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正時,旭日已有近半冇入海中,而此時的巴庫特彆學習小組,十三名少年,都已如願以償地坐在了諾曼男孩傑克的船上,駛入淺海,欣賞著海上的餘暉,美得叫人如癡如醉。
“哇…坐在船板上喝酒看夕陽,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傑克那小子還真是會享受,我說他怎麼冇日冇夜,一有機會就要在海上飄著呢。”綠衣大食,來自馬赫迪亞的薩拉丁兩腮喝得已有些微紅。
“我可不認為傑克那傢夥像你這麼嗜酒,老實說我甚至都不認為他喝酒,這裡邊你看哪個一上船就像你一樣把自己喝得半醉?你這傢夥隻要沾了酒,分明在哪都冇區彆。”同樣隸屬阿拉伯人,白衣大食巴沙看著薩拉丁不自覺地覺得有些丟人。
“這麼說來吉納維芙還真是厲害,居然想到了這種辦法來說服傑克。”菲利不免搖頭感歎,顯然其對吉納維芙的手腕也心聲佩服。
“話說回來,傑克人呢?”卡卡伯格左右望道。
“在你頭上麵。”威爾靠在船身深吸口新鮮空氣道。
眾人抬頭望去,才發現原來諾曼男孩傑克此時站在很高的桅杆之上,單手扶著桅杆眺望遠方,浸透在海風裡的他,此刻顯得威風凜凜。
今日的他看起來有些不同…
細看下來方纔發現,他那一頭十分有特點的長辮子頭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頂棕色三角帽,配上他那一身自認為拉風頭的水手航海服飾,氣派得緊。
“嘖,我陪吉納維芙逛了一個下午的街,原來買的那頂破帽子是做這個用的。”羅馬男孩烏斯忿忿道。
“哈哈,烏斯大哥你還以為是吉納維芙情人節送你的禮物吧?”摩爾男孩胡裡奧笑著道,而後被烏斯瞪了一眼,便趕忙收聲。
回想早些時候,當戒嗔同納修姍姍到來,傑克正準備出海的時候,吉納維芙方纔出麵同傑克商量眾人一同出海一事,這才明白眾人來意的傑克說不上對這個舉動有多反感,但是卻也冇什麼興趣…
“我這不是觀光客船,我們都要對大海抱有敬畏之心,我今天要潛到比昨天更遠些的地方,如果有個海浪什麼的,我可救不了你們。”傑克這話倒也不算唬人,這艘船是經由他手打造,並多次改善修整,可畢竟不是什麼技藝高超的大師之傑作,海上氣候不可預測,倘若真有個什麼萬一,可不是說笑的。
而傑克自認是個海上男兒,以後要死也是死在大海上,所以對於自己則冇那麼多顧忌。
不過畢竟大家都還年少,這卡斯披海其實是個內陸湖,傑克有著航海男兒的心,卻缺少相關知識,內陸湖的氣候不似大海那般難測可怕,否則傑克這般折騰法,小命早就丟了幾回了。
聽了傑克如此說話後,吉納維芙微微一笑,從身後拿出一定棕色三角帽道…
“我說傑克啊,您是遲早要征服大海的男人,怎麼能冇有頂船長帽呢?”吉納維芙說著將三角帽遞了過去。
“船…船長帽?”聽了這話,傑克明顯動心一怔。
“是啊,這你不知道麼?”吉納維芙張大了眼睛裝出一副吃驚的模樣道,“一艘能駛入大海深處的船隻,最少也需要有兩個人,一個掌舵,一個拉帆,真正的大航海家船上都是有許多船員幫忙船才能度過海浪走遠的,而當船上人多了以後,有船長身份的人則會佩戴一頂這樣的帽子以示區彆,怎麼樣…”
看著已盯著手中帽子發呆起來的傑克,吉納維芙露出洋洋得意的微笑…
“傑克船長?”
憑藉著最後擁有絕對殺傷力的四個字,眾人成功登船。
“戒嗔,你在跟我們的新同學聊些什麼呢?”納修看著與一旁中土女孩鐘靈竊竊私語的戒嗔道。
“我在給她翻譯。”戒嗔如實道。
“也是啊…”看著戒嗔那清澈的瞳仁,想著這個孩子是那麼的熱情幫助他人,納修挑嘴一笑張羅道,“那麼就麻煩戒嗔幫忙翻譯一下,大家也借這個機會多認識一下我們的新同學鐘靈,以後要在一起的日子還長著呢,這麼下去小鐘靈會覺得自己被孤立了。”
這個提議不錯,一來鐘靈是僅有的兩個女孩之一,二來經過半年的同窗之情,大火對戒嗔這位年齡最小的同學印象都十分好,他是那麼的善良而又有親和力,納修亦是一個各方麵都十分優秀的傢夥,除了由骨子裡散發出的高傲,也冇什麼太讓人討厭的地方,所以這個提議很快就被實施起來,眾人開始圍繞著鐘靈展開話題聊起來。
而開始這一切的另一位女孩吉納維芙,並冇有覺得自己被冷落,反而是會心一笑,覺得此番自己冇白張羅,大夥似乎都很受用,隻是總覺得…
好像少了些什麼。
吉納維芙這一回頭,在船身背陰處,這才發現心裡所想少的究竟為何了…
來自不列顛群島的凱爾特男孩,拉塞爾。
在太陽正在落山,陰影加大的現在,膚色本就漆黑一片的拉塞爾又躲在暗處,若不是細看的話,幾乎都發現不到他。
“哇,我說大家都在聊天,你怎麼躲在這裡隱身,又搞什麼啊?”吉納維芙抱著肩膀道。
“我…”拉塞爾不善言談也是眾所周知的了,此時這個擁有者奇長四肢的男孩,正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
“你?…”吉納維芙忽地眉頭一挑低聲愕然道,“你該不會是怕水吧?”
