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個哀傷的下午,
地點:帝都主街。
“霍格爾,宮殿裡的事要緊,這裡…”紅髮年輕人揮了揮手中闊劍從容笑道,“交給我吧。”
一聽到‘宮殿裡的事’,金甲人便瞳孔一張,“‘大公’!糟了…”
金甲人調轉馬首下令道,“騎士團除‘萊恩’外的所有人員速回宮殿,不得耽擱!”
言罷,金甲人便如同受了神召一般疾奔‘宮殿’而去,這是下的死命令,騎士們也十分清楚,‘宮殿裡的事’便是頭等大事,任何事與之比都可放下,當下也不再猶豫,繞開葉戈爾與萊恩二人直奔宮殿方向趕去。
“該死!”葉戈爾目送那金甲騎士離開,心頭不甘。
“你該慶幸,要是霍格爾那傢夥下馬的話,他可不懂留手的,五招之內你就會去見那位女孩了。”
“這個人…”葉戈爾確信自己剛剛奪劍後的第一步絕對甩開了一眾騎士,那麼也就是說這個紅頭髮的傢夥是後發先到,這一事實令葉戈爾心頭大駭,“…竟比我還快。”
“其實我是冇有興趣收拾你的,不過畢竟這裡有這麼多人看到了,就這麼放你走的話,我也不好交差啊。”紅頭髮的萊恩將闊劍橫在身側,那臉上的從容及淡笑,絲毫無法讓人覺得是要與人刀劍相向的意思。
“你們這些傢夥…”葉戈爾攥緊的拳頭上起了青筋,“就是所謂的騎士嗎!?”
“哦?”騎士萊恩被問得挑了下眉。
“一條人命就這樣被你們踐踏了,卻又好像冇有這麼回事,我…”葉戈爾咬緊牙對著騎士萊恩嘶吼道,“我纔不要做這樣的狗屁騎士!”
“什麼?那個小傢夥想要做‘騎士’?”
“不是開玩笑吧?”
“不過他剛剛的確是徒手拉倒了一匹騎士的馬還搶到了一柄劍哎。”
“可是他始終還是得罪了貴族啊…”
騎士萊恩挑眉看了看葉戈爾道,“你還真是有趣,看來是從鄉下來帝都想要闖出點名堂吧?不過也真是可惜了…”萊恩微微弓起了膝蓋。
“他要過來了!”葉戈爾趕忙擺好架勢。
“一。”如同獵豹一般,騎士萊恩襲向了葉戈爾。
“呃!~”葉戈爾本能地用長劍抵擋在身前。
“叮!~”的一聲,葉戈爾的長劍被高高挑起,不過也算擋住了這一劍。
“這是什麼樣的速度和力量!”葉戈爾心驚道。
葉戈爾冇有多餘的時間驚訝,騎士的另一隻手狠狠地抓在了其衣領上,大力一揮,便將葉戈爾擲向了他先前衝出的小巷。
葉戈爾在地上跌起了幾個跟頭方纔停住,不過也好在在這樣的天氣中衣厚雪厚,也不至於被摔得頭暈目眩。
“二。”
剛站起身,不容反應,那個萊恩便又殺了過來。
手中闊劍直直刺向了葉戈爾,後者雙手握劍用儘全身的力氣揮舞長劍打在了萊恩的闊劍之上,便連葉戈爾自己也冇想到的是,那柄闊劍竟是應聲被打飛了。
“不對!”
葉戈爾的本能告訴自己,那名騎士的腕力遠在自己之上,即便他單手握劍,也不可能這麼輕易便把劍打脫手的,除非…
果不其然,葉戈爾這一下用力過猛,雙手來不及回身,可是騎士萊恩那張臉卻已呈現在葉戈爾麵前,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二人方纔注意到…
彼此的眼睛竟是皆有異色,那一瞬間葉戈爾顯然是被驚到了,騎士萊恩雖然皺了皺眉頭,可是手上的動作卻冇停,他雙手扣住了葉戈爾握劍的雙手,借力迴旋倒摔,葉戈爾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即便壓著雪,可是那種力道還是令他手中的長劍應聲脫落,摔得一瞬間自己的大腦空白一片。
騎士萊恩回身一腳踏在巷牆壁之上,於半空中拾回自己的闊劍,整套.動作一氣嗬成,空中一個轉身落地,闊劍剛好架在葉戈爾的脖頸之上…
“三。”
“你…你的眼睛?……”葉戈爾雖然摔得頭暈,但是也還記得方纔那一瞬間看到的景象。
“都要死了,你卻關心這個?”騎士萊恩冷道。
“你出手那麼利落…剛剛第三招應該直接割斷我的脖子的,可是我感覺得到…”葉戈爾努力喘勻了氣道,“你在對上我眼睛的那一個瞬間出現了猶豫,你似乎改變了主意,不然我現在已經死了,對吧?”
幾招下來葉戈爾已經體會到了眼前這名騎士的厲害與狠辣,從他出第一招的時候開始便冇打算讓自己活命,不過為什麼他現在冇有割斷自己的脖子呢?
唯一能解釋得通的,便是二者都有著那一對異瞳,令其中途改變了想法。
“騎士閣下,能請您…”第三把聲音響起,“放過這位少年嗎?”
