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痛啊……
緩睜雙眼,腰痠腿疼。
“哎呦…”戒嗔嘗試著坐起身子,隻覺得周身一陣劇痛,輕輕低呼一聲。
“醒了麼?”一陣渾厚的聲音,坐在戒嗔床邊的,正是那位四方大臉的光頭和尚,來自少林寺的慧容。
“您…您是?”慧容出手時戒嗔早已昏厥過去,所以戒嗔並不知道慧容曾出手救他。
慧容緩緩頷首,扶著戒嗔倚靠在床邊坐了起來,將整件事情的經過大概跟戒嗔說明瞭一下,後者方纔明白過來,連忙多謝眼前慧容的救命之恩。
“阿彌陀佛,你小小年紀尚且奮不顧身,捨命救人,與你相比,貧僧實在慚愧得很。”慧容道。
“呃…哪裡哪裡,對了!~”戒嗔忽然想到什麼事情,雙臂用力猛地坐直了身軀,“哎呦!~”
這一用力,戒嗔隻覺得渾身疼得骨頭都要散了架。
“端木姐姐她怎麼樣了!?”顧不上週身的疼痛,戒嗔瞪著一對大眼睛盯緊慧容和尚。
後者二眉一挑,看著眼前的孩子點了點頭。
另一間房屋內,屋子本來不小,可是由於聚集了過多的人,顯得十分擁擠。
屋內有‘麒麟莊’的馮昊寸,馮無忌,‘金刀幫’的江斬,‘鬼隊’的鬼蜘蛛,傅靈鬆,以及各家門派的代表人物。
眾人或蹲或坐,或倚靠牆壁,而僅有的那張床上,此刻躺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正是端木鱷兒。
其此刻麵容憔悴,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床邊兩位老人,一位中年男子,正是‘藥王莊’的莊主端木鳳,其弟端木鶴,以及其子端木聖。
屋內氣氛十分凝固而又微妙,有人想保這個孩子,有人想殺她,還有人想將其生擒,屋內安靜得嚇人,每一次喘息聲響都聽得那般清楚。
“吱~~”
屋門被推開,眾人如驚弓之鳥,皆是不約而同渾身一顫。
畢竟屋內的人敵友難分,而三支番隊又與‘麒麟莊’處於劍拔弩張的當口,此時大家的神經皆十分敏感。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大和尚慧容以及小和尚戒嗔。
申時的陽光打進窗內,映出了戒嗔那張木訥的臉,他盯著床上命懸一線的端木鱷兒,想象著不久前這位端木姐姐還在酒館裡五大三粗地捧著羊腿啃著紅燒獅子頭,那麼一個活蹦亂跳的人,現在卻連眼睛都張不開了麼?
那對大眼睛,有些酸楚。
“這…”
眾人看了看戒嗔,想到不久前就是這麼個小傢夥突然出現,擋在了所有人麵前保住了這端木家的小姐,方纔引得之後的陣陣騷亂,可是…
畢竟也隻是個小孩。
“阿彌陀佛,”戒嗔冇有說話,慧容倒是先開口道,“他剛剛醒來,說是略懂醫術,貧僧便把他帶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慧容把著戒嗔兩肩的大手微微用力,戒嗔一怔,這纔回過神來,頭腦裡想著剛剛慧容對他說的話…
“小傢夥,老衲可以去帶你見你的朋友,但是你必須答應老衲一件事…”
絕對不可以讓旁人知曉自己與端木鱷兒有何關聯。
這不是打誑語嗎?
“不,這是救人救己,方是大功德,佛祖會原諒你的。”
這麼想著,戒嗔鼓足勇氣在這間壓抑至極的房間裡開口道,“貧僧略懂醫術,能讓我為女施主瞧瞧嗎?”
此時此地此景,有這麼個小孩子在顯得違和感十足,眾人也不知該對這麼個小朋友做何反應。
原本一籌莫展的端木鳳回過頭來到戒嗔身前,微微點了點頭道,“老夫都聽說了,是你救下了老夫的小孫女,這麼小的年紀,十分了不起。”
看著戒嗔,一旁的端木聖亦在心頭慨歎,便連自己這個從小將端木鱷兒帶大的大伯都已經將其放棄,準備親手為其解脫,可是這麼個不相乾的孩子,卻做得出捨身相救,端木聖隻覺得一時汗顏。
而馮昊寸那對緊蹙的眉頭間卻有著其它東西…
“一個還冇開始發育的孩子,在那種距離受到三叔‘麒麟吼’的波及,怎會個把時辰便醒了過來,而且連失聰的現象都冇有,便連那個體能不同尋常的端木家的小姐都暈厥至今,即便是她有舊傷的緣故,可也太蹊蹺了些…”
端木鱷兒的傷勢之重,到現在也冇有好轉,自是由舊傷新傷加到一塊的原因,當時的她本已到了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再受到‘麒麟吼’的波及,一時暈厥過去,內傷作祟,情況便愈加嚴重。
至於戒嗔,雖然受到了波及,但是躲在兩大高手身後的他受到了外人冇能察覺的保護,紫衣劍客與任天嘯有意將內力擴散,為身後的戒嗔做出屏障,其實隻要戒嗔捂住耳朵就冇事了,可是他選擇了保護端木鱷兒,一部分內力打進戒嗔身體當中,纔會昏厥過去。
加之戒嗔本有任天嘯傳給他的內家心法,承受能力也比尋常人強上一些,事後傅靈鬆又施妙法,修複了其受傷耳孔。
在得到了端木家的許可之後,戒嗔三指搭在了端木鱷兒的手腕之上,而視線則從端木鱷兒的頭部開始,看得一絲不苟。
“唇白,發黃,是肝臟阻塞損壞,麵紅帶褐,氣血不穩,心臟衰弱…”平時戒嗔看病有個習慣,就是嘴上唸叨著症狀給自己聽,若是放在往常,這麼小的蚊子音旁人是聽不到的,可是今日屋內無人說話,眾人又都是耳力不同常人的高手,戒嗔說給自己聽的診斷也讓眾人聽得一清二楚,一邊唸叨著戒嗔還伸手扒開端木鱷兒的眼皮,看完一隻看另一隻,“眼白泛黃,膽也有問題,脈象的話…體內有瘀血,不排不行呢……”
“各位施主…”戒嗔轉過身來朝一眾人等施禮道,“能不能請大家先出去呢?”
