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小僧 第三十八章：夜幕降臨（五）

納女眷以侍魚水之歡本非何不恥之事，在當權者中更顯得尤為正常，可當對象年歲歸為幼女之類，那麼事情的本質便變得有所不同，這不但會影響各襲爵者們光輝正麵的形象，還會違背當地教派主張所能容忍的底限。

所以凡需幼女侍寢者，多會由自己的親信心腹，以特殊隱秘渠道來供給，而當莉莉婭將計劃告知給娜塔莉亞，讓其自己決定後，後者毫不猶豫地便答應了下來。

娜塔莉亞本就長相喜人，單此一條便計成大半，以侍魚水之時誰又會對一個年不滿十歲的幼女有所防備？赤身裸體，戒備鬆懈，滿是破綻，娜塔莉亞藉此之便順利完成了第一次暗殺，再那之後…

女童滿腹的仇恨得以發泄，反而令這孩子變得開朗樂觀起來，下一次換個名字，換身衣裳，再換個髮型，本就無知曉的她又順利地完成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及第五次暗殺。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各襲爵者的家丁大多不知主人有如此癖好，地下交易的這些人也都不會現身提供證詞，可是隨著襲有伯爵的拉斯一死，許多事情再想瞞也瞞不住了，將帝國上下徹查一遍的金甲伯爵霍格爾，終於發現了五名遇害者的共通點…

幼女。

而這第六次看似機會的暗殺，實則為守株待兔的陷阱，娜塔莉亞和莉莉婭中了陷阱，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此時…三人已回到了城外小屋中。

幸得霍格爾所發出城令牌，葉戈爾雇來一馬車，藉著令牌之便，三人遁逃出城。

此刻的娜塔莉亞幾剩下最後一口氣，其求生意識之頑強，令葉戈爾也不禁感慨，“一個如此年幼的孩子，居然這麼執著地不想嚥下最後一口氣，這個時代對她…實在太過殘忍了。”

“莉…莉…婭姐…姐，我…嘔…”一口鮮血，混雜著內臟殘渣吐了出來，眼看已經活不成了，“我還…不想…死…我還有…有事…冇…冇做……”

看著渾身顫抖，無論如何也不肯閉眼的娜塔莉亞，葉戈爾心頭莫名的無力，這個時代醜陋的一麵再度赤裸裸地呈現在了自己的麵前。

“放心吧，我的小心肝，莉莉婭姐姐是不會讓你就這麼死掉的。”看著可憐的娜塔莉亞，莉莉婭的眼眶浸滿了淚水，她直直地盯著娜塔莉亞，語出帶笑，絲毫不似在說什麼善意的謊話。

“你還想做什麼？”葉戈爾覺察出了莉莉婭語氣當中的不妥，無力地道，“你…你不該讓娜塔莉亞做這種事的，她才…她這麼小，你不該……”

“不該怎麼樣？臭小子，我做事用不著你來教我，你以為你已經看到了這個世界醜惡的一麵？你看到的還太少了，你又親身經曆過多少？你以為以娜塔莉亞的出身可以幸福地成長，然後嫁人？幾年後她一樣會被某個當權人納入自己的妾房，不會給予絲毫名分，待膩了之後，便會像丟垃圾一樣把她掃地出門，到時候她很可能像她的生母一樣，帶著懷在肚子裡，來曆不明的種回到一個類似貧民窟的窮苦地方，周而複始。”

“可是…可是……”葉戈爾詞窮。

“冇時間跟你解釋了，我是不會讓她就這樣死掉的。”說著，莉莉婭用一隻手和半隻還在滴血的手掌抱起了娜塔莉亞，徑直就要出門。

“你要去哪…”

“讓開！不然我殺了你！！”莉莉婭用可怖猙獰的淚臉，咆哮道。

她已經活不了了，她應該已經死了，

可是葉戈爾…

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就那樣看著莉莉婭帶著不知是已經死了還是馬上就要斷氣的娜塔莉亞離開了，這種無力感令他如此疲憊，就地癱坐了下來。

這個世界…

…到底是怎麼了。

君士坦丁堡，血戰的城前…

“報！~敵軍的攻勢太猛了，城前守軍死傷慘重！”

“如此迅猛，完全是自殺性的攻勢，難不成他們想在今夜便分出勝負？”陸軍統帥朝一旁的羅曼努斯問道。

“這般攻城法，守軍傷亡慘重，說明攻城一方則更加吃不消，我本以為西蒙一世那傢夥隻把南斯拉夫收集來的奴隸當做炮灰來送死，想不到保加利亞人自己的軍隊，同樣可以做到這樣的攻勢，他是想在今夜便分出勝負啊。”羅曼努斯本以為的長期作戰，卻演變成如此局勢。

“噅！！~~~~”

一聲馬鳴長嘶，即便在如此嘈雜的戰場也顯得那般刺耳。

一人騎著座下高頭大馬出現在前線，年歲五十出頭，滿麵的紅光矍鑠，手握王者之劍，氣勢如虹，仰天長吼，“城門，破！”

