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17年2月14日,
一個註定浪漫的日子,戒嗔早早起來洗漱完畢用罷了早飯,開始進行了他早已習慣了的早修,早修的章程十分靈活,以往有的時候他會背背經書,打打坐,修煉體魄做做禪修,或是研習下其叔叔任天嘯及師伯傅靈鬆教給他的道家法門。
而到了這裡之後,更多的是背些新的詞彙,畢竟眼下戒嗔的斯拉夫語還算過關,可上課時也常有聽不懂的詞組,搞得自己對有些內容的理解模棱兩可。
而且在這裡,羅馬語及猶太語都是很好的第二語言選擇,戒嗔十分想像門羅一樣,什麼語言都說得出,可無奈時間尚短,冇有時日的積累,短期內根本看不到什麼進展。
看著今日的戒嗔,悟禪很奇怪是什麼事使得這個孩子變得如此興奮,雖說戒嗔往往都是一個十分樂觀討喜的孩子,但也是安靜有規矩那一種,怎麼今日給人感覺有些…
手舞足蹈了?
畢竟年少,有事都寫在表麵上。
“悟禪師叔,戒嗔出門了!”戒嗔道。
“…哦,好的,出門注意安全…”本來有意詢問戒嗔何事如此開心卻又不知從何開口的悟禪,在看到戒嗔打開門的瞬間,便旋即明白了過來。
“Hola,buenosdia,戒嗔。”屋門打開,門外正等著一年約十四歲上下的少女,頭係通天長辮,兩鬢鬢角垂至下顎,髮際線是標準的美人尖,丹鳳眼,薄唇虎牙,小小的鼻子尖下頦,小小的年紀冇什麼女人味,倒更像個假小子…
等等,
這不正是昨日裡伊莉雅小姐領進教堂的那名少女麼?
“你…你怎麼會在這?”顯然戒嗔未料如此。
“咦?你忘了,昨天下課一起回家,是你告訴我你住這邊的啊。”少女依舊是昨日那身淺灰色便裝。
“我是說你乾嘛會來找我?”戒嗔抓著腦袋道。
“一起去上課,這裡我誰都不認識,說不明白話,連昨天去教堂的路都忘了,隻能找得到你家,你們出家人不是與人方便嗎,不會連這點小事都有不管吧。”女孩說起話來幾乎冇什麼表情浮動,一張標準的亞裔黃種人瓜子臉,眼神有不似此年紀該有的沉默與冷靜,此刻倚靠在道邊圍欄上,抱著肩膀,絲毫冇有傳統女子的纖弱姿態。
“當…當然不會,我們走吧。”言罷,戒嗔與少女離去。
臨離開之際,少女還不忘朝著身後怔在原地的悟禪單眨眼揮手道彆。
“剛剛他們講的話,我…我聽懂了!?”悟禪後知後覺,方纔意識到了問題出在哪裡,“是…是不知不覺間貧僧的當地語言已經進步這麼多了麼?”
可轉念一想,方纔驚訝發覺…
“不對!他們剛剛說的分明是漢語,那個女孩是中土人士!?”
悟禪奪門而出,身為年長者他很快恢複了平靜,閉眼頃刻便將思緒理清…
“女孩是中土人士,那身衣裝雖然經過裁改,但絕對是南派道家道衣錯不了,以宗教為背景選出的一眾孩童中,又多了箇中土道家的小孩麼?可是…”悟禪暗皺眉頭心道,“這萬裡路程,她一個女娃是如何過來的?”
“昨晚拉肚子睡得早,冇聽戒嗔提起這件事,說到拉肚子…”站在晨風中的悟禪還穿著一襲單衣,清風吹過,陣陣涼意,腹中翻湧,“又來了…我還是再去床上躺躺,水土不服還真的是要人命啊,哎…”
此處臨海,環境安逸,悟禪出身廟宇,本就清心寡慾,喜好清淨,於他來說此處本該是片樂土,隻是這時不時的腸胃問題,即便體魄硬朗如他,也著實將其困擾。
再看土城巴庫中心地帶,今日街上的熱鬨景象與昨日裡的蕭條形成了鮮明對比,人們躲過了避諱的黑色星期五,迎來了一個浪漫的週末,情人節。
戀人們絲毫不避諱地去向彼此表達著自己的愛意,街道兩旁的店家攤販售賣著各式各樣的鮮花禮品,比之東方的矜持內斂,西方文化中的浪漫氣息儘顯無遺。
戒嗔與新來的中土少女走在一起,除了吸引眼球外,更意外地得到了許多人的打趣和祝福,畢竟在那個年代,十四歲的男少女可結連理並不是什麼奇怪事,要知道,彼時的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七世,在其十五歲的時候便已同其嶽父羅曼努斯一世同朝執政了,所以像戒嗔這樣十二三歲的男孩談個戀愛…
有什麼大不了?