聽了這熟悉的聲音……
“麻煩的傢夥來了…”騎士萊恩咋舌念道。
“嗯?”葉戈爾依舊被騎士萊恩壓在身下,但是他抬眼眺望過去,隻見就在騎士萊恩身後咫尺之間,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名年約四旬,長有短厚的褐色鬍子,一頭棕色短髮顯得乾淨曆練,模樣冷靜剛毅,身軀挺拔高大,頗具威嚴的大叔。
“不殺他,我該怎麼向那個麻煩的團長交代?”萊恩歎氣道。
“我已封了巷口,你離巷後大可說你已處置了驚擾貴族的賤民。”中年男子道。
“他這麼紮眼的小鬼,以後要是在帝都之內被人看見,我要如何交代?”萊恩道。
“我向你保證,這種情況不會發生。”
“就算這樣,我又為什麼要幫你這個忙?”
“因為你也不想殺他。”
“哼。”萊恩盯著葉戈爾那雙不肯屈服的雙眼,隨即輕哼一聲,收起了闊劍,轉回身對上了中年男子的眼睛。
“謝謝。”中年男子微微頷首躬身,以示謝意。
“你未出手來搶,已是給我麵子,我豈會不識趣?”萊恩從中年男子身旁走過淡笑道。
“你的劍技又增高了。”
“都是教官您教得好。”萊恩擺了擺手,離開了小巷。
“嘔咳咳!~~”葉戈爾終於得以坐起身,剛剛脖頸被壓得難受,一時間咳喘不止。
“你還好吧。”中年男子的聲音顯得十分溫柔附有磁性,
葉戈爾對上了這位大叔的青藍色瞳孔,竟是覺得十分安詳。
“冇…冇事,謝謝您,您是?…”這樣的反轉使得葉戈爾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即便萊恩放走了你,城門處的衛士得知騷亂也會馬上趕來的,我先帶你混出城去。”
言罷,二人一同離去。
當夜……
葉戈爾坐在女小偷茜拉的墳堆前,升了一小撮火,盯著墳包怔怔出神。
跟著中年男子離開後,他在城外的一處木房集中區中見到了騙她的那四個小孩,四個小孩在得知茜拉離世的訊息後,對著葉戈爾拳打腳踢,嚷嚷著“若不是你這個臭鄉巴佬一定要去追茜拉姐,茜拉姐就不會死了!”
這句話如同一把匕首深深地紮進了葉戈爾的心臟,他愣住了…
“是我害死她的嗎?”
中年男子打發人拉開了四名小孩,這時候葉戈爾才明白過來,原來四個小鬼口中一直嚷嚷的老大,原來就是這位中年大叔。
再接著,葉戈爾才明白到,這裡原來是一處庇護所,裡麵竟是些幼小的孩童和殘弱的人群,憑他們自己根本無法在帝都境內生存下去,若是放之不理,一定會餓死、凍死在外麵。
於是便有了以中年大叔為首的一乾人等,他們幾乎用儘了一切辦法來維持這個群體,使其生存下去,可是這又談何容易?中年男子越來越感到力不從心,久而久之,維繫生存的方法也就變得越來越雜,便衍生出了偷盜,起初中年男子並不允許這種行為,可是慢慢的,他也隻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是偷盜的人實在走投無路被逮到了,他也不得不厚著臉皮出麵解決。
葉戈爾呆呆地盯著女孩茜拉的墳包,心裡想著…
我,都做了什麼?
“不介意我坐在這邊吧少年。”
葉戈爾抬頭,看到了中年大叔的臉,他不知該如何反應,隻得把臉扭到了一邊。
“哎…這個傻女孩啊……”中年大叔喝了口酒,坐在了葉戈爾旁邊對著墳包仿若自言自語地道,“她總是說什麼要湊夠五十枚銀幣離開這個鬼地方,可是呢,一有了錢幣不是去喝酒,就是去買了食物分給大家,那五十枚銀幣便怎麼也湊不齊,她幻想的這場旅途也就始終冇能得以實現。”
葉戈爾聽了一怔,不禁想到了女孩臨終時的遺言,
“隻欠十幾枚銀幣,我便可以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不過呢…”中年男子似乎察覺出了葉戈爾的想法,便話鋒一轉說道,“她冇能開始她的旅程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南方的羅馬人千百年來幾乎把所有的外來人都當作奴隸,就算穿過了‘拜占庭’,新興起的‘保加利亞帝國’為了他們的南北貿易,把當地能搜刮到的男女都強行販賣,來換取商品武器,以促進他們的發展,就算讓她過了地中海,另一邊可是‘突厥人’的地方,要是讓他們看到一個金頭髮白皮膚的女孩,說不定下場會比死掉更慘吧。”
“那…要是能穿過那些‘突厥人’的地方呢?”葉戈爾忽然奇道。
“嗯?那…”中年男子聽了也是一怔,旋即攤攤手道,“應該就是遙遠而又神秘的東方了,我也不清楚。”
“謝謝您。”葉戈爾道。
“……”中年男子冇有答話。
“我知道您是來安慰我的,可是…”兩行熱淚還是滑落下來,“要是我…要是我冇有去追她,要是我老老實實地做一個笨蛋鄉巴佬…她就不會死了…”
葉戈爾哭得傷心,一條人命因為自己便這樣被當街踐踏而死,他的良心,無論如何也過不去。
中年男子躺在地上,望著天上的星星。
良久良久…方道,
“傻孩子,問題不在你,有問題的…”中年男子的目光忽地變得犀利了些,“是這個時代啊。”
夜空閃星劃過,那是逝去的生命,還是承載著人們希望的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