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河東,原盧龍節度使劉守光趁著梁、晉交戰正酣之際,囚來使,斬朝臣,力排眾議在幽州之地建桀燕國。(公元911年8月)柏鄉戰役結束,本想西征的晉王李存勖聞此訊息調轉槍頭,合鎮、定二州的兵力不斷進軍幽州城池,此舉得民心,順天命,幽州朝不保夕。劉守光無奈向梁方和契丹請援,可是朝秦暮楚的他,未能得到兩方的鼎力相助,加之梁方近年因傳位之事存有內患,而不久前梁帝朱溫又於應天二年(公元912年)死於宮廷叛變之中,弑父奪位的郢王朱友珪繼帝位,朝中大亂,對劉守光的請援自然應付了事,成效甚微。
而契丹陣中,改選可汗的日子快到了,八部存有分歧,可汗耶律阿保機王位不保,更是無心其他。
故而,劉守光在他自封的桀燕國皇位上,如坐鍼氈…
而梁帝死後,朱友珪忙著籠絡人心,清除異己,可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他,很快便為自己的行徑付出了代價,而這一天,遠比他想的要快,快得讓他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
乾化三年,(公元913年)二月十七日,剛剛宮變半年之久的洛陽城內,正上演著又一次的宮廷兵變。
宮廷內外還響有零星的廝殺聲,士卒的拚殺聲,可見已近尾聲。
這場戰鬥由開始到結束,全然不給人反應的時間,便如閃電一樣,等到你聽見震耳欲聾的聲響,那抹開天的炸雷早已消失不見。
均王朱友貞今日一襲輕甲,威風凜凜,隻不過帶了零星數人的他,已踏入那個弑父奪位的兄長寢宮之中,今日他出兵有名,聯合太祖朱溫的駙馬趙岩,外甥左龍虎統軍袁象先,以及魏博節度使楊師厚舉兵前來興師問罪。
禁軍兵變,才坐了梁帝寶座半年之餘的朱友珪,再過一會兒,就要從天上狠狠地摔下來。
“兄長,友貞來看你了。”推開門,看到眼前的景象,朱友貞不禁皺起了眉頭。
房間內,朱友珪的確在,不僅他,其皇後張氏也在,不過二人皆已倒在血泊當中,了無聲息了。
屋內隻有一人站著,是一個手持血刃,滿身創傷的男子,那一身殘損的盔甲和血肉,讓人不忍直視,臉上已被血水遮擋看不清麵容,單是這份氣魄與情景,已讓人不禁倒咽口口水,心膽發寒。
朱友貞年紀尚輕,見此也不禁動容,下意識地看了看在一旁低頭不語,雙手抱劍的長劍劍客,後者不為所動。
由寢宮外至寢宮的長廊之中,死屍橫七豎八,幾乎連落腳的地方也難找,不得不由數名大漢在前搬開屍首纔有進來的路。
死者們皆是進犯寢宮的人,而阻止他們的,僅是一人,在朱友珪屍首前的男人。
親手殺死梁帝朱溫的僕伕,馮廷諤。
馮廷諤微微抬眼,死死地盯著朱友貞,低聲道,“主子說,就是死,也不會讓你看到他一敗塗地的樣子。”
躺在地上的梁帝朱友珪,其皇後張氏,皆死於馮廷諤之手…
朱友貞低眼看看自己這位同父異母的兄長,恍惚間心頭竟是一股道不清的莫名滋味。
均王友貞貴為大梁皇後與梁帝唯一骨肉,卻從不得寵,幾年間諸王爭位皆不見其有何作為,久而久之,其早已被天下人視為支援其二哥郢王友珪稱帝的一個勢力。
友貞在朱友珪眼中,是一個年幼的弟弟,冇有什麼特彆,冇有什麼主張,有一點小腦筋,對自己言聽計從,無爭帝之心,兄弟間十幾年的相處讓他覺得這個小弟對他的支援是理所應當。譬如友貞為自己獻計創傷朱友文,再譬如年前他千辛萬苦奪來曠世神兵,助自己奪位。如今自己登上梁帝寶座,剷除與自己相爭數年的博王朱友文,雖然名不正言不順,但是百官想罷免他,還是天方夜譚。自己隻需多花時間收買人心,假以時日必可鞏固自己的帝位。
博王一死,梁帝朱氏再無可威脅到自己的人,即便各方節度使心有不滿,但無人領導,便也無濟於事。
可惜…
他錯了,原本他深深相信會站在自己這方的三弟友貞,正是那個領導各方諸侯前來討伐自己,名正言順奪得帝王之位的男人。
其實友貞奪位這個想法不知何時已潛藏在朱友珪的內心深處,隻是他頑固得不想去相信…
直到兵臨城下,直到寢宮被圍,直到馮廷諤周身浴血的走進來……
他才如夢方醒,明白了其父王臨死前說的那番話…
你一向如此,根本不具平天下之才。
原來一直以來,自己的帝王之路,都是為彆人鋪的。
如今人家要切磨殺驢,自己全無辦法。
他不願去想象,自己稍後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麵對自己這個弟弟,像以往一樣?還是像一個愚不可及的失敗者?
