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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小僧 第一卷:孤星篇 第三章:聽書交友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1:22

六年前,天佑元年(公元904年)八月末的一個夜晚,天降大雨,雷聲滾滾,好似蒼天也對這之後的天下大變,動盪紛亂而唏噓慨歎。這一場暴雨,足足下了七天七夜,淹冇了許多莊家,毀了秋收,造成之後的饑荒。

洛陽城內某處府邸住著一人,此人於塌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每一次的雷聲呼嘯,都要驚得其冒出一身冷汗,終於,他起身駐足,汗水順著兩頰滑落,眺望窗外寒雨驚雷,聲音顫抖口中喃喃,“是…是你們嗎?你們來找我嗎?哼…哼,所謂無毒不丈夫,難不成要我跟你們一樣下場嗎?我冇有錯,我冇錯,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癡狂,卻毫無底氣,他的神經數日來極度緊張,如今兩眼踏陷,好似十日未曾入眠一般。

這時他身後響起一道聲音,“你…便是張赫?”

男子如驚弓之鳥,猛地轉首回身下意識從腰間拔出配劍,“藏朗朗”劍指後方瞪大雙眸,顫聲喝道,“什…什麼人!?“

一道閃電炸響天際,映出房內不速之客的一身道袍裝扮,和臉上那羅刹可怖的神情,道士留下張赫在人間聽到的最後一段話,“夜不能寐,寢食難安,即便睡袍著身也要擁劍在內,你眾叛親離,賣友求榮,今日道爺是來給你解脫的,去到那邊跟我大哥請罪吧!”

張赫瞪大瞳孔,卻再看不到任何光景。

第二日晨時,早起的攤販被城頭上的情景嚇得驚聲連連,更有甚者當場昏厥,隻因…

洛陽城頭掛著一顆人頭,眼白上翻,死不瞑目,其旁亦有兩行血字:先殺叛將,再誅老賊,晚唐諸將,在天有靈!

此舉驚動洛陽上下,彼時梁王朱溫雷霆大怒,誓要將此人捉出碎屍萬段,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他並未被此嚇住,因為天下義士想要行刺他的何止千百,若是每一個都要其十二分小心,那豈不是寸步難行。可是今次的來者不同,其修為之高,不是往日刺客所能相提並論的。當梁王發現不對之時,其門外一百近衛軍已成一百死屍。

梁王拔劍起身相抵,數十回合過後,已落入下風,而在此時,憑空躍出一紫衣人,其空手相搏,抵禦殘劍,一旁響起疾步之聲和一少年聲音,“父王,你無恙吧!?”

道士抬眼見一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年帶領近百侍衛趕來,當下眉頭一皺,轉瞬瞳孔暴張盛怒非常,殘劍擺動迫退紫衣人大吼一聲,“你…那率兵攻陷岐鈎關,沿途屠殺百姓的將領可是你!?“

少年眉頭一皺,氣定神弦,“不錯,正是小王,不過百姓本可不死,隻怪其中窩藏…“不待少年說完,道士已飛身殺來,梁王此刻也已負傷,不過場中能抵擋道士,甚至將其擊退的,尚有那紫衣人。

“藏!~~”劍鳴聲響,道士隻覺一股寒氣襲來,回首望見初來時的高手,二者再打在一處,道士已落了下風。道士冇想到梁王手下竟有這樣的高手,自己不但討不到絲毫便宜,更有隨時潰敗之勢,當下再不猶豫,周身升起無名之氣,全身蓄力,口中唸唸有詞,“鬼穀有言,縱橫有術,一即是全,全即是一,道之境界是為無,無是為道…”

場中人全然不明道士究竟所做為何,但是持劍高手的本能告訴自己,此術修為甚高,若是當真術成連自己也難抵擋,當下趕忙發難,試圖阻止其術成形,道士張眼見了一掌打出,竟是韻含一股妖邪之力,迫退持劍高手,後者心頭一驚,再不敢怠慢,口中唏噓,“這已不是那所謂的‘鬼穀道術’般簡單,這是魔道啊…”

道士不斷催動著自己的道行,漸已去到登峰造極之境界,但是…他還無法駕馭,一股黑氣由地而生,包裹其身,道士顯得格外痛苦,一切開始模糊起來,最後留下的是一聲慘呼……

“啊!~~”猛地從床上臥起,道士全身虛汗淋漓,纖細修長的大手撫著額頭冷汗,連連喘息,“是…夢啊。”道士環視周遭,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草屋之中,屋內有碗盆杯具,一張殘破的木桌,兩把朽爛的椅子,和一些草木編織的玩具。

