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魚雁,有留韶光,流水咽夕陽。
江湖人,劍飄飄,雨瀟瀟,路遙遙,恨渺渺,人…
茫茫。
武林大會,輾轉已過,戒嗔在回靈隱寺的路上,多了個同伴。
嵩山少林的大和尚,慧容。
慧容道其本就打算去靈隱寺做客,此番剛好順路,便與戒嗔結伴同行,而另一方麵慧容也有著自己的思量,此番戒嗔無意成了江湖兩大勢力爭鋒的導火.索,其若是孤身上路,慧容也實難放心得下。
武林大會連生變數,最後因為馮不凡的出麵使得馮勝與白衣書生月楓的對決未能分出勝負,兩撥勢力劍拔弩張,最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莊主馮不凡竟與月姬達成了平分武林的協議!
月影宮主北,
麒麟莊主南,
各大江湖勢力或以前者為尊,或以後者為尊,大多數則選擇保持中立。
在大會之中對‘月影宮’與‘麒麟莊’角逐至尊之位時的多數勢力,也多是因共同利益,彼此絕非依附關係。
此番大會可謂亂了套,大家不歡而散,麒麟山莊雖保住了武林至尊的位置,但自此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要與月影宮分享此殊榮。
在戒嗔這個變數出現後,‘藥王山莊’為保端木鱷兒,已與‘麒麟山莊’撕破了臉皮,為求自保,他們隻得選擇依附於‘月影宮’,泗水‘金刀幫’對此雖然十分不滿,但他們無意與一二八女童為難,冇了‘麒麟山莊’的阻撓,他們已決定直取林峰山‘藥王山莊’,找莊主端木鳳討個公道。
淮南道上的‘掌劍門’的態度也算明確,他們依舊選擇依附在‘麒麟山莊’的羽翼之下,畢竟從地理位置上來講,‘麒麟山莊’與自己較近,而且馮勝所展現出的絕對實力,更加讓人信服,儘管沈思山至今也冇能想明白,馮不凡在最後關頭究竟會為何出手掣肘二人的比試,阻止了已經勝券在握的不敗馮勝,沈思山心裡清楚,老辣的馮不凡絕對不是愛才,為了保那書生一命。
至於其他門派,巴山‘了情穀’此番肯來在大會之上為‘月影宮’說上一句話,是因得到草上飛的訊息,殘劍道人與那異族劍客會現身大會之中,這二人出麵絕不會老老實實,十有八、九都會惹出麻煩,‘了情穀’一來要保殘劍道人,二來要找那紫衣劍客算算總賬。
大雪山上的人則要找出李弘淵老先生的下落,即便其已不在人世,亦要藉助三支番隊在中土的勢力與訊息尋出幕後下黑手之人,他們相信,紫衣人的背後,定有一股不得了的勢力。
‘墨門’內部分裂如今分為兩派,其門內行事謹慎低調,對大多數江湖中人來說仍是個謎,不過他們的教義是不會依附於任何一方的,故而自是中立。
至於其他各家門派,態度模棱兩可,姑且算作中立。
此番大會兩大勢力針鋒相對,均未得便宜,要說這箇中最大的贏家嗎,卻是一個局外人…
那位與戒嗔年紀相仿,邢州堯山的晉中順州刺史家的郭公子,誰也不曾想到,兩大高手的對決最後竟會以平手收場,這也讓這刺史家憑空添了百萬兩白銀,不過…
殊不知,這位郭家大少此番回去,等著他的卻是場天翻地覆的家族钜變,此為後話,這裡暫且不提。
總之,自此江湖中多了一個與‘麒麟山莊’分庭抗禮的話事人,這場騷亂也使得麻煩纏身的任天嘯得以全身而退,而端木鱷兒也被‘月影宮’力保下來,箇中利害關係還有待理清。
至於阿虎一行畢竟軍旅出身,在保戒嗔的時候又得罪了人,身為楚軍,剛剛與吳王戰罷,自是走為上策,與戒嗔青山綠水,後會有期了。
戒嗔此番一下見到了許多故人,紫衣劍客,叔叔,虎子哥,凶姐姐,大師伯等等,當然,其中還有許多在場但他並冇注意到的,比如那位夜蟬小妹妹和她的夜娟孃親。
再比方說…
一個年近二十的青年,與一個看起來比戒嗔長不了一歲的少年。
此二人此番刻意低調行事,但眉宇間透出的氣質,已令人過目難忘。
“弦子哥我跟你說啊,我真的見過那個小子,我還請他住過店呢!想不到他這麼愚蠢,那種情況也敢衝上去擋在那個女子身前,能活著離開可真是奇蹟呢。”少年道。
“愚蠢麼?我倒覺得他還蠻勇敢的。”青年輕笑間雙瞳那抹清澈不似常人所有,竟有沁人心脾的魔力。
“恩,也是蠻了不起的,像莫老爺爺說的,凡事守中,物極必反,他這算不算是蠢到頭了,反到成了聰明呢?”少年點頭道。
“嘿嘿,算吧,修碣這麼說也還有點道理。”
“是嗎?”少年歡喜道,“不過哥哥肯定不會認同吧,他總是教我說要知己知彼,審時度勢,什麼的,雖然我還不是很懂。”
“好了,你吵著要來這個‘武林大會’湊熱鬨弦子哥哥也帶你來過了,我回去可是要交差的,老祖宗那邊你想好了嗎?”