伴隨其劍身所指而來的，是一滔天魔法大陣，死靈暗影箭。

一聲震天大響，陣成，法祭，城…

破。

巨大的震動，飛濺的城磚，和四散的瓦屑，

不論攻方守方，近城者非死即傷。

劇烈的震動使得城頭指揮戰鬥的羅曼努斯與陸軍統帥也摔了個七葷八素，緩緩起身，耳邊伴隨的除了劇烈的耳鳴聲，餘下能聽見的…

便是那狂妄攝人的大笑。

“這人是魔鬼嗎？”這是羅曼努斯第一次親眼得見如今聲名顯赫的西蒙大帝，以往海軍作戰，還冇有機會一睹本尊，而今日得見，心中卻冒出了個奇怪得可怕的想法…

或許當大陸將注意力放在迦南，人類擔憂血族惡魔君臨人間，生靈塗炭的當口，那真正的惡鬼…

早已幻化成人，為禍人間。

堅不可摧的堡壘被打開了缺口，保加利亞大軍直奔城門，隻待大軍魚貫而入，怕是挨不得黎明時分，羅馬人的都城…

將再次淪陷。

“守住…守住……”羅曼努斯嘗試大聲發號施令，可是劇烈的耳鳴聲使得他連自己的聲音也聽不清楚，隻得大聲嘗試，“守住城門，無論如何要守住城門！”

“陸軍組人肉牆陣，將缺口堵住！”陸軍統帥吼道。

很快，羅馬軍與保加利亞軍在城門口展開了白刃戰，擁有城牆優勢的羅馬軍依然可以占據至高點，居高臨下放箭，但保加利亞軍的弓弩手在近戰軍力的護衛下亦已到了自己的射程之內，麵對強大的保加利亞軍隊，羅馬人的守勢隨時麵臨著崩潰的威脅。

“可…可恨！君士坦丁堡無論如何不能再次淪陷，我羅馬人會淪為後世的笑柄，門羅.孟德爾.拉斯普，你若有什麼辦法，現在已是最後機會了…”

早些時候，當保加利亞軍兵臨城下之時，門羅卻選擇在那個時間點離開城牆，本以為其該再次助羅馬軍守城的羅馬努斯皺眉質問道，“難不成你想現在逃跑？”

門羅駐足，道了句羅曼努斯摸不著頭腦的一句話…

“共敵不如分敵，敵陽不如敵陰，生死關頭，我自會出現，助將軍一舉打散保加利亞人的鐵蹄。”言罷，門羅便離開了至關重要的堡壘。

保加利亞人的馬上戰績在歐洲大陸首屈一指，羅馬人根本抵擋不住，撕裂守城軍破城而入近在咫尺，可那抹至狂的笑臉卻轉而嚴肅起來，一股更加震盪的鐵蹄聲和呼嘯聲似乎要壓過保加利亞人的勢頭，而這股聲音…

“在後麵？”

“哇哈哈哈，西美昂，認祖歸宗吧，本可汗今天就教教你，真正的馬上戰爭該怎麼打！”

驍勇的鐵蹄，赤紅的瞳仁，來者為此前與拜占庭多有摩擦，如今卻未盟軍的佩切涅格人王可汗，極其座下八部勇士，人人揚鞭，策馬殺來。

“草原野人，也敢犯我軍陣，旗鼓，誅！”

西蒙大帝手持王劍，揚劍下令，後方軍調轉槍頭，重整陣勢，以做禦敵，可惜……

保加利亞人征服了南斯拉夫和塞爾維亞，根本未曾料到後方會遭人襲擊，一時間重整陣型，可佩切涅格人藉著夜色迂迴至後方發起突擊，加之輕騎機動性之強，速率之快，保加利亞軍根本抵擋不及，轉眼大隊騎兵已衝散了保加利亞軍陣型，欲直搗黃龍。

這裡的騷亂也被守城軍注意到了，見此變故，士氣大漲，羅曼努斯抽出配身寶劍，仰天嘶吼，戰爭局勢慘烈嘈雜，雖聽不得其聲，卻也知其意…

守住關卡，魚死網破！

“在下也算是周遊列國，走過不少地方，縱觀古今，要說這馬背上的本領赤瞳突厥人排第二，那真的不知誰可以排第一，”門羅的身影出現在後方大軍處，其自顧自地默默唸叨著，“自西突厥人被大唐王朝徹底清洗，流竄到西方後，其後裔已演變成了許多新的族類，佩切涅格人算是之一，而保加利亞人當中也多有突厥人的後裔，這份在血液中傳承的驍勇善戰著實可怕，不過人種還是佩切涅格一族儲存更加完好，所以可汗這句認祖歸宗，倒也冇錯。”

“共敵不如分敵，敵陽不如敵陰，出自典故‘圍魏救趙’，與其主動出兵攻打敵人，不如迂迴到敵人虛弱的後方，再伺機將之殲滅，”門羅回想著自己遊曆東方之時，所習得的兵法，不自覺地頷首佩服古人，接著心頭忖道，“佩切涅格人祖上是策馬入林，洗劫城池的強人，優勢便是馬背上的本領和機動性，要他們躲在城門後守城，實為不智之舉，保加利亞人此番征服塞爾維亞，擺明瞭是想轟轟烈烈地攻打君士坦丁堡時無後顧之憂，君士坦丁堡乃天設之險，想強行破之非全力而不可，那麼後方兵力必然薄弱，放哨的士兵冇能第一時間發現佩切涅格人的駐紮點，那麼當他們全力奔襲的時候再發現，便已經遲了，你的傳令兵未見得比他們跑得快啊西蒙大帝，如今後方軍型已散，此局…”

門羅調轉馬頭，至東北方向，拍馬而行，離戰場而去…

“勝負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