“這…是哪裡?”道士強掙紮下了床,隻覺渾身吃痛難忍,肩膀上昨夜強破大悲掌而落下的傷依舊劇痛難當,鮮血也隨著劇咳連連帶出。

………

“啊啾!!~”五台山腳下市集之內,一個瘦小靈動的身影在四處遊蕩,正是故事的主人公,戒嗔小和尚。今日裡戒嗔隨師兄們下山化緣,對於一個隻有六歲的孩童來說,一切事物都是新鮮奇妙的。他纏著一旁師兄問道,“師兄師兄,那是什麼啊?你看那個,怎麼還有紅紅的東西滴下來,那是做什麼的?”

一旁十八九歲的和尚看了眼道,“那…那是肉,是吃的東西。“

“咦?那要怎麼吃啊,戒嗔也想嘗一嘗!“

其師兄在戒嗔腦袋上拍了一下道,“不行!和尚是不能吃肉的。“

“為什麼呢?”小和尚揉揉腦袋不解道。

“呃…這個,你哪來的得這麼多問題啊!煩死了!”和尚不耐吼道。

小和尚嚇了一跳,當下趕忙收聲,耷下腦袋不再言語,十分委屈的模樣,但又不敢給師兄看到。

“嗬嗬,他是小孩子,你該耐心一些。”身後走來一二十幾歲的和尚,平和笑道。

“是…師叔。”二人年紀相差不大,卻是輩分不同。

小和尚見了來者瞬時眉開眼笑,咧嘴笑道,“悟禪師叔!“

被小和尚稱作悟禪師叔的和尚年紀二十掛五,慈眉善目,麵容慈祥,雖是年紀不大,但給人感覺沉穩平和,其上前摸著小和尚腦袋淡笑道,“肉,取於生靈,僧人吃齋悟禪,便是為參透世間生靈和諧共存,而非彼此殘殺之理,想一想,為滿足凡人溫飽,便要索取生靈性命,豈不犯了貪,殺之戒麼?便如如今亂世當下…”說到這,悟禪雙瞳不禁暗淡下來,“諸侯割據,藩鎮判亂,不過為了寥寥數人的野心,便使得百姓民不聊生,天下大亂,一將功成…萬骨枯……”

小和尚年紀尚淺,自是聽不明白此等道理,但是他見悟禪提此十分抑鬱,便趕忙大眼睛一轉道,“總…總之吃肉不好,吃肉犯戒,戒嗔不吃就是了!”

悟禪看著前者欣慰地笑笑,而彼時街道左右兩邊來往之人穿梭不斷,尤以乞討之人最為顯眼,其中不乏傷殘老幼,看在眼裡,十分淒慘。

一旁和尚對悟禪道,“師叔,近來流亡受傷的難民,似是越來越多了。“

“唉~”悟禪深深歎息口氣繼而道,“去年逃亡到這裡的人,捱過冬天的不過半數,如今難民又熙嚷而來,也不知我等究竟能做些什麼纔好。“

“是啊,現在普善住持也圓際了,朝廷忙著打仗,早已斷了五台山寺廟的香火錢多年,如今連寺中自己的溫飽都是問題。“

“自那梁王稱帝以來,天下大亂,原本年年供給五台山的晉王這邊前些年也終是斷了補給,”悟禪仰望蒼天,雙手合十口歎佛號,“阿彌陀佛,我佛慈悲,還請指點迷津,弟子等該如何救民與水火…”

“嗯?”這時候悟禪忽覺身下有人拉扯他的百納衣,俯首觀瞧身下,是小和尚戒嗔,後者張大眼睛蹦蹦跳跳,伸手指向一旁道,“師叔師叔!那裡有先生說書,我能過去看看嗎?”

看著小和尚滿心的期待,悟禪笑了笑道,“去吧,但是不準亂跑,師叔辦完事回來接你。”

“知道了!”小和尚言罷蹦蹦跳跳地轉身走了,悟禪身後與戒嗔同輩的和尚看了眉頭皺起,撇嘴怨道,“哼,小孩子真好,根本不瞭解我們現在有多煩,他倒還有心思聽書。”

悟禪回首淡道,“阿彌陀佛,我們僧人秉承善心,幫助他人,為的不就是看到他們臉上如戒嗔一般的笑容麼?既已有了這般笑臉,不剛好了卻我等一樁心事?”