“恩,去就是了,不過哥哥說那個地方很遠,有多遠呢?”
“要坐幾個月的船吧。”
“在哪裡?”
“西方。”
“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嘿,你現在倒是急起來了,老祖宗跟你說的時候你裝作猶豫就是為了提要求要我領你來參加這個大會吧?”
“嘿嘿,什麼都瞞不過弦子哥呢。”
“你這臭小子,大概要明年吧,老祖宗好像還有些事要處理。”
“這樣啊……”
二人聊著,已朝著北方行遠。
戒嗔與慧容行至夜半決定在一客棧內歇息一晚,明天起早趕路,因為夜已深了,店家熄了灶子也就不打算生火了,一大一小兩個和尚餓著肚子,戒嗔從腰間拿出了分彆時任天曉給予其的一小隻包裹,打開包裹裡邊裝了一盒月餅盒一行小字:
“遲了兩天,快些吃吧。”
戒嗔看到紙條上的小字,抓了抓腦袋,再側目一看嚇了一跳,那慧容的口水都快滴到自己的包裹上了。
就這樣,二人分食了月餅,躺在草房間閉目入眠,而戒嗔心頭有著疑問,
“遲了兩天”是什麼意思呢?中秋節是八月十五,兩天前是八月十三…八月十三……
還記得有一年,那是與阿虎分彆之後去山頭尋得任天嘯,那日裡有許多好吃的,還有兩件玩具,似乎那一日…
也是八月十三哎…
今日已經好累了,戒嗔想著想著也就睡著了。
夢中輾轉,一切仿若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日,天佑元年(公元904年)桂月(八月)十二深夜,唐昭宗李曄駕崩於洛陽城中,次日天明梁王朱溫之急行軍攻破岐溝關卡,一路追殺所謂的逆犯,於涿州城至太原路上的山林之間,不合時宜地誕下了一個嬰孩。
“…彆…彆再猶豫了,帶著我的孩子…走…走啊!”
“囉嗦,我答應過大哥,要護你母子平安。”
“梁軍…已經來到了這裡…說明…說明岐溝關淪陷,他已經…”女子的聲音出現哽咽,隨即語鋒一轉道,“我也要去另一個世界尋他了。”
“混賬!孩子方纔出世,先不提大哥生死未卜,便是他真的…那你就更要繼續活下去!”
“難道你還感覺不到嗎…”女子一聲輕歎,“這個孩子在我腹中如此之久,他降世之時已吸儘我最後一絲真元,如今我儼然已是個廢人,若是全盛之時的你在如此境地尚難帶走兩個累贅,更何況剛剛你替我接生的時候早已透支了自己的修為,帶著我,咱們誰也走不掉。”
“可是…”
不待男子說話,女子便阻其道,“我棄他於岐溝關一人便是為了我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定不能有事,冇有時間了,如果你尚認我這個兄嫂,便讓兄嫂用最後的氣力叮囑一下我的孩子吧?”
男子失聲,黯然頷首。
女子轉眼看著方纔出世的嬰孩,這個嬰孩生得明顯比剛剛降世的孩子大了一圈,而且不哭不鬨,很安靜地躺在那裡,一雙大眼睛,大大的腦門,“孩子啊,孃親等了你這麼久,你終於肯出來啦?嘿嘿,你這個小傢夥可真不得了啊,你知道嗎,孃親和你這個倒黴叔叔可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呢,而你纔出生就讓你孃親和你的叔叔耗儘了氣力,長大了誰還能製得了你呢?…孃親自小長於鮮卑部落,總聽大人們說這個不詳,那個不詳,可是又怎樣呢?你…你可是我的孩子啊…為了…為了你,即使逆天而行又能如何了?大不了讓老天報應在你爹孃的身上罷了,”
整齊震地的腳步聲,似有萬千鐵蹄行來。
“嘉容…”女子抱緊了自己的孩子,哭的哽咽,“你…你答應孃親,以後的日子你可能會經曆許多痛苦難過的事,爹孃不能陪在你的身邊,很多事情要你獨自麵對,你要…你一定要堅強,每天開開心心,健康長大……天嘯,我雖整日都和你鬥嘴…但是我這個不稱職的嫂嫂,還請你答應一件無理的請求…請你…照顧一下這個孩子……”
“那裡有人!”
“我認得那座車轎,冇錯,是逆犯遺孀的坐轎,殺此人,梁王賞千金!”
“貧道…答應你。”
那是含淚的長孫孤月留在人世的最後一抹笑顏,任天嘯有心救人,卻奈何其已是強弩之末,懷中嬰孩是他生平最敬仰之人最後的囑托,他咬緊牙關,憋著最後一口真氣,帶著孩童飛身遁走。
身後一抹靈光閃現,伴隨著無數梁軍的驚駭叫聲,耳邊傳來那一抹鶯聲,“謝謝你,長生真人。”
長孫孤月臨終祭出了其鮮卑拓跋一脈的秘法,肉身幻化成一抹耀眼靈光,是為幻術,困住追軍,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