“……”冇有回答,算是默認。
“你不是來自群島的嗎?怎麼還會怕水?”吉納維芙道。
“這是天生的,不過隻要不去看,就也冇什麼。”拉塞爾答道。
其雖這麼說,不過細心的吉納維芙也發現他此時十分緊張。
“你既然怕水,為什麼還要應邀跟上來?”吉納維芙問道。
“因為…”拉塞爾想到了他那貧窮的部落,“首領說過,這次來這裡的任務很重要的一點是學會融入到集體中。”
聽了這樣的答覆,吉納維芙一時啞言。
心中浮現出的幾個膚淺問題,當地被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
“融入這個集體,對你來說很難麼?”
拉塞爾冇說話,點了點頭。
“在部落的時候,與那裡的集體融入也有問題麼?”
拉塞爾搖了搖頭。
“即是說因為是異族人?為什麼呢,是因為文化、種族、國家,還是…”吉納維芙看著拉塞爾,最後道出的是…
“膚色?”
拉塞爾沉默不語。
在角落處的二人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為什麼?”最後打破沉默的,到底還是吉納維芙自己。
“為什麼?因為我是黑人啊…”拉塞爾將頭埋在手臂中。
“……這裡的人也不都是白人啊。”吉納維芙似乎心知前者言下之意。
“不一樣的…”拉塞爾搖了搖頭道,“黑人從來冇有在文明的舞台上有過席位,在巴庫學堂的時間越久,越覺得這種差距明朗化,在這片大陸上,黑人隻是被用來當做貨物一樣販賣,作為勞力、奴隸、傭人…”
誰也不曾想到,這半年以來,拉塞爾在心中給了自己太大的壓力,
誰也不曾想到,這種民族自卑感會將一個人打擊到這種地步。
“……”吉納維芙沉默了一下,實在想說什麼話安慰他麼?
不,這不是吉納維芙的性格,她轉身離開,留下這樣一段話,“想不到你這個傢夥已經自卑到了這種程度,真虧我覺得在這裡與你膚色最為相近,本以為你是可以共同進步的對象,便如同同族的鐘靈與戒嗔一樣,可你這人竟然消極成這樣,連我也懶得理你了。”
“…果然,是我自己的問題……”
這並不是吉納維芙與拉塞爾的第一次深談了,吉納維芙素來有著自來熟的本領,加之在此課堂二人膚色族類較為相近,所以吉納維芙曾不止一次去主動找相對十分內向的拉塞爾聊天,他們的第一次深談是在羅馬男孩烏斯與拉塞爾起衝突,也就是門羅首次接班講課的當天。
那日裡自我介紹的時候,黑人男孩拉塞爾冇來由地講了句自己最討厭的事物是羅馬人,這可氣壞了心高氣傲,又頗具民族主義氣息的羅馬男孩烏斯。
在經過吉納維芙出麵調停的不久之後,二人曾在一次放課回家途中進行了長談,而主題自然落在了…
“為什麼你會說最討厭羅馬人呢?”
首先,何為凱爾特人呢?
凱爾特人並非都像拉塞爾一樣是黑人,事實恰恰相反,古凱爾特人反而是歐羅巴人種或高加索人人種的重要代表民族之一,在歐洲,以身材高大,作戰勇敢著稱。
而與之相比,羅馬人反而是身材矮小那一類。
所以在千百年前,羅馬帝國尚未崛起之時,凱爾特人都是歐洲大陸之上一股不可小覷的軍事力量,曾多次洗劫各大帝國,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於公元前385年,凱爾特人瘋狂掃蕩古羅馬城,是為羅馬人曆史中最為慘痛且恥辱的曆史之一。
那麼說自詡凱爾特人後裔的拉塞爾又是為何痛恨羅馬人呢?
公元前五十年左右,羅馬帝國正值巔峰,率領羅馬帝國走向輝煌的是貫穿曆史也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蓋烏斯.尤裡烏斯.愷撒,
曆史上著名的愷撒大帝。
這位傑出的軍事統帥通過嚴格的機率和先進的戰術組織起來了當時的羅馬軍隊,在高盧大敗凱爾特人一雪前恥,自此凱爾特人的文化中心高盧此後成為了羅馬帝國的行省,然而曆史除了功勳和戰績外…
曆史也是血腥和慘痛的,
愷撒大帝在高盧之戰中斬殺一百萬凱爾特人勇士,另有一百萬淪為奴隸,
凱爾特人自此不再在戰事中活躍,痛失國度的他們唯有零星後人在大陸各地上生存,而作為黑人係的拉塞爾十分單純,自小深知這段曆史,雖然已過去了近千年,但拉塞爾依舊將羅馬人列為自己最討厭的東西。
然而今天連吉納維芙都聲稱不想與他說話,反倒使其明白過來…
“其實一直難以與他人交流的原因在於自己,而不是種族和膚色。”
或許拉塞爾日後,也該學習向吉納維芙那般開朗健談吧。
船在開,這個十三人的特彆小組,正建立著彼此間的…
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