“…師叔教誨的是,”和尚聽罷不敢反駁,隻得點頭稱是,而後眼珠一轉疑道,“師叔,弟子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何事?”悟禪道。

“有關小師弟的。”

“講。”

“近來不知從何處始傳,說小師弟來路不明,命相極硬,小口有災殃,重重傷五口,家中不安康,就連住持的圓際,可能也與戒嗔的命相有…”

“混帳!”不待前者說完,悟禪已是大手一揮,眉頭大皺,兩處太陽穴青筋暴起,在眾弟子口中有口皆碑,秉性脾氣極佳的悟禪著實嚇了前者一跳,悟禪繼而斥道,“何為來路不明!?如今天下戰亂,似戒嗔這般孤兒比比皆是,身為出家僧人,怎能濫聽蜚語,中傷同門!”

被訓斥的和尚驚出一身冷汗,趕忙連連點頭道,“弟子…弟子罪過!”

“…哼!”悟禪平複下來,拂袖而走,留下身後幾個小和尚低低細語。

“你可真是長了張大嘴,什麼話都亂說。”

“可…可是事實確實如此啊,戒嗔命相之說在南禪寺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也不知是從寺廟外傳來的還是寺廟裡開始傳的,現在很多上山燒香的香客們都有議論,本來隻是隨口說說,哪知道平日裡為人那麼謙和的悟禪師叔竟會動這麼大肝火。”

“唉~你們冇聽說過悟禪師叔的身世吧?”一小和尚的聲音吸引來旁人注意,接著暗暗道,“二十幾年前的黃巢起義,比之今日有過之而無不及,受戰亂波及而喪失父母的孤兒自是少不了啊。”

“這麼說悟禪師叔也是…”眾弟子齊齊望向悟禪背影,眼露憐憫歉意之情。

街頭一處角落,有一說書先生端坐方桌裡,旁邊零零散散擺了幾張桌子,上有茶水,這年頭為求溫飽,說書先生與街頭茶水攤販聯合起來,租不起店鋪,隻得在屋外擺桌設茶,說書先生口若懸河引人前來,身前單擺一鐵質飯碗,其內有銅板若乾,如此風吹日曬,卻隻能勉強餬口,百姓之苦,可見一斑。

小和尚身小靈巧,擠進一處好角落,瞪著大眼睛傾聽起來。

“喂三爺三爺,咱這有不少人都是當年從涿州城逃過來的,那次戰亂多少咱都知道,可是後來呢?後來怎樣了?”人群中一人嚷道。

說書先生抿口茶水潤潤咽喉,說書人視嗓子貴為生命,這位三爺觀其模樣五旬有五,說書三十餘載,最重其嗓音。以前茶館說書,不論茶館老闆出多少銀兩,絕不三日連說,若是連說兩日,第三日必休息一日,即便有大人物慕名而來,若是趕上其連說第三日,他也閉口不語,時日一久,顧得外號無三書,加之其本姓為黃,故人稱黃無三,給麵子的人都會叫聲三爺。

可是時過境遷,如今的溫飽尚是問題,很多原則也要放下了,今日已是三爺第五日連書…

“咳咳…”三爺放下茶杯,輕咳兩聲繼續道,“當年岐溝關破,河西大軍殺人百裡,直取太原,存亡之秋,河東晉王攜大軍趕來,威震八方,大梁均王止步,終是全軍撤退。”

聽書百姓連連點頭,無不心說晉王神勇。

“可是殊不知,當年的梁王朱溫,既是如今的大梁皇帝朱晃,彼時早已刺殺唐昭宗李燁於洛陽,廢薛家軍,不僅如此,其更於次年在滑州白馬驛(今河南滑縣境)殘殺宰相裴樞、崔遠等朝臣三十餘人,投屍於河,便是我們如今所稱的‘白馬驛之禍’。”

聽到這百姓不禁都咬牙切齒,心道梁王真乃逆臣賊子。

“昭宗駕崩之後,為掩天下悠悠眾口,梁王立昭宗之子李祝為帝,是為唐哀宗,不過此人狼子野心,哪甘如此,終於在天佑四年(公元907年)廢唐哀帝,自行稱帝,改名為晃,建都汴梁,國號為‘大梁’,改元開平,封李柷為濟陰王,次年又將其殺之。”

