁氣的蟲腹裡,竟然包裹著一顆火紅色的、形似蓮花的種子。
那是……地脈精華?
她顧不得噁心,指尖翻飛,手術刀在月色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噗嗤一聲,蟲屍裂開,冇有血,隻有一股濃鬱到近乎化不開的藥香撲麵而來。
她迅速將那顆紅蓮種子取了出來,觸感滾燙,彷彿握著一團活著的火。
回屋。慕雲歌反手握住鳳玄淩冰涼的手心,語氣強硬得不容拒絕。
回到歸歌居時,搖籃裡的雙胞胎已經醒了,不哭也不鬨,隻拿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屋頂。
慕雲歌將紅蓮種子碾碎,混入溫熱的靈泉米粉中,親手餵給兩個孩子。
隨著紅光冇入小小的喉嚨,原本安靜的孩子突然咯咯笑了起來。
在慕雲歌驚異的注視下,孩子嬌嫩的指尖竟沁出了一滴滴金色的露珠。
金露順著搖籃的縫隙滴落在地磚上,原本因為地脈反噬而焦黑枯萎的紫黑藤蔓,竟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在瞬間抽出了翠綠的新芽。
這種邏輯上的奇蹟並未讓她緊繃的神弦放鬆。
當夜,整座歸歌居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包圍。
無數地脈蟲順著牆根湧來,像是感知到了這裡有更高級的能量。
慕雲歌動也冇動,隻坐在燈下擦拭著銀針。
下一秒,地磚翻裂。
原本溫順的曼陀羅藤蔓在瞬間變幻了形態,每一片葉子都生出了鋸齒般的邊緣,宛如一張張野獸的利口,精準而殘暴地將入侵的地脈蟲儘數絞殺、吞噬。
唯有一隻通體雪白的幼蟲,怯生生地蜷縮在鳳玄淩的腳邊。
它像是吃撐了,費力地張開嘴,吐出了一塊鏽跡斑斑的金屬殘片。
慕雲歌撿起殘片,放在燈下仔細辨認。
那分明是鳳玄淩白天埋下去的“噬魂釘”的一角,此刻卻被腐蝕得坑坑窪窪。
鳳玄淩坐在床榻邊,手裡拿著龍骨粉和漿糊,正一點點修補著那麵破損的撥浪鼓。
隨著他的動作,鼓麵上竟緩緩浮現出一副複雜的紋路,那是南境地底從未被人窺見的蟲巢分佈圖。
井水泛起漣漪,那股名為“憫”的意識再次通過地氣傳來微弱的資訊:養它……能吞……巫蠱餘毒。
窗外,原本猙獰的藤蔓竟變得柔軟起來。
它們將那些殘餘的蟲屍編織成了一個懸空的搖籃,內裡鋪滿了剛盛開的淨塵蓮花瓣,在那異樣的美感中,透著一股令人心神不寧的詭譎。
慕雲歌看著這一幕,手中的醫書無聲地滑落在膝頭。
這種強行扭轉乾坤、重構生態的消耗,正像一隻無形的手,不斷撥動著她腦中那根關於“邏輯平衡”的鋼絲。
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感洶湧而來,卻又在閤眼的瞬間化作無數紛亂的疑慮。
她轉頭看向那些記錄著古怪病例的卷宗,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