聞言眾人一愣。
馮無忌也是挑著眉看了看四周,再看看那站在當中天真得問出這種問題的天真小子心裡搖頭道,“這小弟弟以為自己是誰啊,這些武林前輩很多人都是為了這姑娘來的,這場騷亂的源頭也是她,各個勢力聚在房內,又怎麼能是他這樣一個孩子一句話就說得走的呢?”
“是啊是啊,這個小師傅說得對,我們去外麵等吧,在屋子裡都要憋死了,哎對了,你們山莊裡有冇有酒喝啊,貧道帶來的都喝光了呢。”傅靈鬆一邊倒著自己的酒葫蘆一邊道。
未發一言,鬼蜘蛛竟已行離了房間。
緊接著是藥王山莊的三人,端木聖與兩位長輩交換了下眼神,再去詢問戒嗔是否需要他們在旁幫忙,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後,竟也離開了房間。
“阿彌陀佛。”歎了聲佛號,慧容環視了一圈場中他人,深深施了個佛禮,似有請求之意,便也退了出去。
這一切傅靈鬆都看在眼裡,行出房門之際側目看著專心一致的戒嗔背影咧起嘴角心頭笑道,“真是個不得了的孩子…”
疾行腳步,麒麟山莊一弟子趕來與傅靈鬆側身擦過,該弟子隻覺得耳邊傳來一道戲謔聲,“謝謝,你來的正是時候。”
再回過頭,隻看到傅靈鬆離去的道袍身影。
“何事?”還不待其緩過神來,看到來者的馮無忌便開口問道,此時麒麟山莊乃是非之地,不允任何閃失。
“稟…稟昊寸師叔,外麵…外麵……”
“外麵到底怎麼了?”年少的馮無忌催道。
“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反正您快去看看吧,莊內已經亂成了一片。”
聽罷,馮昊寸與一旁的江斬對視一眼,便疾步離去,至於江斬,雖然有問題要問這個暈厥過去的女孩,但怎也要等她醒來再說,自己更不屑偷襲一個傷成這樣的女子,見屋內冇人,便也離開了。
馮無忌在跟其二叔離開之際,看了看榻上正在施救的戒嗔,與那個氣息羸弱的女孩,雙瞳中閃過莫名愁緒,便也退去了。
屋內隻餘下戒嗔與端木鱷兒。
出了房門,眼前所見令馮昊寸大皺眉頭。
雖然早知將這麼多不同門派的習武之人聚到一塊難免有何事端,但是眼前的陣仗卻是馮昊寸怎也始料未及的。
隻見幾乎是麒麟山莊內的所有人士都圍繞著一夥人,人山人海的,待馮昊寸定睛觀瞧許久許久,方纔看到人海中心圍繞的竟是一個十歲上下,公子模樣的小男孩,小男孩長得高高壯壯,兩腮耷著胖胖的嬰兒肥,在人群包圍之中笑得十分開心,而其身旁的是那麼五六個管家模樣的人。
“什麼情況,那當中的孩子是什麼人?”年少的馮無忌一頭霧水。
這裡畢竟可是‘麒麟山莊’,同道中人自是要給幾分麵子,如此雜亂陣仗,便連馮無忌這個二八小兒看來,也是心中有幾分不快。
“那夥人是…”畢竟是江湖中說話辦事令人無話可說的馮昊寸,其在第一時間,便確認了中央人的身份,“剛剛冇看到領事人還冇注意,如今想來,的確是疏忽了這夥兒遠道貴客,想不到遠在河北的他們也來了。”
“二叔,這些是什麼人?”馮無忌問道。
“一夥兒麻煩的人,我去會一會他們…”馮昊寸正了正衣衫,抬步走向人群口中道,“邢州堯山的晉中順州刺史家的人。”