“此舉一出,各藩鎮震怒,多不肯降,其中尤以蜀王王建為甚,其不肯歸順,自封為帝,晉王李克用一心複興唐朝與後梁征雄,仍用‘天佑’年號,可惜天妒英才,老晉王於天佑五年(公元908年)病死沙場,不過其驕子,如今的晉王李存勖不亞其父,當下與梁帝朱晃劍拔弩張,分庭抗禮。”

百姓議論紛紛,此為河東地帶,自是對如今年僅二十五歲的晉王李存勖仰慕非常,麵對經曆過黃巢之亂,威震天下的梁帝朱溫,其也毫不退讓,李克用死後,其仍能繼承父親衣缽,且猶有過之,如今與河西各處一方,毫不示弱。

“唉~~”三爺喝了口茶,仰望蒼天忽地怨聲一歎道,“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聽罷此話,有些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可是有些人卻渾身一顫,而後唏噓慨歎。

王昌齡的這首《出塞》中的飛將軍指的乃是漢朝名將李廣抵禦匈奴一說,可是如今用在這裡,意指為何呢?

許多百姓連連慨歎,“唉,若是那位將軍還在的話…”

“是啊…可惜他與晉王不和,否則他們兩個聯手起來,哪還有他梁帝猖獗的份,唐朝早就複興了。”

“唉~~”不少百姓搖頭慨歎,放下手中茶杯低首不語,眼神黯淡,似是思念故人。

“嗯?在說誰?”小和尚靈動的大眼睛左轉右轉,有些莫名其妙。

“啪啪~~!”忽地一陣嘈雜聲起,小和尚起身抬眼望去,奈何其個子太小,被旁人遮住了視線,隻聽得一陣叫罵聲,“好哇!原來你躲在這裡,臭小子,一條腿瘸了還跑得這麼快,走,跟我去見官老爺。”

另一個年少稚嫩卻狂妄不羈的聲音響起,“哈哈,你的官老爺就那麼愛搭理你嗎?不妨去試試,這種每天都發生幾百次的小事兒看看這些昏狗理不理,你以為憑他們能奈何得住老子嗎?哈哈!~~”

“你…你!好啊臭小子,年紀不大,輩分倒不小…”

“好說了乖兒子,這幾百錢姑且當你的孝意了,老子就收…”

“咣!~~”一聲巨響,起初說話之人大聲罵道,“臭小子,官老爺管不了你,我今天就替你爹媽教訓教訓你,哥幾個,給我打!”

小和尚爬到茶桌上,墊腳抬眼,看到了三個四五十歲的男人在追打一個十七八歲的瘸腿少年,少年拖著一條殘腿卻也十分靈活,圍著茶桌左躲右躲,也冇挨幾下打,隻是嘴角紅腫,應是那聲巨響時被打到的。

茶攤老闆見了趕忙上前阻攔,否則自己這點家當怕是都要被砸爛了,三名男子怒火中燒,哪管得了這個,好像當真要把那名少年活活打死一般,可是少年年紀不大,卻十分硬朗,虎背熊腰,拳似碗口,若不是那條殘腿,怕是這三名男子合力也絕不敢輕舉妄動。

“好了,住手!”一聲洪亮斷喝,止住場中爭鬥數人,隻見三爺大手一揮,從說書桌上站起身來。

三名男子見了相互看看,也終是稍微冷靜下來,丟下手中棍棒,當中男子上前道,“對不住了三爺,實在是這小子欺人太甚。”

三爺平複口氣,輕咳兩聲而後道,“究竟所為何事?”

“是這樣的,我們哥幾個合夥開了個包子鋪,勉強維持生計,可是最近總是有人偷,今天終於被我們哥幾個逮到了現形,這小子不但偷了二十幾個包子,還把今早桌上賣的幾百錢都拿走了,現在逮到他,不給他點教訓是不行的!”

三爺側眼看了看那名少年,其懷中果真抱著一個包裹,由於剛剛慌忙,幾個包子也被打掉了出來,三爺轉回首朝著那幾名男子道,“此子年紀尚輕,且身有不便,幾位何不給他次機會,也好…”

“我呸!你這個臭說書的,嘴裡吐出來的都是狗屁,一天到晚胡說八道,老子幾時用你幫忙了!”黃無三怎也冇料到自己好心幫忙,卻被前者如此數落一番,而最讓其受傷的,當說是自己從事三十幾年的說書一行,竟被其說成了狗屁,可是其並不嗔怒,而是怔在了原地。

這時三名男子更怒,為首之人頭髮都快豎起來了,碎碎唸叨,“你看吧三爺,這小子好歹不知,今天我非得教訓教訓他,哥幾個,給我上!”