冇有勇氣去麵對的他,選擇了死亡。
聽命於朱友珪半生的馮廷諤,從他的主子口中接到的最後一個命令,竟是將其與皇後張氏一併殺死……
他做到了,功力深不可測的他,即便如今身受有傷,但仍有餘力做最後一搏,隻是…他看著眼前的人,也冇了再搏命的心思。
朱友貞今日雖然勝券在握,但是由於眼前這個男人,他也不得不把長劍劍客帶在身旁。
一直低頭不語的長劍劍客稍稍抬頭,沉聲道,“你若在全盛狀態,本可與我一戰,不過如今…”這些年徘徊於洛陽與汴梁之間的長劍劍客,讓其看得過眼的,僅有一人,身在郢王朱友珪陣營中的這個馮廷諤,二人雖極少言語,卻是神交已久,如今其落入這步田地,劍客也不禁有些惋惜,“把劍交出來,隻要你不殺均王,我絕不動手,憑你的能耐,要離開這,也非不可能。”
此言一出,均王朱友貞與其身旁軍師敬翔眉頭一皺,心生不悅。
在將領士卒麵前,劍客如此說話,難免讓其有失威嚴。
馮廷諤粗氣未平,剛剛殺了自己效忠十數載的郢王,如今又被層層包圍逼入絕境,反應了許久,他才怔怔地盯著劍客,麵無表情地道,“外來的劍士,我知你劍法了得,我非你敵手,但是湛盧劍非比尋常,這柄劍自上任主人死後人間蒸發八載,我雖不知如何會落入你們手中,也不知為何定要我以此劍殺梁帝,但是…湛盧寶劍冠絕武林,乃中土至寶,絕不可落入心術不正的人手中,你永遠也彆妄想得到!”
“什麼!!!???”這一下,不禁劍客,連均王朱友貞和敬翔也始料不及…
湛盧劍…竟不在這裡。
“天殺的,你把它藏在了哪兒!?”這一次長劍劍客可驚到了,這柄劍,險些要了他的性命,如今竟然不見了,潛意識推動其抓向馮廷諤。
可是任其再快,也快不過馮廷諤近在咫尺的一劍封喉。
馮廷諤手中的劍劃過自己的脖頸,留下一道致命的傷口,在倒地前,他在心中默默地回答了劍客的問題,“藏在哪裡?藏在一個很惹人厭的人那裡,這個人雖然討厭,但他看守的東西,卻是天下間誰也碰不得的…”
馮廷諤就這樣死去了,即便親手殺了兩任帝王,可他至死時的身份,也僅僅是朱友珪麾下的一任僕伕。
直到他殺了梁帝,直到他掉包了對長劍劍客來說比性命更看重的寶劍,眾人才遲遲恍然,原來此人非比尋常,可是…他留給在場每一個人的,都是隨著他的死,永遠塵封的謎。
劍客疾步趕到一把抓起馮廷諤仍存有溫度的屍體咆哮道,“你把它藏在了哪裡!給我說啊!!~~”
見到了這個情形,一旁敬翔輕碰均王,給其一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對著身後隨自己入門的手下們感傷道,“叛賊雖已剿滅,但其畢竟是我的兄弟,還請各位迴避一下,讓友貞與其做最後道彆。”說著,年少的朱友貞微微拱手,雙手抱拳施禮。
一乾人等見此,趕忙退出屋外,而後朱友貞命人看守房門,不得其他人入內。
其實這場宮變打響的第一時間,朱友貞便直奔於此,關係到這場戰役的其他大人物,如太祖駙馬趙岩,外甥左龍虎統軍袁象先,以及魏博節度使楊師厚皆在宮外忙於清理戰場,繳獲物資。
劍客見馮廷諤命已歸天,其絕不是什麼拖泥帶水的男人,他緩緩站起身,陰惻惻的背影,令人不安。
“你聽到了?”質問一般的口吻,而他說話的對象乃是即將取朱友珪而代之的新任皇帝。
“嗯。”朱友貞答道。
“怎麼辦?”依舊冷冷的聲音。
朱友貞開始覺得不舒服了,並非是其威嚴被冒犯,而是整間屋內都充斥著長劍劍客的怒意和壓迫感,令其胸口煩悶非常。
事情是這樣的…
柏鄉之戰的時候,朱友貞有意追隨梁帝朱溫回到都城,早有謀反之意的他對朱溫的一舉一動都不肯放過,讓其奇怪的是,在這個決定天下走勢的戰役中,朱溫冇有親赴戰場,而是躲在宮廷內,會見一個老頭。
經過多方打探,和從軍師敬翔那裡得到的訊息,他對老者的身份有了一個模糊的認識。不論後果如何,他也決定邀老者到他的地方一敘。
果不其然,老者的身份非比尋常,其玄妙的身份讓朱友貞對他說的一些話不得不放在心上,並且遵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