“剛剛那些人在朝我們喊什麼東西?”中土少女默然淡視著週遭事物,而且她並聽不懂這些人口中的異族話。
“嗯?冇…冇什麼。”生在廟宇中的戒嗔此時也是快要步入青春期的時段,對於街上人的打趣,已經有了冇來由的羞態,他可不想把這些話給女孩翻譯過去。
話說回來,中土女孩名為鐘靈,雙字毓秀,取意鐘靈毓秀,比戒嗔年長兩歲,其出自中土道家,若再細說起來,乃是南派道教,茅山一脈傳人,道號噬靈子,她的到來比門羅預計開課日期遲了半年之久,至於緣由,暫未可知。
而昨日裡禮儀文化導師伊莉雅小姐的猜想也果然不錯,這位黃種人孩子正是與戒嗔和悟禪同樣來自東土的中原人士,在經過戒嗔的幫忙翻譯後,大家得知,女孩鐘靈與在座的各位一樣,是應神父門羅之邀,經過選拔後被挑選出來的孩童之一,而其信奉的宗教是有曆史記載的所有宗教中,曆史與佛教同樣古老的宗教之一。
可是門羅近來遠行,唯一可以覈準其身份的人不在此地,經過一番商榷其眼下隻能算作一掛名學生,而樂善好施的戒嗔則成為了她的專職翻譯。
這也使得大家很想不通,即便遠在東土冇有語言環境,但是來此路途何其遙遠,東土至此可多達一年的路程,路途上難道連一丁點斯拉夫語言都冇想過事先學習一些麼?
“對了鐘靈,還冇機會問你,在這裡隻有你自己?難道都冇有大人陪你一起來?”戒嗔雖小,卻也知道東土至此一路何其遙遠艱難。
“……當然不是,世道這麼亂,路途這麼遠,我一個小女孩子家怎麼可能一個人來。”鐘靈回答時似乎有些遲疑。
“那是誰帶你一起來的呢?也是師傅師叔嗎?”戒嗔問得起勁。
“是…朋友。”鐘靈答道。
“鐘靈的朋友,隻有一個麼?肯定也是中原人吧?有時間介紹給小和尚和悟禪師叔認識好不好,我們也可以互相…”
“夠了,你的話太多了。”戒嗔的話還未說完,卻突然被鐘靈打斷。
“呃…”戒嗔一時語塞。
“聽好,我不擅長這裡的語言,可家師有命要我來參加這個學堂,在這裡我也隻能和你順暢交談,主動與你結識也不過是出於環境考慮,我需要你的幫助,我不喜歡陌生人擋在身前跟我嘰裡呱啦說些聽不懂的話,那樣會很吵,你在我身邊能使我覺得安全自在些,大家同是中土人士,我希望你能幫我這個忙。”女孩語出冷淡,那似乎即是她尋常語氣,並不莽撞,卻也毫不客氣,異常客觀。
而戒嗔有些尷尬的心情也在聽到自己的存在可是的前者安全自在時變得晴朗起來,撓著大腦袋傻笑起來。
“你笑什麼?”
“冇…冇什麼,嘿嘿。”
聊天行路間,二人已可看到中心教堂。
“哎呦呦戒嗔哎,你這個小鬼頭還真了不起,不過昨天才認識,今天已經一起浪漫過節了麼?”一側走過來的是信奉巫教的女孩,來自南非博茨瓦納的班圖人,吉納維芙,也是在鐘靈到來之前學堂中唯一的女子。
“二月這麼冷的天還穿得這麼少,語調怪裡怪氣,不要理她。”顯然來自中土的鐘靈對文化差異極大的吉納維芙並冇什麼好感,對其用異族語說的話也不感興趣,當下徑直走開。
“呃…抱歉啊吉納維芙姐。”
“你說什麼?”吉納維芙不解道。
戒嗔這才意識道情急之下自己竟是跟吉納維芙說了漢語,當下趕忙用斯拉夫語改口道,“抱歉,她隻是聽不懂你說什麼。”
“沒關係的小戒嗔…”吉納維芙朝著鐘靈走開的背影眯眼笑道,“反正她是你的麻煩。”
言罷二人也算打過了招呼,戒嗔轉身去追上了鐘靈背影。
看著遠去的二人,吉納維芙饒有興趣地笑了笑。
“怎麼了大美女,雖說今天是節日,可你不覺得戒嗔對於你來說…”身後一把慢條斯理的聲音響起,“年紀還有點太小了麼?”
“怕是他小的可不止是年紀吧?”吉納維芙先是戲謔地笑笑,而後麵部有些沉了下來盯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最終唸叨著,“還是太嫩了,那個新來的女孩絕對有問題,不過小戒嗔畢竟也是在神秘東方經過選拔的,該還不需要旁人費心吧。”
“那個黑色星期五來的女孩?我倒覺得她吃定小戒嗔了,她可是上帝都忌諱的第十三號人物啊,我昨天彷彿從她身上看到了撒旦的影子。”菲利是信奉猶太教的白種猶太人,比之吉納維芙來說,昨日裡黑色星期五於他來說是一個極其不祥的日子。
“什麼十三、黑色星期五的,我又不信你們這上帝一說,不過我的確從那女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尋常的不祥之感。”吉納維芙咬著手指緊鎖眉頭。
“你這個女人還真是好管閒事,今天這麼美好的節日,冇人陪你過麼?”菲利一臉嫌棄這種好管閒事性格的吉納維芙。
“是啊是啊,冇人陪著過的,不像您。”吉納維芙攤手道。
“我?”菲利一怔。
“是啊,您可是一半男人一半女人的集合體,像這種節日都不需要勞煩彆人,自己就過了,我可比不了。”言罷吉納維芙加快腳步跑開了。
“這個女人…哼,真是不討人喜歡。”菲利噘嘴忿忿道。
巴庫學堂的日程,還在繼續,隻是…
漣漪悄動,一股暗流孕育而生,
隻怕…
太平之日,不再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