“阿…阿彌陀佛。”一聲佛號響起,三人左右環顧不見有人,朝下一看,這才發現戒嗔小和尚不知幾時已擋住了三人去路。

“喂小和尚,彆擋路!”眼看那瘸腿少年拔腿要跑,三名男子心下大急。

“幾…幾位施…施主,你們已經中毒了。”此言一出,直叫周遭之人瞠目結舌。

“啊?”三名男子麵麵相覷,不知小和尚在說些什麼,“小和尚彆亂說話,我們好好的怎麼會中毒的?”

“是…是真的,而且你們中毒已深,乃是世間最毒之毒,再不及早回頭,隻怕…隻怕苦海無涯啊。”小和尚認真的模樣著實叫三名男子害怕起來,加之其身份不同,出家僧人說的話怎也要忌諱三分,哪怕他隻是個小孩。

“小…小師傅,你…你是說真的嗎?”為首男子說話也結巴了起來。

“嗯,出家人不打誑語。”

“那…那還有的治嗎?”

“有的。”

“太好了,怎麼治?”

“戒嗔。”

“啊?”

“嗔怒乃佛家三毒之一,是出家人修行大敵,且危害世人,使得世人衍生仇恨之心,輕則危害一家一村,重則引發塌天災難,其乃三毒之最,也最為難治,”三名男子聽得呆若木雞,小和尚最後道,“所以施主應當儘早去除心中嗔怒,以愛待他人,方可播種善果。”

“你…你是,等等!”男子恍然大悟,“你是說讓我們放過那個臭小子!?”三人再抬頭尋找,卻早已不見了瘸腿少年的蹤影。

三人再低頭看小和尚,雖是心有怒意,但是怎也不好對一個六歲出家孩童發難,一時僵在原地,難以下台。

“咳咳…”三爺跟身上前,手裡拿了一吊錢打圓場道,“這位小師傅說的也有幾分道理,而且那名少年也已經跑掉了,何不就此釋懷,大家無事收場豈不更好?”

三名男子見已有台階可下,且有錢可收,當下連賠笑臉,朝茶攤老闆道歉,此事便就此作罷。

小和尚見了終是鬆了口氣,朝黃無三笑道,“先生,你…您此舉必結善果,日後定會有好報的。”

“嗬嗬,”黃無三伸手撫了撫小和尚的光頭,和藹一笑道,“小和尚,你多大了?”

“我…貧僧今年六歲了。”小和尚單手豎掌回道。

“六歲嗎?這麼小就出頭管事,你是哪裡人?”黃無三問道。

“哪裡人?貧僧…貧僧是五台山上的和尚,打南禪寺來的。”小和尚以為對方問自己在哪修行。

“嗬嗬,”黃無三笑笑道,“我是說你的家鄉在哪。”

“家鄉?”小和尚撓撓腦袋不解道,“南禪寺就是小和尚的家鄉啊…”

“咳咳…”黃無三連咳幾聲,見小和尚不明其意,便也擺擺手作罷道,“好了…”

小和尚見狀,伸手到自己的布包裡摸出一小布袋,遞過去道,“叔…施主,你…這個給你。”

黃無三皺眉伸手接了過來疑道,“這是…?”

“藥…”小和尚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再點點前者的嗓子,“小和…貧僧會采藥…師傅們教的。”

黃無三拿過藥來打開一看眼神中頗多感慨,“甘草,野菊花…謝謝你小和尚。”

看著黃無三離開的身影十分蕭條,小和尚並未察覺到有何不妥,因為在他成長的時代中,幾乎山下的每一個百姓,都有著這樣蕭條落寞的背影。

畢竟年少,小和尚不懂與生人如何打交道,如今事情作罷,其也稍鬆口氣,兩隻小手在自己的百衲衣上來回拍打,大眼睛左看右看,無所事事。

“嘶嘶!~~”街角巷內傳出怪聲,小和尚側眼望去,看到有一隻大手朝自己招手,似是要自己過去。在好奇心的促使下,小和尚走了過去,到巷內一處垃圾堆旁,遇到了那位瘸腿的壯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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